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泽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座亘古不变的雕塑。
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个跪伏在五千米之外的身影。
然而此刻,她只是一个卑微的投诚者。
“永恒的忠诚?”
兰泽终于开口了,他的话语没有通过任何灵能技巧,却清晰地压过了整个战场的喧嚣,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谕,直接在莱莉丝的灵魂深处响起。
这是一种纯粹的力量碾压,一种不容置疑的位阶展示。
兰泽的腔调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没有欣喜,没有轻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
“你们的忠诚,对我而言,毫无价值。”
她跪在那里,维持着千年未曾有过的谦卑姿态,却感受到了比任何酷刑都要刺骨的寒意。
对方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她的身份,不在乎她的力量,更不在乎她所代表的巫灵教派。
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个存在的眼中,不过是尘埃。
兰泽缓缓地转过身,捏着章鱼挂件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终于将那漠然的视线,投向了那个跪地的红发女巫灵。
“不过……”
他拖长了音调,这两个字让莱莉丝几乎停止了呼吸。
“你们或许还有一点别的用处。”
兰泽的视线越过莱莉丝,投向了远方那片混乱而堕落的黑暗之城科摩罗。
“我最近有个想法,准备在你们的城市里,举办一场盛大的派对。”
“一场极致欢愉的仪式。”
莱莉丝的心猛地一沉。
欢愉?仪式?
这两个词从这个存在的口中说出,只会让她联想到最恐怖的场景。
兰泽似乎完全没有理会她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平淡的语调里,描绘着一幅地狱般的图景。
“这场派对需要很多很多的宾客。”
“它需要绝对的堕落,需要前所未有的疯狂,需要将痛苦与欢愉的界限彻底模糊。”
“需要把你们黑暗灵族千万年来积累的所有艺术,都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我要用这场盛大的仪式,钓一条鱼出来。”
他的话语虽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祥的预兆,让莱莉丝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钓鱼?
用一场规模空前的虐杀盛宴钓鱼?
她几乎立刻就明白了那个“鱼”指的是谁。
色孽。
那个因他们古灵族帝国堕落而诞生的混沌邪神,那个他们黑暗灵族一边憎恨一边又不得不取悦的存在。
这个男人,他竟然想主动将色孽的意志引诱到现实宇宙中来!
这是何等的疯狂!何等的傲慢!
“伟大的存在”莱莉丝艰难地开口,试图组织语言,“您的意志,我们我们无法揣测。但科摩罗的防御体系依然完整,霸主们的力量也”
“你们的霸主?”兰泽打断了她的话,口吻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讥诮,“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自顾不暇了。”
他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至于你们的城市科摩罗。”
兰泽的视线扫过那扭曲的尖塔和血色的天空。
“只要我想,它随时都会陷落。无非是多花一点时间而已。”
他的自信并非空穴来风。
无穷无尽,悍不畏死的腐化怪物,还有那些作为盟友,对科摩罗恨之入骨的方舟灵族。
只要时间足够,这座黑暗之城被攻破是必然的结局。
他们巫灵教派之所以选择投诚,正是因为看清了这一点。
兰泽直接念出了她的名字。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他的声音变得愈发冷酷,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第一个选择,你们继续抵抗。我会花费一些时间,或许几年,或许几十年,彻底踏平科摩罗的每一寸土地。”
“然后,我会从你们残存的族人里,挑选出足够的祭品,来完成我的欢愉仪式。”
“那样的话,你们黑暗灵族,这个在银河中苟延残喘了万年的种族,就可以宣告彻底灭绝了。”
“你们所有人,都没有活路。”
兰泽的话语,没有威胁,没有恫吓,只是在平铺直叙一个必然会发生的未来。
莱莉丝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她能感觉到,对方没有说谎。
这个男人拥有实现他所说一切的能力和决心。
兰泽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给予她消化这残酷现实的时间。
然后,他给出了第二个选项。
“第二个选择。”
“你们,巫灵教派,向我投诚。”
“你们可以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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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字充满了诱惑,让莱莉丝几乎窒息的灵魂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但她很清楚,代价绝对不会轻松。
“作为交换……”兰泽的话锋一转,变得无比残忍,“我需要你们,去背叛你们的同胞。”
“死一半,活一半。”
“我要你们亲手,把一座完整的、秩序井然的科摩罗,献给我。”
“然后,由你们自己,从你们的族人中,挑选出足够数量的宾客,来填满我的欢愉派对。”
“挑选出那些最能吸引色孽目光的灵魂。用他们的痛苦和堕落,来完成这场盛大的仪式。”
死寂。
战场上的喊杀声似乎都远去了。
莱莉丝的脑海中只剩下那几个字。
死一半,活一半。
自己挑选。
背叛同胞。
这是一个魔鬼才会提出的选择题。
它将人性的丑陋、自私、背叛,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逼着你去做最肮脏的决定。
对于一个以阴谋和背叛为日常的种族来说,这本该是驾轻就熟的事情。
可当背叛的规模扩大到整个种族,当牺牲的筹码是自己一半的同胞时,那种彻骨的寒意,依然让莱莉丝这样的杀戮艺术家都感到战栗。
“没有第三个选项。”
兰泽的声音彻底击碎了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选择权,在你们手里。”
“是所有人一起走向灭亡,还是牺牲一半,换取另一半的苟活。”
她那张曾经悍然面对生死都不变色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苍白。
她看到了那个神灵漠然的表情,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
他不在乎。
他真的不在乎他们怎么选。
因为无论哪种选择,他的目的都能达到。
区别只在于,过程是麻烦一点,还是简单一点。
而他们的生死,他们的挣扎,他们的痛苦,对于这个存在而言,毫无意义。
一个比混沌邪神更加纯粹,更加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
他不是为了毁灭而毁灭,也不是为了取悦某个更高位的神只。
他只是在做事。
用一种最高效,最直接,也最冷酷的方式。
所有的生命,所有的文明,在他眼中都只是可以利用的资源和工具。
明白了这一点,选择,其实已经不再是选择。
对于一个信奉“择木而栖”的实用主义者,对于一个将背叛刻在骨子里的黑暗灵族来说,当生存的希望出现时,哪怕那希望浸满了同胞的鲜血,也必须毫不犹豫地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