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旧矿山区域。
这里早已褪去了工业时代的喧嚣,巨大的矿坑被改造成了蓄水湖,裸露的山体经过多年绿化,重新披上了斑驳的植被。生态观测站坐落在半山腰,一座洁白的现代化建筑,与周围略显荒凉的自然景观形成对比。观测站附近,几条早已废弃的矿道入口被铁栅栏和警示牌封住,提醒着人们此地曾有的危险与过往。
相田爱、剑崎真琴、圆亚久里、孤门夜四人避开了观测站的主路,沿着一条护林员踩出的小径,迂回接近金属箔架构图上标注的那个微弱光点所在的大致方位。那里位于废弃矿区的更深处,靠近一处因早年开采导致地质结构复杂、普通人难以进入的峭壁下方。
随着她们深入,周围的环境越发显得原始而静谧。鸟鸣声稀疏,风穿过岩缝发出呜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矿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沉滞的气息。在普通人看来,这里只是荒凉些罢了。但在拥有完整碎片力量、特别是对空间和秩序异常敏感的孤门夜,以及对能量流动感知敏锐的圆亚久里眼中,这片区域却呈现出不同寻常的“景象”。
“这里的‘规则’很‘厚重’,也很‘稳定’,甚至有些‘惰性’。” 孤门夜微微蹙眉,银灰色的眼眸中流淌着界痕之力的微光。她能“看”到,这里的空间结构异常坚固,几乎不存在城市中那些无处不在的、微小的、自然的“皱褶”或“波动”,仿佛被某种力量长久地“固化”过。但同时,这种坚固也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凝滞感,能量和信息的流动在这里变得异常缓慢和稀薄。
“能量流动几乎停滞,像是被‘冻住’了,或者流入了更深、我们感知不到的地方。” 亚久里补充道,灵神心如同轻柔的网铺开,却难以捕捉到通常环境中那些活跃的、代表生机的能量流,“但很奇怪,在这种近乎‘死寂’的环境深处,却有一个点,在非常缓慢、但极其稳定地‘脉动’着。那个脉动很微弱,但感觉很‘深’,很‘古老’。”
她们循着亚久里感知到的脉动方向前进,最终来到一面近乎垂直的、布满风蚀痕迹和蕨类植物的峭壁前。脉动的源头,似乎就在这峭壁的后方。
“没有明显的入口。” 剑崎真琴仔细检查着岩壁,除了苔藓和裂缝,一无所获。
“入口不一定是物理上的。” 相田爱凝视着岩壁,粉色的信标之力在她眼中流转,指向岩壁上某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区域,“这里有非常细微的‘指向性’指向内部。像是一个被隐藏起来的‘门’的概念,而非实际的门。”
孤门夜走上前,伸出手掌,轻轻按在岩壁上那块区域。“律令”碎片的力量伴随着她的意志缓缓渗出,并非要强行破坏或开辟,而是如同精密的探针,尝试与这片区域异常稳固的空间结构进行“沟通”与“询问”。
片刻,她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不是物理屏障,是一种高维度的空间折叠和概念遮蔽。很古老的手法,几乎与岩石本身的历史融为一体。它不是用来防御暴力突破的,更像是一种认证。需要特定的‘共鸣’,或者正确的‘钥匙’,才能让遮蔽的部分‘显现’出来。”
“特定的共鸣会不会是协议碎片的力量?” 亚久里猜测。
“试试看。” 相田爱点头。四人彼此对视,默契地同时调动起体内那完整循环的碎片力量。她们没有释放攻击性能量,而是将力量调整为一种温和的、探索性的、带有“修复”、“秩序”、“连接”意味的波动,如同轻声的呼唤,汇聚成一道无形的涟漪,缓缓推向岩壁。
起初,岩壁毫无反应。但就在她们几乎要放弃时,那块被孤门夜触碰过的岩壁区域,突然泛起了极其微弱、几乎与岩石同色的土黄色光晕。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所过之处,坚实的岩壁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融化的雾气,露出了其后隐藏的景象——并非山洞或矿道,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由某种非金非石、表面流转着暗淡土黄色符文的古老阶梯,延伸向深不见底的黑暗。
