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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此心安处,即是吾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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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一切都走上正轨,三花庭来了新人,也去了旧人,当孙玉汝提出要离开玉雪城时,姜云清还愣了一下。

南初七在琅琊交给他的指环是宗主信物,他成了三花庭新任宗主,孙玉汝自然要请示他。

倒不是因为师尊身殒,留在这里徒增遗撼,孙玉汝就是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有些情意,从来不必说出口。

不止他,墨玉雪寻也是如此。

姜云清知道孙玉汝,夺得仙剑大会魁首,带着三花庭名号,是他能够为门派做的最后一件事。可他并不需要证明什么,就算他现在不离开玉雪城,日后也会去神梦的。

送走他们时,看少年背影模糊在满庭花树间,姜云清莫名想着,三人组果然是最完美的组合。

不过这一走,有人急了。

孙霄娘几乎是踩着孙玉汝离开的脚印追到玉雪城,她风风火火闯进大门,衣袂带起一阵焦灼的风。

“那我神梦怎么办?”

要不是为了继承家业,她能把孙玉汝送到许文竹座下吗,现今重立神梦,更是急需用人的时候啊。

姜云清还未开口,孙霄娘的目光已精准落在了正调试机关的尉弘毅身上。

“就你了。”

“啊?我可以吗?孙老板你这也太抬举我了吧。”尉弘毅受宠若惊,“宗主,我、我”

姜云清朝他点头,“去吧。”

尉弘毅眼框蓦地红了。

他放下机关,在衣襟上用力擦了擦手,随后朝着姜云清,也朝着孙霄娘,深深一揖到底。

“那就说好了,半个时辰后我在门口等你。”

“好,好!”

有人欢喜有人忧,记得程千帆回家的那天,他真是哭了三天三夜,胡不归怎么都劝不够,最后破罐子破摔:“行了,你走大运了,消失的时候正好躲过一劫。”

“知客要有知客的样子,好不好?三花庭还在呢。”

程千帆哞的一声哭出来。

三花庭向来只有三位长老,如今空缺的知客席位,那张被退回的请帖兜兜转转,最终还是交到了宁微尘手上。姜云清有问过三花庭是怎么欢迎新长老的,需不需要举办什么仪式。

“诶——”宫绿故作高深地抬手,“我们从不搞这些。”

倒不是小气,三花庭绝不苛待任何一位门人,他们只是觉得,有些人天生就该属于这里,像倦鸟终返旧林,无需锣鼓喧天,来了便是一种圆满。

那他们迎候的方式——

“宁乐师的到来,让玉雪城蓬荜生辉!”

宫绿想啊,这句话她终于可以对别人说一次了。

再后来,霍珣拜入三花庭。

甬道很长,他背着双剑一步一叩,额间沾满尘灰与细汗,背脊却挺得很直。引路的弟子告诉他不必如此,三花庭没有这样的规矩,可他执意要跪着。

霍珣抬起头,殿宇飞檐之下,恍惚间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他说这是霍无尘一直以来的梦想,每次提起三花庭,弟弟的眼睛总在发光。

不知道现在算不算晚。

霍无尘从没来过这里,霍珣带着他的那份重量走进玉雪城,反正很多人都认不出他俩。

往后霍无尘的剑,他替他执,霍无尘的路,他也替他走。

他认了,他就是霍无尘。

宫绿便有了新徒弟,白衫金莲,身姿挺拔,适逢长风拂过,眉宇间是经年练剑落下的沉静,她越看越满意,可把她高兴坏了。

胡不归笑她:“你要上天啊。”

宫绿毫不客气地杵了杵对方,“你不懂,等子曰练好了,以后能够一拳打爆长云山,这是很有反差感的,多带劲啊。”

胡不归被她推得一歪,抬手摸摸鼻子,发间绿松石随着动作轻晃。他说:“哦,我知道雪走,我倒想跟他切磋几回。”

宫绿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斜眼睨他,笑意更深:“照你这样说,未来几年你都不会走了?”

胡不归没立刻搭话。他去看远处的长云山,又看校场上练功的弟子们,见胡羊刚戏弄完某后生,拍着人肩膀,花白胡子笑得直抖,说什么还得再练。半晌,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不走了。此心安处,即是吾乡。”

胡不归也知道宫绿想说什么,象是不服输一般,他要抢先一步:“这地方——”

与此同时,宫绿清亮的声音响起:“这地方——”

最终二人的话语在空中撞个正着,异口同声:“我果然来对了!”

