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打听过了,王弈那家伙也找过你吧?嘿,他那套,跟咱们不是一路。咱们虽然也”
“嗯,有点自己的想法,合作,主要是为了活下去,活得更好,顺便看看能不能把这破烂世道,修补得像个样子。”他看向许渊,眼神认真,“师弟,你那套‘医世’的道理,我们不全懂,但也觉得,总比单纯杀人放火抢地盘要强点。”
许渊静静地听着,心中飞速权衡。
师兄们的话很实际,确实是优势互补。
太平道如今看似庞大,但正如陈风所言,缺乏高端技术、系统治理能力和足够的自保武力。
与师兄们合作,能极大弥补这些短板。
而且,从他们的话语中,许渊能感觉到,他们虽各有抱负,但至少目前,对纯粹武力征服和皇权独尊的兴趣,似乎低于王弈,更偏向于“经营”和“建设”,这与太平道“医世”理念的底层逻辑虽有差异,但冲突可能小于与王弈之间。
“诸位师兄所言,确有道理。”许渊缓缓开口,“太平道愿与两位师兄所代表的势力,建立友好联络,互通有无。具体可包括:情报共享、技术交流、物资调剂、人才互助,以及在面对外部威胁时,进行有限度的策略协调与呼应。”
他话锋一转,目光清澈而坚定:“然,太平道之根本,在于‘自救、互助’,在于引导民心自觉,而非依赖外力或强权。故,合作之中,太平道保持其组织独立性与教义自主性。不参与任何以征伐、兼并、称王为目的的军事行动,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直接军事指挥或领地割让要求。我们的合作,应基于共同应对天灾人祸、改善民生的具体事务,而非政治军事同盟。”
赵乾抚须沉吟,缓缓点头:“可。洛水之滨,所求者乃长治久安,百姓乐业,非穷兵黩武。师弟之原则,与吾等目前方略并无根本冲突。”
陈风与李慕白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成!我们‘天工阁’只对技术和实利感兴趣,打打杀杀非我所长。就这么说定了,各干各的,有事互相搭把手,尤其是对付那些不开眼、非要来找麻烦的混账东西时!”
三方就此达成了一份心照不宣的、松散却务实的“攻守互助”约定。
没有歃血为盟,没有书面契约,只有基于共同出身、现实利益考量以及对当前乱世某种程度共识的口头协定。
分别之际,赵乾深深看了许渊一眼,温声道:“苏师弟,前路艰险,尤甚往昔。蛮族恐有大动作,中原蝗灾将至,朝廷或许还有垂死一击。保重。”
陈风拍了拍许渊的肩膀:“小师弟,撑住了!你这‘草’长得不容易,别让人一把火烧了。真遇到硬茬子,记得吱声!”
李慕白则悄悄塞给许渊一个小巧的金属筒:“里面有点防身和传讯的小玩意儿,按我告诉你的法子用。”
许渊拱手致谢,目送三位师兄离去。
古观重归寂静,残阳如血,将斑驳的壁画映照得光怪陆离。
他知道,这份脆弱的互助关系,可能随时因局势变化或理念冲突而破裂。
但至少眼下,它为太平道赢得了宝贵的喘息空间和发展助力。更重要的是,通过与师兄们的接触,他再次确认,即便在“兴衰”的棋局上,道路也并非只有“王霸”一条。
扎根泥土,培育生机,或许是一条更慢、更艰难,却也更加根基深厚、更符合他心中“大道”的路径。
赵乾的提醒并非空穴来风。
古观会面后不久,天下局势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加速滑向更深的混乱与血腥。
首先是天灾。
中原腹地百年不遇的特大蝗灾如期而至,遮天蔽日的飞蝗啃食掉最后一点青苗,将无数本就挣扎在生死线上的农户推入绝境。
紧随其后的,是异常酷热的夏季和随后诡异的秋寒,南北多处爆发大范围时疫,与蝗灾后的饥荒交织,死亡枕籍,流民数量激增到一个可怕的地步。
而朝廷,这艘千疮百孔的破船,在最后的风暴面前,展现出的不是同舟共济,而是更加疯狂的内斗与掠夺。
幼帝形同傀儡,以国舅为首的外戚集团和以司礼监大太监为首的宦官集团为了最后的话语权撕破脸皮,在朝堂上公然攻讦,甚至调动京中兵马对峙。
地方上,尚未公开反叛但已听调不听宣的节度使、总督们则趁中枢混乱,大肆加征“剿匪捐”、“备边饷”,实则中饱私囊,并疯狂打压境内任何可能威胁其统治的力量。
太平道,这个早已被朝廷和地方势力忌惮、却又因其深入底层而难以根除的“毒瘤”,自然成为了最好的靶子之一。
尤其是当流民如海、饿殍遍野,而太平道控制的区域凭借其互助网络、义仓体系和相对有效的防疫措施,死亡率和动荡程度远低于外界时,这种对比就更加刺眼,也更能“证明”太平道的“妖法惑众”与“收买人心”。
“妖道不死,天下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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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终于达成了短暂的、针对太平道的共识。
一份由外戚、宦官联合署名,并得到几位尚有影响力的皇室宗亲附议的诏令颁下,历数太平道“聚众惑乱、擅立伪教、抗缴皇粮、暗蓄甲兵、图谋不轨”等十大罪状,宣布其为“国朝第一逆党”,责令天下兵马共讨之。
同时,诏令悬赏巨万,购“妖道苏渊”及主要头目之首级。
更麻烦的是,这道诏令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头,也惊动了其他参与小衍法会、选择了不同道路的弟子。
对于王弈而言,朝廷集中力量对付太平道,客观上减轻了他的压力,他乐见其成,甚至暗中推波助澜,向朝廷“效忠”,表示愿派兵“助剿”,实则想借机将自己的势力渗透进朝廷控制的区域或太平道的势力范围。
其他一些或依附朝廷、或依附地方强藩的同门,也纷纷意识到这是一个“刷取功绩”、“展现价值”甚至“铲除异己理念”的绝佳机会。
一时间,太平道从暗处的潜流,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
压力首先来自军事层面。
一支由京营“精锐”、部分地方守军以及王弈“友情赞助”的偏师组成的联军,总数近五万,在一个寒意料峭的初冬清晨,突然开拔,直扑被认为是太平道核心区域之一的河洛平原边缘,那里有太平道经营多年、最为完善的互助网络和数个大型“道民”聚居区。
联军统帅放出话来:
限期三日,交出妖道苏渊及主要头目,解散太平道,焚毁所有道堂,否则大军过处,鸡犬不留,定将此地化为白地,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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