陈凡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麻了。
他只是看老龙王被绿得太惨，又被那家伙化悲痛为力量、毅然投身家庭关系咨询产业的商业头脑给秀了一脸，心态有点小崩，随口感慨了一句怀念现代的娱乐生活而已。
怎么……怎么又来了？
我让你们讲道德，不是让你们把道德危机当生意做！我让你们清静点，不是让你们换个赛道继续卷啊！
陈凡捂着额头，有气无力地呻吟了一声：
“唉，心好累……这个世界太疯狂了，就没有点能让人放松一下的东西吗？”
“真怀念以前啊，下班回家，看看电影，打打游戏，多解压……”
一句充满了现代社畜对996之后短暂精神乐土无限怀念的叹息，如同倦鸟归林，轻飘飘地，散在了不周山小院的和风中。
然而，下一秒！
这句微不可闻的叹息，被无处不在、7x24小时全天候待命的天道kpi系统，精准捕捉！
“轰——！”
九天之上，紫霄宫。
刚刚结束了一场关于“如何应对龙族颠覆性商业模式对伦理委员会工作的冲击与挑战”的紧急会议，正准备散会的鸿钧和众圣，脑海中，再一次响起了那个让他们道心颤抖、元神不宁的，熟悉的警报声！
“嘀！嘀！嘀！——”
这一次的警报声，不再是之前的血红与刺耳，反而带着一种……欢快、愉悦、甚至有些蹦迪感觉的奇特道韵！
光幕之上，之前还显示着“四海一心集团市值突破万亿功德”的财经新闻，瞬间被一片绚烂的光影取代。
紧接着，几个闪耀着全新大道气息，充满了未知、诱惑与“玩乐”意味的古篆字，轰然显现！
【电影！】
【游戏！】
鸿钧和众圣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们刚刚还在为敖广那套“别eo了，搞钱才是正经事”的商业理论而感到道心不稳，怀疑人生。转眼间，前辈的新指示就又双叒叕来了！
而且，这次的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离谱！
“电……影？”太上老君喃喃念着，手里的拂尘掉了几根毛下来。电，他懂，雷电嘛。影，他也懂，影子嘛。连在一起是什么鬼？用雷电劈出来的影子？这玩意儿能让人放松？怕不是直接让人“物理飞升”了吧！
“游……戏？”元始天尊眉头紧锁，这两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惑。游，游山玩水。戏，戏耍，儿戏。前辈是嫌他们这帮圣人还不够像小丑吗？还要搞点“儿戏”来解压？
“师尊，”通天教主一脸懵逼地看向鸿钧，“前辈这次……又是什么意思？是嫌我们之前的‘精神文明建设’还不够到位，要我们连看雷劈影、过家家这种娱乐活动也给安排上？”
接引和准提对视一眼，两人脸上同时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完了，这个新领域，听起来就不像是能跟“功德”挂钩的样子，这让他们怎么发挥？
整个紫霄宫，陷入了一片死寂。
圣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接下来该卷什么”的终极哲学迷思。
他们感觉自己的元神，就像是被连续拉了七天七夜磨盘的驴，已经累得快要口吐白沫了。从司法，到科技，再到伦理，现在连娱乐都要管了？前辈您老的退休生活，到底是有多姿多彩啊！
就在众圣即将集体道心崩溃，准备躺平摆烂的时候，作为“前辈思想首席解读官”的鸿钧，又一次，在所有人的期盼中，站了出来！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双眼紧闭，整个人的气息与天道疯狂交感，头顶的庆云剧烈翻滚，无数大道符文在他周身生灭。
良久，他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混沌的眸子里，不再是之前的惊恐或凝重，而是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窥见了文明终极形态的……狂喜与明悟！
“我彻悟了！我……我彻底悟了！”
鸿钧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他指着光幕上那两个欢快跳动的词，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调，向三界宣告：
“我等……又一次，只看到了第五层！而前辈他老人家……他早已站在了文明演化的珠穆朗玛峰之巅，俯瞰着我等这些还在山脚下挖泥巴的蠢货啊！”