随即,宫绿放声大笑,胡不归低笑着摇头,惊飞了檐角几只歇脚的灰雀,风铃也在响,引得弟子们都朝这边望来。

阳光正好,万象澄澈,长云山静静矗立。

曾让无数人驻足又离开的玉雪城,在这一刻稳稳地接住了两个人,还将他们的声音,融进了同一阵回响里。

于是心已生根,故乡就在身后。

日子便这样悄悄淌过去,还记得徐宋的周岁宴,是在荻花祠办的。

那日荻花正盛,白茫茫一片绵延至水边,风一吹便起伏如雪浪,人没入其中,都快看不见身影。西江月慢热闹非凡,水声自渚清台而过,琤琤淙淙,似有还无,反倒衬得此间笑语更为清淅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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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安之忙得脚不沾地,半路被秦昭落拉住,举着青花瓷问他能不能带走,或是有嘴里塞满点心的谢怀月,这点小事都要找他:“江南美食就是好吃,好吃好吃。”

“带回家带回家,你别挡我道。”

他还需招待所有客人,实在没空陪他们闹,只是间隙时,总会不自觉望向侄子,卷卷被母亲抱着,憨态可掬象个福娃娃,他的心一下就软了。

渚清台敞厅不设高台,只将十馀张紫檀案几依水环列,席地铺了青苇软垫。案上器物极其雅致,但最显眼的还是主案旁那张稍矮些的红木圆几,上头摆满了抓周物件。

卷卷就这样坐在中间,各人不说心怀鬼胎,却也为了吸引小家伙过来煞费苦心。

那还说啥了,只有自己的东西最好!

宋扶龄扬起那本《山河志》,作为宗主率先发话:“当然是我们老宋家祖传的绝世着作了,卷卷大名里都带着宋,这简直就是命中注定!”

“我还说他姓徐呢!”徐祁宁朝身后一瞥,宁微尘便将定光搁下,在一排细小物件中如此显眼,跟耍赖有什么区别。

宫绿敲敲手甲,试图吸引卷卷目光:“不若练拳吧,我教他。”

“学医才是正道。”

“我看未必,医者难自医。”

“正道是什么?正道是剑!来昆仑虚!”

“只要抓住你面前的算盘,即刻就能拜入归云宗,还等什么呢,心动不如行动啊。”

孙霄娘不愿放过任何机会,极力挖掘各色人才,包括但不限于撬他人墙角,她说:“机关兽很可爱吧!来这里姨姨送你更多!”

“都多馀了啊!”付逾眠哈哈大笑,一把推开左右其人,喊得中气十足,“我们金阙阁,从来不打低端局,他们都是虚的,只有我们真能得道成仙。”

裴谈在一旁为他鼓掌。

唐多令若有所思:“不选三清观是有什么心事吗?”

这回她总算没送玉了,半年来亲手打了顶金项圈,送出去才发现小家伙身上都没地方戴。她抱着臂发笑,逗他:“这么讨喜,真有福气。”

宋扶龄还说:“不管卷卷最后选什么,将来荻花祠和三花庭都是你的。”

众人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看似是让卷卷抓周,实则是展现自家能力。

见怪不怪了,仙门之争一向如此,这都要比。

唯独薛本宁反应慢半拍,仍在状况外:“我去?又不带碧落霞玩?”

夜渐深,江风渐凉。

临水仙府亮起满堂明烛,朦胧里尽是欢声笑语,此夜灯火通明。

渚清台有月有水有歌声,唱得两岸荻花都温柔起来,宋安之被这烟火气捂热了,他悄悄离场,凭栏赏月,也吹会冷风清醒清醒。

继而又琢磨自己的书该怎么写,他想起河仙城,朋友们都在劝他回家,好象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回廊上撒泼打滚,他一人单挑两人,攻击性极强。想着想着,忽然没来由地笑起来。

