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低下那高傲了千年的头颅，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足够恭顺，足够卑微。
“伟大的存在我们选择”
她停顿了一下，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生存。”
这个回答，在兰泽的意料之中。
或者说，这根本不是一个需要预测的答案。
这是一个必然。
一个以阴谋、背叛、自私为立身之本的种族，在面临种族灭绝和出卖同胞活命的选择时，答案永远只有一个。
“很好。”
兰泽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我喜欢聪明的工具。”
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仅仅是一步，他与莱莉丝之间五千米的距离便瞬间消失。
他出现在莱莉丝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个跪伏在地的竞技场女王。
那恐怖的压迫感，让莱莉丝几乎要匍匐在地。
“那么，现在就去证明你们的价值吧。”
“用你们霸主的头颅，和一半族人的哀嚎，来换取你们的后路。”
兰泽说完，不再看她，转身便要离去。
但就在这时，莱莉丝像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猛地抬头。
“伟大的存在！请等一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和颤抖。
“我我们愿意献上一切！但是您能否给予我们一个承诺！”
兰泽的脚步停下了。
他没有转身，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她一下。
那一眼，让莱莉丝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冻结了。
“承诺？”
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情绪。
一丝近乎于嘲弄的情绪。
“你们，也配向我索要承诺？”
但她无法开口。
那个男人给出的选择题，像两块巨大的磨盘，正在碾碎她的意志。
她试图寻找第三条路，寻找一丝一毫的转圜余地。
或许……可以许诺更多的东西？财富？知识？甚至……效忠？
“我……”莱莉丝艰难地蠕动嘴唇，试图组织语言，为她的族人争取一线生机。
“如果你愿意给予我们承诺，保证巫灵教派在投诚后的地位和安全……”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了兰泽的反应。
他笑了。
不是那种冷酷的、残忍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觉得荒谬可笑的笑。
就好像一个站在蚁穴边的人类，听到了脚下的蚂蚁在严肃地和他谈判，要求他签署一份保证书，保证不会用开水烫死它们。
荒诞，且可笑。
“承诺？”
兰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玩味地咀嚼着它的含义。
“一只蝼蚁，在向我索要承诺？”
他的话语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莱莉丝的自尊心上。
万年来，黑暗灵族自诩为银河中最古老、最高贵的种族之一，视其他所有生命为草芥。
而现在，她，巫灵教派的领袖，杀戮的艺术家，在这男人的眼中，不过是一只可以随手碾死的蚂蚁。
这种认知上的巨大落差，带来的羞辱感远胜于肉体的创伤。
但莱莉丝还想挣扎。
“你……”
她刚说出一个字，世界就变了。
【终末之轮回】
兰泽根本懒得再和她废话。
身为虚境典狱长的他，仅仅是撬动了一丝权限。
一座无形无质，却又无比真实的监狱大门，在莱莉丝的灵魂深处轰然洞开。
刹那间，无穷无尽，满是恶意的念头从那扇门里狂涌而出。
那是纯粹的疯狂，是浓缩的绝望，是宇宙诞生之初最原始的混沌与恶意。
这些念头化作亿万条无形的触手，瞬间缠上了莱莉丝·赫斯佩拉克丝的灵魂。
“啊……”
她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
莱莉丝的身体瞬间僵直，双目中的神采在顷刻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呆滞、空洞、无神。
她的灵魂，被拖入了一个无法用言语描述的诡异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
只有永恒的折磨。
她的灵魂被撕扯、被啃噬、被扭曲、被玩弄。每一个瞬间，她都在经历亿万种不同的死亡方式。
更可怕的是，她能清晰地“看”到。
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漂浮着无数个难以名状的恐怖存在。
那些气息……每一个，都丝毫不弱于亚空间里最强大的魔神。
混沌四神？
不。
和这里的某些存在相比，那四个自大的家伙，简直就像是温顺的宠物。
莱莉丝甚至能感觉到，有一些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气息，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她的灵魂本能地想要崩解。
她是谁？
我在哪？
我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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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自我认知在飞速消融。
就在她即将彻底湮灭的前一刻。
所有的痛苦和疯狂如潮水般退去。
现实世界的光影重新灌入她的视觉。
战场上的喊杀声、能量武器的爆鸣声、怪物的嘶吼声，再次变得清晰可闻。
“噗通。”
莱莉丝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她贴身的战斗服。
她活过来了。
不，应该说，她差点就死了。
是真正意义上的，灵魂层面的彻底消亡。
她颤抖着抬起头，看向那个依然悬浮在半空中的男人。
恐惧。
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彻底攫住了她的心脏。
之前，她畏惧兰泽的力量，畏惧他毁灭科摩罗的能力。
但现在，她畏惧的是他这个人本身。
那不是凡人，甚至不是神只。
那是一个……无法理解，无法揣测，无法对抗的怪物。
一个执掌着比混沌魔神更加恐怖力量的典狱长。
跑。
快跑。
这是莱莉丝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她必须立刻逃离这里，逃离这个男人的视线。
她要逃回科摩罗，逃回她的教派。
然后……
莱莉丝的身体因为一个不受控制的念头而剧烈颤抖起来。
然后，献祭。
是的，献祭。
将一半的族人，那些自以为是的贵族，那些愚蠢的竞争对手，那些毫无价值的底层渣滓，统统打包起来。
把他们献给这个男人。
只要能让他满意。
只要能让巫灵教派活下去。
只要能让她自己，活下去。
背叛？
在彻底的死亡面前，背叛这个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兰泽平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刚才还试图讨价还价的黑暗灵族领袖，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变成了一只惊恐的、随时准备出卖一切以求活命的野兽。
他很满意这个结果。
效率，才是最重要的。
“看来，你已经有答案了。”
他平淡地陈述道。
她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选择，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