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衡枢纽”重启后的第三天,城市似乎真的不同了。并非肉眼可见的剧变,而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浸润在空气与日常细节中的“顺畅感”。菱川六花的监测数据证实了这点:城市范围内的平均“信息湍流指数”下降了七个百分点,“局部现实稳定性偏差”减少了近四成,连带着一些长期存在但被归为“偶然”或“错觉”的超低概率巧合事件也显着减少。用四叶有栖的感受来形容,就像一幅蒙尘许久的油画被轻轻拭去了浮灰,色彩重新变得鲜明而和谐。
但光之美少女们深知,这仅仅是开始。金属箔上那庞大而残缺的“织机协议”架构图,以及其上标注的、多个仍在散发不祥红光的“外扰入侵点”,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们任务的艰巨与紧迫。
她们采纳了相田爱的提议,开始分组在城市中主动“巡逻”,运用新获得的、更为敏锐和整体的感知能力,寻找并修复那些因协议破损或“外扰”微弱渗透而产生的“现实毛刺”。这些“毛刺”通常很细微,可能只是一段路莫名重复的路面裂纹,一株植物不合时宜的反季节开花,一小片区域持续数小时的、无法解释的阴郁低气压,或是某个角落信息传递出现轻微错乱导致人们总是记错一个无关紧要的地址。
起初,处理这些“毛刺”对她们而言也是全新的挑战。并非所有问题都能靠一发光炮或一次净化解决。有些涉及信息纠缠,需要 cure ace 以灵神心耐心梳理;有些是能量流动的微小淤塞,需要 cure rosetta 用调和之力轻柔疏导;有些是空间结构上难以察觉的、几乎不产生影响的“皱褶”,需要 cure noe 动用律令之力小心抚平;更多的则是多种因素交织的复合性问题,需要她们协同合作,将各自碎片的力量精巧地组合运用。
这个过程,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更像是“编织”或“修复”。她们需要细心感知“毛刺”的成因,理解其与背后“织机协议”受损节点的关联,然后像最灵巧的工匠,用她们的力量(“心”与“行”的具现化)去进行“微创手术”。每一次成功的修复,她们都能感觉到,不仅是现实恢复了应有的模样,她们体内那由“平衡枢纽”统合的力量循环,也会变得更加流畅、灵动一分,仿佛她们自身正在成为协议网络上一个微小但活跃的、具有自我修复能力的“节点”。
这天下午,轮到相田爱和剑崎真琴一组,在城西的老旧商业区一带巡逻。这里街道狭窄,店铺林立,充满烟火气,但也因年代久远、线路复杂,偶尔会出现一些难以解释的小问题。两人穿着便装,看似闲逛,实则感知全开,仔细扫描着周围环境的每一丝异常。
“前方五十米,左转小巷,第三家关闭的玩具店门口,” 剑崎真琴压低声音,她的“信标”之力对“不应存在之物”或“严重偏离常态”的异常有着本能的指向性,“有微弱的‘不协感’,很淡,但持续存在。”
两人转入小巷。这是一条背街小巷,阳光难以直射,显得有些阴凉。第三家店铺果然是一家关门许久的玩具店,卷帘门锈迹斑斑,橱窗蒙尘,里面堆着些破烂的模特和废弃的货架。但在 cure heart 的感知中,店铺门口那片不足一平方米的地面区域,空间结构似乎存在一种极其微妙的“凝滞”和“疏离”,仿佛那片区域与周围世界的“连接”比别处薄弱了百分之一,导致光线经过时会产生几乎无法察觉的折射偏差,气流也绕着走,连灰尘都不太容易落在上面。
“是微型的‘现实剥离’倾向,” 相田爱皱眉,粉色的光芒在她眼中微微流转,“非常微弱,连让一张纸飘起来的异常气流都形成不了,但确实存在。像是协议中维持该点位‘现实锚定’的某条基础线程快要磨断了,又或者被某种东西‘稀释’了连接强度。”
“能处理吗?” 真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侧,随时可以抽出心剑。
“我试试。这么微弱,应该不需要大动干戈。” 相田爱蹲下身,将手掌虚按在那片异常区域上方。她没有直接动用强力的爱心能量冲击,而是将心神沉入体内流转的力量循环,引导出一缕极其纤细、蕴含着“锚定存在”、“维系常态”信标与稳定之力的混合能量,如同最灵巧的绣花针,探入那片“疏离”的空间结构。
在她的感知中,那片区域的“现实经纬”仿佛变得有些“稀疏”,与整体“织物”的连接线若隐若现。她小心地引导着那缕能量,像穿针引线般,轻轻“修补”和“加固”那些变得薄弱的连接点。这不是粗暴的覆盖,而是精细的编织,让自身的能量丝线融入协议的原有结构中,重新加强锚定。
过程很顺利,只用了不到一分钟。那片区域的“疏离感”消失了,光线均匀洒落,一丝微风终于能卷起地面的微尘。微不足道的一点修复,甚至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曾有过丝毫不同。
“搞定了。” 相田爱松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感觉就像给一件旧衣服的线脚打了个几乎看不见的补丁。”
“熟练了。” 真琴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她们都感觉到,随着一次次这样的“微操”,她们对自身力量的控制,对“现实结构”的理解,以及对“织机协议”那种虚无缥缈却又无处不在的存在的“手感”,都在飞速提升。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小巷,继续巡逻时,走在后面的剑崎真琴脚步忽然一顿,湛蓝的眼眸锐利地扫向玩具店那蒙尘的橱窗深处。