阶梯出现的同时,一股更加明显、更加浑厚的脉动感从深处传来,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的沧桑与宁静气息。
“果然是‘协议’相关的遗迹。” 孤门夜低声道,率先踏上了阶梯。阶梯的材质触感温润,不冷不热,踩上去异常稳固。那些流转的符文暗淡无光,却给人一种坚实可靠的感觉。
其他三人紧随其后。当她们全部进入,身后的岩壁光晕缓缓收敛,重新化为坚实的山岩,将入口完美遮蔽。阶梯两侧没有光源,但那些暗淡的符文自身散发着微弱的光,勉强照亮脚下。空气干燥,带着尘土和古老岩石的味道,但并不浑浊,仿佛有微弱的气流在循环。
阶梯很长,盘旋向下,仿佛通往地心。随着她们深入,那股脉动感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沉重,仿佛一颗沉睡在地底深处的巨大心脏在缓慢跳动。周围墙壁上的符文也逐渐增多、变亮,描绘出一些难以理解的几何图案和象形符号,似乎是某种古老的记录或仪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这里不像天然形成的矿道,也不像人工开凿的避难所。” 剑崎真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手一直按在剑柄上,“这些结构和符文,带着非常强烈的‘目的性’和‘技术感’,虽然风格古老。”
“是‘协议’网络的一个深层物理节点,或者说‘锚点’。” 孤门夜一边走,一边用“律令”之力感知着周围的空间结构和能量流向,“我能感觉到,这里的空间被特别加固过,与地脉、甚至可能是某种更深层的、星球级别的‘秩序场’相连。它是一个‘接口’,将无形的协议网络,锚定在星球实体上的一个稳固支点。类似于大型建筑的地基。”
“所以,这里算是‘织机协议’基础架构的一部分?” 相田爱若有所思,“难怪金属箔上这里有反应。但它似乎处于低功耗维持状态?”
“不止是低功耗,” 亚久里闭目感知,灵神心结合链接碎片的力量,尝试与那缓慢脉动的源头建立更深的联系,“它很‘疲倦’,也很‘孤独’。武4墈书 庚薪嶵筷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被设定好程序,然后就被遗忘在这里,独自运转,维持着最基本的连接。它需要被‘唤醒’,或者至少,被重新注入活力。”
谈话间,阶梯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近乎球形的天然洞窟。洞窟的直径超过百米,高不见顶,隐没在黑暗中。洞窟的中心,并非空旷,而是悬浮着一个令人震撼的物体。
那是一个由无数土黄色、暗金色、石灰色光线构成的、极其复杂的立体几何结构。它缓缓自转着,大小约有一栋房屋,结构层层嵌套,由无数细如发丝的光线编织而成,光线之间流动着暗淡的光点,如同宇宙星图。整个结构散发出浑厚、沉重、亘古不变的脉动,正是她们一路感知到的源头。在结构的下方,洞窟的地面上,镌刻着一个无比巨大、几乎覆盖了整个洞窟地面的环形法阵,法阵的线条与空中悬浮的几何结构遥相呼应,光芒明灭。
而在这个巨大悬浮结构的周围,洞窟的岩壁上,开凿出了许多平台、廊道和小型洞室,里面依稀可见一些石制或金属制的、风格极其古朴、甚至有些破损的家具、仪器基座和不明用途的装置残骸。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远古的、依托这个巨大结构建立的研究站或前哨基地。
“我的天” 剑崎真琴仰头看着那缓缓转动的巨大光构体,即便以她的镇定,也难掩震撼,“这就是一个‘协议节点’的实体?”