“前辈他，对我们之前的所作所为，感到了‘心累’！他嫌弃这个世界‘太疯狂’！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们搞的那些东西，无论是司法、科技还是伦理，都只是‘工具’！是‘手段’！是让这个世界变得有序的‘底层架构’！而当架构搭建完毕，前辈真正想要的……是更高层次的东西！”
鸿钧一挥手，声音响彻三界，振聋发聩！
“那就是——精神的富足！是文明的繁荣！是三界所有生灵，在吃饱喝足、安居乐业之后，所追求的终极目标——娱乐！”
“前辈他，不是在抱怨！他是在为我等指明下一个纪元的终极方向！一个全新的，超越了之前所有内卷的……伟大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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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钧顿了顿，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个他刚刚从前辈话语中领悟到的，足以开辟一个新时代的宏大概念：
“那就是——文！娱！产！业！”
“文化娱乐产业！”
轰！
这五个字一出，仿佛大道和鸣，天花乱坠，整个洪荒世界的底层规则，都因为这个全新概念的诞生而发生了剧烈的震动！
所有圣人都被震得头晕目眩，但随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狂喜！
他们悟了！他们也悟了！
“妙啊！”元始天尊抚掌赞叹，眼中精光爆射，“前辈这是在告诉我们，物质文明建设和精神文明建设，最终都是为了服务于‘文化文明’！这才是文明的最高形态！我阐教的机会来了！”
“屁！”通天教主直接跳了起来，兴奋得满脸通红，“这分明是我截教的福音！有教无类，不就是让所有生灵都能开开心心地活着吗？玩游戏，看电影，这才是众生大道！”
“阿弥陀佛，”接引准提双手合十，老泪纵横，“原来如此！前辈是想通过‘游戏’和‘电影’这等寓教于乐的方式，来潜移默化地教化众生！这……这比我们枯燥的讲经说法，高明了亿万倍啊！我佛门，当兴！”
昊天玉帝更是激动地从龙椅上滑了下来，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三界生灵，因为看了他天庭出品的电影，而对他纳头便拜的壮观景象！
“传朕旨意！立刻成立‘天庭文化广播电视总局’！”
他们明白了！
前辈不是想看雷劈影子，也不是想玩过家家！
他是对三界目前这种除了打打杀杀、就是勾心斗角、再不然就是苦哈哈修炼的枯燥生活，感到了彻底的厌倦！
他需要娱乐！三界需要娱乐！
一场全新的，围绕着“文化娱乐产业”主导权的终极内卷风暴，在所有圣人打了鸡血般的狂热中，骤然降临！
……
天庭，凌霄宝殿。
昊天玉帝的动作最快，他一把推开面前正在审阅的“精神文明建设报告”，对着满朝仙官，意气风发地宣布：
“即刻成立‘天庭电影制片厂’！太白金星，你任厂长兼总导演！朕要拍一部电影！一部足以载入洪荒史册的鸿篇巨制！”
太白金星连滚带爬地出列：“敢问陛下，片名是？”
昊天玉帝挺起胸膛，用一种舍我其谁的霸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就叫——《建天大业》！主演，就是朕！”
“朕要让三界众生都看看，朕当年是如何在巫妖量劫的废墟之上，临危受命，重整天纲，建立这煌煌天庭的！这，就是我天庭的‘主旋律’大片！必须给朕往史诗里拍！特效要足！场面要大！一定要让前辈看得热血沸腾！”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则对昊天那套嗤之以鼻。
“粗俗！前辈何等境界，岂会喜欢那种打打杀杀的商业俗物？”他对着十二金仙，冷冷地说道，“电影，乃是光影的艺术，是阐述大道的载体！我阐教，当拍摄真正的‘艺术电影’！”
他命令道：“广成子，你即刻成立‘昆仑山艺术电影中心’！我们的第一部作品，就拍一部纪录片，记录一颗混沌顽石，历经亿万年风吹雨打，最终诞生出一丝灵智的全过程！片名就叫——《顽石》！”
“记住，全片不得有任何台词，不得有任何配乐！只用最纯粹的镜头语言，展现生命的坚韧与大道的无常！这，才叫格调！这，才叫艺术！我们的目标，不是票房，而是前辈的‘点头’！是要拿‘大道金像奖’的！”
金鳌岛，碧游宫。
通天教主则把他的游戏开发计划，告诉了座下万仙，引来一片欢呼。