回家不好吗。

回家很好。

真的很好。

宋安之觉得自己很装,又不是三岁小孩了,怎么还要以这种方式吸引目光啊。

现在他感受到大家对他的重视了,可是有些人也停在了过去。

扬起的嘴角一时僵住,热闹之外只剩怅然。宋安之在想,走出来的人会不会象他一样,总会在这种时刻悲喜交加。

他很好,但他也很想念他们。

风更凉了,宋安之拢紧外袍,失了赏月的兴致,却没有转身回席。他五感清明,捕捉到别处传来细微的动静,不是府内笑语,也不是江上水浪,而是几乎被风吞没的哭声。

付清乐就坐在台阶上,平日里挺拔如松的背影微微蜷着,他抱着双膝沉默,并未察觉有人靠近。直到宋安之坐下,衣料摩擦发出窸窣轻响,他才极缓慢地抬头。

月光下他的眼睛有些红,蒙了一层水雾,是罕见的迷茫。宋安之听过这些事,却不知该怎么面对现在的付清乐,哪怕安慰也无从下嘴,好象他走到哪里,这个世界的欢喜都与他无关。

宋安之也没有想到,那会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可是活人踏进鬼门关,本就注定了某些结局,他只是不甘心,觉得好荒谬,怎么真的回不来了。

那么多热闹的宴席,往后永远要空出一个位置,江风更急,吹得宋安之眼框发涩。

付清乐没看他,自顾自地低声开口:“她死的时候,对我说别哭,我想我不会落泪的,现在才发现她说的是以后不要哭。”

付逾眠为堂兄整理出《遗闻录》,字里行间重塑着一个近乎完美的付清乐,一经发表便引起修真界轰动。付清乐活在了那本越写越厚的书里,人人传阅,人人惋惜。而他算什么,他无论如何都赶不上,真实的情感被这个人的传奇稀释,他甚至都来不及透露悲伤。

徜若他的出现能够填补遗撼,何必要写出这样一本书。他好不容易才认命,认了馀生都要背负的空洞,开始笨拙地尝试付清乐学过的所有。他觉得当太子和当少主没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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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遗闻录》的出现就象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掴在他脸上,让他变得很可笑,这里没有一个人真的把他当人看。

他们只关心他是否像付清乐,能不能配得上这些荣誉,站在人群中央却无人相伴,他也在想,这他妈才是活人比不过死人。

“付氏双生从头到尾,干干净净,光耀千古。”付清乐一顿,看着被灯火搅碎的月光,他说得极其艰难,“人都停在巅峰上了我能拿什么比。”

江风灌满他的衣袖,冷得心痛。

他成了《遗闻录》的续笔,要继承他人之光,最怕一句,远不及他风骨。

宋安之不会安慰人,更做不到感同身受,付清乐的情况太特殊,但他应该能明白一点对方的落寞。

通俗来说,不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吗。

——你看看人家孩子。

别说付清乐了,这句话一出,宋安之作为旁观者都有股无名火。

记得从前付清乐常来荻花祠做客,家里长辈总是这么说,付清乐那厮更是嚣张,混得比自家还熟。

你,去给我炒俩菜。

宋安之全都想起来了。

拳头硬了。

所以他们之间哪有什么安慰,若是原来的付清乐,其实打一顿就好。

包治百病。

宋安之忍下怒气,轻咳一声:“就算你明天当街裸奔,也是很正常的。”

付清乐:“?”

这样安慰对吗?

宋安之煞有介事道:“你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份可以做很多事。哪怕你把人狗头铡给拉了,一看是金阙阁,旁人都只会说: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付清乐沉默几许,回道:“以前的我也可以,我是太子。”

宋安之似乎噎了一下,“那你们算是有共同之处了?”

他不服气,继续说:“但是他会偷偷扎小人。”

付清乐突然变得严肃:“巫蛊之术,放宫中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是啊是啊!”宋安之一拍大腿,终于找到机会了,“在这里你却能做得,任何荒唐的事都行。”

“这般没规矩。”

“就是没规矩。随心所欲乐得自在,晚上放纸鸢,白天跪在仙门门口乞讨,先穿鞋后穿裤子,金阙阁已经变态到永远不知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宋安之说着说着,彻底释怀地笑了,“我就是想说,你根本不必在意自己能否做好,你一直都是你。”

荒唐。

但谁让金阙阁向来如此。

尤其是金阙阁少主,宋安之毫不客气地评价:“跟他比算什么,不用听说,他这个人确实不怎么样。”

付清乐垂眸,“可是那本书”

宋安之截断他的话:“你没看完全部吧,那句‘奸字中间着我’,风流之下实则滥情,也说他‘雅善丹青,尤工人物,然所绘者眉眼皆类己’,起居录里还有更多更多。傲慢、自负、凉薄,清觉倒是公正,也足够犀利。他能是什么好人。”

显然付清乐确是没看完,或者说他只看见了光风霁月,却翻不到背后的遐疵与阴影,他感到诧异:“你看完了?”