“不止是节点,” 孤门夜的目光扫过周围的遗迹残骸,“这里曾经是一个活跃的站点。有人在这里工作,研究,维护这个节点。看这些遗迹的风格和磨损程度恐怕是极其久远以前的事情了。”
四人小心翼翼地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踏入这巨大的洞窟。脚踩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尘埃和岁月的气息,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臭氧和岩石摩擦产生的奇特味道。
她们首先靠近那个巨大的悬浮结构。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其蕴含的磅礴力量与精巧绝伦。那并非单纯的能量聚合体,而是一个高度复杂、充满秩序美感的“装置”,是“织机协议”庞大架构中,一个负责将抽象规则与实体星球地脉能量进行转换、锚定、缓冲的物理“接口”。
“它还在工作,但效率很低,大部分功能似乎都休眠了。” 亚久里将手虚按在离结构数米远的空中,仔细感应着,“我能感觉到它和地底深处某种浩瀚、缓慢的能量流(或许是地脉或星球磁场)连接着,也在以极低的频率,向某个‘上方’(可能是协议网络的其他部分)发送着维持信号。但它与协议主网络的‘数据’或‘指令’交换,几乎完全停滞了。就像一部古老但精密的机器,靠着备用电源维持最低限度的待机,等待有人来重新启动。”
“周围的遗迹或许能告诉我们这里发生了什么,以及该如何‘唤醒’它。” 相田爱将目光投向那些岩壁上的平台和洞室。
她们开始分头探索。遗迹保存得并不完整,许多东西早已在漫长岁月中风化、锈蚀、崩塌。但依然能找到一些残存的痕迹。
在一个较大的、类似主控室的洞室里,她们发现了一些镶嵌在石壁上的、非金非玉的板状物,上面用与阶梯符文同源的古老文字和图形,记录着信息。得益于碎片力量的某种共鸣,她们虽然不认识那些文字,却能隐约理解图形表达的意思,以及文字中蕴含的些许意念片段。
图形描绘的,似乎是这个节点的功能:从星球深处汲取温和稳定的地脉能量,将其转化为维持协议基础运转的某种“底层动力”,同时作为协议与实体世界交互的一个“缓冲器”和“稳定锚”。还有一些图形显示了多个类似节点遍布全球(或更广范围),通过无形的网络连接,共同构成协议实体层面的支撑体系。
“不止这里一个这样的节点有很多,构成了一个网络。” 六花的声音通过心灵链接传来,她和有栖在工作室也同步接收着探索信息,“如果大部分节点都像这里一样休眠或低效运行,那整个协议的实体锚定和能量供给系统恐怕都处于严重衰退状态。难怪‘外扰’能如此轻易地渗透。”
“看这个!” 剑崎真琴在另一个较小洞室里有所发现。那里散落着一些个人物品的残骸:一个雕刻着奇异星辰图案、半边碎裂的石杯;几件质地奇特、早已失去光泽的衣物碎片;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在墙角的一具遗骸。
那并非人类的骨骼,虽然大致呈人形,但骨骼结构更加纤细,某些关节的构造也明显不同,头颅的比例略大,眼眶位置镶嵌的宝石早已暗淡碎裂。遗骸保存得相对完整,呈坐姿,低垂着头,一只手搭在旁边一个打开的小型金属箱上,箱子里是几块颜色暗淡、失去能量的晶体,以及一卷用某种柔韧金属薄片制成的卷轴。
“这是曾经在这里工作的人?” 四叶有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忍。虽然形态不同,但那姿态中透出的孤独与终结的意味,是如此清晰。
孤门夜小心地走上前,没有触碰遗骸,而是将目光投向那个金属箱。卷轴似乎被特殊处理过,并未像其他物品那样彻底风化。她示意相田爱用信标之力做了一层保护性屏障,然后才用界痕之力小心地将卷轴从箱中取出,展开。