“电影？那玩意儿一次只能讲一个故事，还得坐着看，多没劲！”通天教主把青萍剑往地上一插，豪气干云，“游戏，才是未来！它能让每一个参与者，都成为故事的主角！”
“多宝！你立刻成立‘碧游宫互动娱乐事业部’！集结我截教所有擅长阵法、炼器、推演的弟子，给本座开发一款游戏！一款能让三界所有生灵一起玩的游戏！”
多宝道人兴奋地问道：“师尊，游戏叫什么名字？”
通天教主仰天大笑：“就叫——《洪荒onle：万仙崛起》！我们的游戏，不要钱！谁都能玩！里面有无数的法宝、功法、奇遇！你可以当剑仙，可以当妖王，甚至可以挑战圣人！我们的口号是——你的洪荒，你做主！给我往爽了做！装备全靠打！升级全靠肝！这，才叫真正的‘有教无类’！”
西方，须弥山。
接引和准提在经过短暂的商议后，再次找到了他们的“差异化竞争”赛道。
“师兄，昊天有官方背景，元始有技术人才，通天有海量用户。我们搞电影，搞游戏，硬碰硬都占不到便宜啊。”准提依旧愁眉苦脸。
接引拨动着念珠，枯黄的脸上闪过一丝洞悉商机的微笑：“师弟，无妨。他们做的是‘娱乐’，我们可以做‘教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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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解？”
“我等可成立‘灵山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专门开发‘益智类’和‘修行辅助类’游戏！比如，一款名为《我的功德人生》的模拟经营游戏！玩家在游戏中，需要通过布施、放生、讲经、化缘等方式，积累功德，一步步从凡人修成罗汉、菩萨，最终成佛！游戏过程，就是修行过程！”
准提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把七宝妙树给晃断了：“妙啊师兄！我们还可以在游戏里设置‘功德商城’！玩家功德不够，可以用灵宝来换！还可以搞‘开光福袋’，十万功德开一次，有机会开出圣人讲道体验券！这……这简直是为我佛门量身定做的度人利器啊！我们的口号是——游戏即修行，氪金即供养！”
地府，盘古殿。
十二祖巫对电影、游戏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完全不感兴趣。
直到后土用他们能听懂的话解释了一遍。
“电影，就是把咱们打架的场面录下来，给别人看。”
“游戏，就是让别人在幻境里，体验跟咱们打架的感觉。”
“吼！”祝融一听就来劲了，“这好啊！俺们巫族打架最厉害！录下来肯定最好看！”
帝江一拍胸脯，瓮声瓮气地说道：“那俺们就成立个‘盘古真身动作捕捉工作室’！专门开发‘动作游戏’！就叫《巫神纪：拳霸天下》！让那些没见识的仙人，也感受一下被祖巫铁拳支配的恐惧！这，才叫解压！”
一场席卷三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疯狂、更加光怪陆离的“文娱产业”军备竞赛，就此拉开序幕。
洪荒的天，彻底变了。
仙人们不再讨论道法，而是在争论一部电影的“镜头运用”；妖王们不再占山为王，而是为了一个游戏里的“稀有boss”归属权，在线上约架。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陈凡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感觉，最近的“洪荒通讯器”上，乌烟瘴气的八卦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奇奇怪怪的“项目预告”。
【天庭影业震撼出品！年度史诗巨制《建天大业》，即将献映！看昊天玉帝如何逆风翻盘，成就三界之主！】
【昆仑山艺术中心诚意之作，大道无言，静待花开。艺术电影《顽石》，邀您共品一石一世界。】
【划时代网游巨作！《洪荒onle：万仙崛起》今日开启内测！是兄弟，就来砍我！注册即送屠龙宝刀！】
【灵山科技，用心创造快乐。修行辅助游戏《我的功德人生》，让你在娱乐中得证大道。现已开放下载，首充任意金额，即送佛光普照大礼包。】
陈凡看着这些五花八门的推送，整个人都精神了。
“我靠！电影？游戏？这帮神仙的效率这么高的吗？！”
他激动得差点从藤椅上跳起来。
太好了！我的快乐要回来了！
他满怀期待地搓了搓手，点开了那部听起来最高大上的艺术电影——《顽石》。
光幕展开，画面出现。