“怎么了?” 相田爱立刻警觉。
“刚才好像有光闪了一下。很微弱,银色,不像反光。” 真琴的手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她的直觉和长期战斗培养出的警觉,让她对任何不寻常的细节都异常敏感。
两人屏息凝神,仔细感知。小巷里依旧安静,只有远处街道传来的模糊市声。但在 cure heart 和 cure sword 强化后的感知中,玩具店内部似乎过于“安静”了。不是没有声音的那种安静,而是一种感知上的“空”,仿佛那里存在一个微小的、吸收探查力量的“空洞”。
相田爱和剑崎真琴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点点头。没有变身,但两人都已将力量提升至随时可以激发的状态。她们缓缓靠近玩具店的橱窗,透过脏污的玻璃向内望去。
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杂物,落满灰尘,看起来并无异常。但就在真琴刚才瞥见银光的位置——一个倒塌的货架后面,靠近墙壁的角落,空气中的光线似乎有着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扭曲,像隔着热气看景物产生的微微波动。
“空间异常,非常微小且隐蔽。” 相田爱低语,指尖粉色微光萦绕。
“要进去看看吗?” 真琴问。这种程度的异常,如果是“外扰”相关,恐怕非同小可。
“小心为上,先探查。” 相田爱说着,指尖分离出一缕更细的、几乎无形的粉色能量丝,如同灵巧的触须,悄无声息地穿过橱窗玻璃的缝隙(这对于能量体并非难事),探向那个光线扭曲的角落。
能量丝刚刚接触那片区域,异变突生!
那片原本只是微微扭曲光线的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荡漾开一圈清晰的、银色的涟漪!涟漪中心,一点冰冷的、纯粹的银色光芒亮起,随即,一个仅有拳头大小、极不稳定的、边缘不断闪烁和崩解着银色数据流的微型空间裂隙,猛地张开!
裂隙内部,并非漆黑或虚无,而是充斥着飞速滚动的、无法理解的银色符号和几何图形,散发出与之前遭遇的“织影”和“解析者”同源、但更加凝练、更加“非人”的冰冷气息。更让两人心中一沉的是,在裂隙张开的瞬间,她们清晰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但目的明确的“探查波”从裂隙中扫出,瞬间掠过了她们的身体,以及她们体内那完整流转的碎片力量循环!
被发现了!不,更准确地说,是被“标记”或“扫描”了!
“不好!” 两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剑崎真琴反应极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湛蓝的剑光已然出鞘,并非斩向裂隙(那可能引发不可控的空间崩溃),而是化作一道凝实的屏障,瞬间隔绝了裂隙与外界的大部分信息交互,试图干扰或阻断那探查波的传递。
与此同时,相田爱指尖的粉色能量丝骤然亮起强光,化为一道带着“强制锚定”与“排斥异常”意念的能量冲击,狠狠刺向那银色裂隙的核心!
银色裂隙遭到攻击,剧烈地闪烁、扭曲起来,内部滚动的符号瞬间紊乱。但它似乎并无意战斗或扩张,在勉强承受了 cure heart 的一击后,那点银色光芒急速黯淡,裂隙本身也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迅速向内坍缩、消失,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类似金属过热后的焦糊味,以及一点点几乎难以察觉的空间结构涟漪。
小巷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几秒从未发生。但相田爱和剑崎真琴的心却沉了下去。那绝不是自然形成的空间异常,也不同于之前“外扰”直接侵蚀现实的狂暴风格。那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极其隐蔽的“观测点”或“信标”!而且,它明显对她们,尤其是她们体内完整的碎片力量体系,表现出了明确的、带有分析意味的“兴趣”!
“立刻通知大家!” 相田爱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通过“平衡枢纽”建立起的、更加稳定高效的心灵链接,将刚才发生的一切,连同那银色裂隙的影像、气息特征、以及最后那道探查波的感觉,共享给了其他四位伙伴。
不到十分钟,所有人再次聚集在六花家的地下工作室,气氛凝重。
“不是攻击,是侦察。” 菱川六花反复观看着相田爱共享过来的记忆影像,尤其是那银色裂隙内部的符号滚动模式,“这些符号的流转方式,带有强烈的逻辑运算和模式识别特征。这更像是一个高度精密的自动化侦察单元,或者一个远程投放的感知节点。它的目的,是收集我们的数据——尤其是我们集齐碎片、重启枢纽后的完整力量数据。”
“而且它非常隐蔽,” 四叶有栖脸色有些发白,“如果不是真琴恰好看到那一闪而过的银光,如果不是爱用了那么精细的能量丝去探查,我们可能根本发现不了它。它潜伏在那里多久了?这样的‘观测点’,在城市里还有多少?”