卷轴上的文字更加密集,也保存得相对完整。这一次,借助碎片力量的共鸣和对卷轴本身残留意念的感知,她们能理解更多的信息。这不是技术记录,更像是一篇日志,或者说,绝笔。
“地脉潮汐异常衰减,第七、第九节点相继失联。主网指令中断已超过三百个星转周期。储备能量晶体即将耗尽。外部的‘侵蚀’越来越强,防护屏障出现不稳定裂隙。我们尝试修复,但缺乏主网支持和必要资源。卡隆、希娜、托米斯他们先后在维护外部屏障时失去了联系。现在,只剩下我了。”
“今天,最后一块备用晶体也暗淡了。我把它和记录放在一起。如果后来者看到这些,请知道,我们‘编织者’第七地脉维护小组,已竭尽全力。协议正在沉睡,侵蚀从未停止。但我们相信,种子已经播下,星火终将重燃。以心为引,以行为证。愿后来者,能找到重启织机之路”
文字到此戛然而止。那最后几行字,笔迹已然不稳,却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与渺茫却坚定的希望。
洞窟内一片寂静,只有中央那巨大结构发出的、缓慢而沉重的脉动声。光之美少女们沉默地站着,望着那具孤独的遗骸,望着手中承载着遥远岁月前最后守望者心声的金属卷轴。
“编织者” 相田爱轻声重复着这个称呼。在中央公园,那个牺牲自己为她们争取时间、引导她们的声音,也自称“编织者”。
“它们是‘织机协议’的维护者,或者说,创造者种族的成员?” 菱川六花通过链接分析道,“第七地脉维护小组看来像这样的节点,确实有多个,由专门的团队维护。但显然,在很久以前,发生了某种大灾难或变故,导致协议主网中断,这些外围节点逐渐失去联系、停止运作,维护者们也相继”
“种子已经播下,星火终将重燃。” 剑崎真琴握紧了剑柄,“这就是它们坚持到最后的信念吗?它们知道协议会沉寂,但也相信终有一天会被重启?”
“它们将希望,寄托给了‘后来者’。” 孤门夜的目光从遗骸移向洞窟中央那缓慢旋转的巨大光构体,“而我们,就是它们等待的‘后来者’。我们集齐了碎片,重启了平衡枢纽。现在,我们找到了一个沉睡的地脉节点。”
“那么,” 圆亚久里深吸一口气,看向伙伴们,眼中闪烁着决心,“我们是否应该尝试唤醒它?按照日志里说的,缺乏主网支持和必要资源,它们失败了。但现在,我们有平衡枢纽,有完整的碎片力量。也许,我们可以?”
这是一个重大的决定。唤醒一个远古的协议节点,可能带来未知的变化,可能消耗巨大,也可能提前引发“外扰”更激烈的反应。但另一方面,如果成功,她们将获得一个稳固的基地,一个深入协议网络的接口,甚至可能得到更多关于协议和“外扰”的信息。
“我们需要评估风险,制定详细计划。” 相田爱作为领队,保持着冷静,“但我想,我们来到这里,或许正是命运,或者说,是那些逝去的‘编织者’们指引的方向。重启节点,可能是我们修复协议、对抗‘外扰’的关键一步。”
她们将金属卷轴小心收好,对那具不知名的“编织者”遗骸躬身行了一礼。无论它们来自何方,形态如何,它们都是为了维护这个世界(或许是诸多世界)的经纬而战斗、而牺牲的先驱。这份跨越时空的守护之心,值得尊敬。
离开那个充满悲壮与希望的小小洞室,她们重新将目光投向洞窟中央那巨大的、缓缓脉动的光构体。它沉默地悬浮在那里,如同沉睡的巨兽,又如同一座等待被重新点燃的古老丰碑。光之美少女们知道,她们即将做出的决定,或许将揭开一段尘封的历史,也或许会打开一扇通往更广阔、也更危险战场的大门。但无论如何,她们已站在了历史的节点上,手中握着前人的嘱托与今人的责任。
洞窟之外,夕阳已完全沉入地平线,夜色笼罩了废弃的矿山。而在深深的地底,在这被遗忘的古老节点中,新的星火,正在酝酿点燃。遥远的彼方,那冰冷、银色的意志,是否也察觉到了地脉深处这微弱的、却不容忽视的悸动?无声的博弈,在时空的经纬上,继续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