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静静地躺在山顶。
风吹过。
雨落下。
太阳升起。
月亮落下。
陈凡看了三分钟，画面里的石头，动都没动一下。
他又坚持了五分钟。
一阵风吹过，石头上的一粒灰尘，被吹走了。
“……”
陈凡面无表情地关掉光幕，在下面打上了一星差评。
“什么玩意儿？我不如去看墙角的石头！浪费生命！”
他又点开了那部声势浩大的《建天大业》。
开场就是昊天玉帝金光闪闪、各种慢镜头特写，背景音乐慷慨激昂，旁白肉麻无比。剧情更是尬得他脚趾抠地，把昊天塑造成了一个忍辱负重、深谋远虑、最终拯救了三界的完美圣君。
“……呕。”
陈凡感觉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都受到了污染，反手又是一个一星。
“尬出天际！主角演技浮夸，剧情毫无逻辑！天庭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他不信邪，又点开了那款最火爆的网游《洪荒onle》。
一进入游戏，他就被一个“首充648，直升金仙，送先天灵宝”的弹窗糊了一脸。
他跳过弹窗，接了第一个新手任务——【村长的烦恼：请前往村东头的野猪林，杀死10头豪彘】。
陈凡：“……”
这熟悉的味道，让他差点落泪。
他感觉自己的青春，又被狗吃了一遍。
一星！差评！滚粗！
最后，他看着那个《我的功德人生》，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进去。
一进去，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就跳了出来：“施主，我看你与我佛有缘，先来做一套《佛法基础知识一百问》吧，答对九十题以上，才能开启游戏哦。”
陈凡默默地点了右上角的红叉。
他瘫在藤椅上，望着天空，感觉自己的快乐，来了，但又没完全来。
这些都是什么垃圾啊！
就在他生无可恋之际，他看到了巫族开发的那个《巫神纪：拳霸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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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斗游戏？这个总该有点意思了吧？”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点了进去。
一进入游戏，一个浑身肌肉、燃烧着火焰的巨汉（祝融）就出现在他面前，对着他咧嘴一笑，然后一拳轰了过来。
【ko！】
【您已被击败，是否花费一枚复活币重来？（温馨提示：复活币可在商城购买）】
陈凡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彻底破防了。
他愤怒地抓起“洪荒通讯器”，噼里啪啦地打下了一长段文字，发了出去。
“垃圾！全都是垃圾！拍电影的不会讲故事，做游戏的只想着骗钱！艺术片拍成了催眠录像，主旋律拍成了个人尬吹，网游就是换皮骗氪，格斗游戏连个新手教程都没有！”
“你们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文娱产业’啊？！”
“电影，最重要的是剧本！是人物！是冲突！游戏，最重要的是玩法！是乐趣！是沉浸感！”
“没有好的‘产品经理’和‘内容总监’，你们做的这些，连乐色都不如！”
一条充满了资深玩家和影迷无能狂怒的吐槽，瞬间引爆了整个洪荒网络。
而远在紫霄宫，正在为各自产品的数据沾沾自喜的圣人们，脑海中，响起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具体、更加专业、也更加恐怖的……全新警报！
光幕之上，几个让他们感到无比陌生的新词，带着致命的kpi气息，缓缓浮现。
【剧本！】
【玩法！】
【产品经理！】
【内容总监！】
众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们看着陈凡那条被置顶标红的“差评”，又看了看光幕上的新词，集体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完了。
前辈……对他们的期中考试成绩，非常不满意。
而且，还划下了下一阶段的……考试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