“我当然看完了。从第一卷的天纵奇才,到最后的毁誉参半,有好有坏拼成了一个他,所以我如何都恨不了。相比之下,其实你才是最完美的付清乐。”

他很矛盾,可人与人之间不都是这样吗。

宋安之知道付清乐真正在意的不是这个,他伸出手去,说:“我没有把你当成他,本来我们关系就不好,但是我愿意跟你交朋友。”

这句话撞上付清乐的胸口,有点闷。他张嘴想说什么,总以为不会那么轻易地消释难过,却又莫名松动,也许是不想让宋安之的手落空在这里,也许是有朋友的话,愿意陪他一起荒唐。

他握了回去。

宋安之还说:“相信我,你在金阙阁不会孤独的。”

裴谈正四处寻他,宋安之瞥见了,招手喊道:“这呢!”

“怎么都在这坐着?”走近才发现裴谈臂弯里搂着斗篷,她仔细系在人身上,“江边还是有点冷,幸好我多带了一件。”

付清乐应该知道,这样平凡的关心放在以前是不能体会到的,好象现在也没有察觉,其实裴谈很在意他。

那不然呢,面前这个可太听话了。

当少主和当太子还真没区别,甚至他做得更好,除了宗门青乌术尚在学习外,他几乎样样精通。

不就是打不过这些修士嘛,又没人要求少主天天上擂台,更不会有人来金阙阁踢馆,何况仙家人真打起来,说不定只会用最朴素的方法。

少主是将来掌门人,宗主最重要的当然是掌权。

这一点,付清乐专业对口了。

裴谈怎么会不满意。

散场时姜云清送了他们一程,落在后面的裴谈有些醉酒,话不过脑,姜云清只管陪着。她说起现在的付清乐,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她对他好,是因为金阙阁需要一位少主,早已不是弥补那么简单。

可是私心,她不希望他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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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而复得,我确实高兴,但他们不是同一个人。原以为会有隔阂,没想到他这样好,比以前还要好。他以为我们把他当替身,其实这一年时间,我们都快忘记付清乐了。”裴谈借着酒劲说了许多,她觉得人死真的能掩盖好多东西,再恨都会变成舍不得。所以她一边庆幸有《遗闻录》,让她没有忘记,一边又忍不住责怪南初七带走他们,后来才发现,错的也不是他。

“至少安子把付清乐带回来了,渺渺都没说什么,我又怎么能怪他。”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裴谈瞬间酒醒,满是懊恼,“抱歉啊”

姜云清摇头,意思是没事。

好歹裴谈得到了活生生的人,提起南初七算什么,她这不是尽往对方伤口上撒盐吗。

裴谈道:“你和思情”

姜云清道:“她没事,我也没事。”

这句话他总是说,但是大家好象都不信,既然知道戳他心窝了,又为何要提呢。

姜云清不过是回到了从前而已,没道理他活不下去。他说:“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今晚很热闹,以后也会越来越热闹,要是一直想,那才是不值得。”

裴谈看着他,想起了更久远的事。是苏淮拔剑,还是他的起身,分不清哪个在前哪个在后,总之,他们的血都将她浇湿得彻底。

她当然也怕死,可是她希望对方能活。

竟是不知,那场风让三人这般默契,都是为了彼此。

毫无理由的冲动,他们都做过了。

裴谈抬起脑袋,越过他看向身后,宴席散场有很多人停在仙府门前,气氛十分融洽,她却觉得莫名空旷,像角斗场。

或许她说这些会很突兀,在这样一个本该尽兴而归的夜晚,她何必扫兴。

“虚寂门是医修门派,原来也治不好一个人的病。乔淑和做过这么多事,他真的不知情吗。”

似有所感,裴谈和人群里的乔晚琼对上目光,隔着煌煌灯火,他朝她笑了笑。

“罢了,反正大家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从楚霄手里逃出来的,就当给圆满留点缺口吧。”裴谈很快就收回视线,她伸了个懒腰,恢复一贯的装疯卖傻,“哎哟我喝醉了,胡言乱语呢,散啦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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