“探查波扫过我们的时候,我能感觉到,” 孤门夜的声音带着冷意,“它不仅在扫描我们的能量特征,还在试图解析我们力量循环的‘结构’。虽然只是一瞬间就被打断,但可能已经有部分基础数据被传回了。”
“也就是说,‘外扰’,或者说操纵‘织影’和‘解析者’的背后存在,已经知道我们完成了碎片收集,并且获得了新的、完整形态的力量。” 剑崎真琴总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剑柄,“它们之前的袭击是为了阻止我们收集碎片。现在阻止失败,它们改变了策略,变成了侦察和分析,为下一次更精准、更致命的打击做准备。”
“而且,从这次侦察单元的精密和隐蔽性来看,” 菱川六花调出之前几次遭遇“织影”和“解析者”的战斗数据,进行对比分析,“敌人的‘技术’或‘能力’在进化,或者说,它们在根据我们的变化调整策略。从最初相对粗糙的空间切割(织影),到后来带有信息解析和抗性适应能力的攻击(解析者),再到如今这种隐蔽的、非攻击性的侦察单元它们在学习和适应,而且速度很快。”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一个拥有强大力量、且具备高智能和学习进化能力的敌人,远比单纯强大的怪物更加可怕。
“我们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孤门夜站起身,银灰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平衡枢纽重启后,我们对城市‘秩序面’的感知增强了,对‘异常’和‘外扰’的渗透也应该有更强的探测能力。六花,能不能根据这次侦察单元的能量残留特征和空间扰动模式,反向推导出它的投放源头、运作原理,甚至尝试在城内搜索类似的可疑节点?”
“我正在做。” 菱川六花的双手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屏幕上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侦察单元的能量签名很独特,虽然残留微弱,但和之前‘织影’、‘解析者’有同源特征,可以建立追踪模型。它的空间开启方式也很有特点,并非暴力撕裂,更像是利用了协议网络中某些极其微小的、不稳定的‘缝隙’或‘薄弱点’进行渗透。如果我们能提前找到并加固这些‘缝隙’,就能堵住它们潜入的通道。”
“同时,我们需要加快对协议其他节点的探索和修复。” 相田爱接口道,目光坚定,“敌人越是想摸清我们的底细,为总攻做准备,我们就越要尽快增强协议整体的稳定性,拓展我们的‘主场优势’。只有让‘织机’本身变得更坚固,我们才有更多筹码。”
“那处城西旧矿山的‘协议接口’,初步分析环境相对稳定,空间独立性强,可以作为我们深入探查协议网络、尝试进行更复杂修复作业的前进据点。” 六花调出之前标记的几处疑似“接口”的地点资料,“我建议优先考察那里。如果可行,尽快建立临时基地。我们需要一个不受普通外界干扰、且能一定程度上屏蔽‘外扰’窥探的地方,来进行更深入的研究和尝试。”
计划迅速制定。兵分两路:一路由菱川六花和四叶有栖负责,利用侦察单元留下的数据,尝试建立追踪模型,并在城市范围内秘密扫描、定位可能存在的其他同类观测点或协议薄弱点;另一路由相田爱、剑崎真琴、圆亚久里和孤门夜组成,前往城西旧矿山生态观测站区域,实地考察那处疑似“协议深层接口”,评估其作为前进基地的可行性,并尝试进行初步接触和探索。
任务确定,但玩具店小巷中那转瞬即逝的银色裂隙,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每个人心中都激起了层层涟漪。敌人从未远离,它们从明目张胆的袭击,转入了更隐秘、更危险的侦察与谋划阶段。而光之美少女们,也在一次次的修复与应对中,从被动应战的“守护者”,逐渐成长为主动探查、意图修复世界根基的“编织者”。前方的道路依然迷雾重重,敌暗我明,但她们手中,已握紧了属于自己的针与线。
窗外,夕阳西下,将城市的天际线染成金红。看似寻常的黄昏,却似乎预示着更为诡谲莫测的暗夜将至。而在城市无数不起眼的角落,是否还有更多冰冷的银色“眼睛”,正悄然睁开,无声地记录着、计算着,准备编织下一张针对“修复者”们的网?只有时间,和少女们越发坚定的步伐,能给出答案。她们知道,与“外扰”的战争,已从激烈的正面碰撞,悄然过渡到了更加复杂、更加考验耐心与智慧的无形战场。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是下一轮博弈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