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露,大贝町第一中学的轮廓在淡青色的天幕下逐渐清晰。平日的这个时间,校园应是静谧的,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喧嚣。但此刻,旧体育馆后方,靠近配电室的一小片区域,却被临时拉起的警戒带隔开,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不寻常的紧绷。
菱川六花、四叶有栖和孤门夜赶到时,相田爱、剑崎真琴和圆亚久里也已经抵达。六人以“接到保安通知,过来看看情况”为由汇合。值班老师和两名保安守在现场,脸上带着困惑和些许不安。
“就是这些东西。” 一位保安指着警戒带内地面上的几处痕迹。那里散落着一些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的金属和非金属碎片,颜色呈暗哑的灰黑色,表面有明显的熔毁和断裂痕迹,不像是常见的设备零件。碎片周围的沥青地面上,有几处焦黑的灼痕,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类似臭氧混合着烧焦塑料的刺鼻气味。
六花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碎片。她向值班老师点头示意,和相田爱一起小心翼翼地跨过警戒带。有栖、夜、真琴和亚久里则默契地分散在周围,看似随意,实则隐隐封锁了现场各个角度,并借助身体和随身物品的遮挡,极其隐蔽地释放出微弱的感知力场,扫描着更细微的能量残留和可能隐藏的窥探。
“能看出是什么吗?” 相田爱低声问,粉色的眼眸仔细审视着那些焦痕和碎片。她身为学生会长的身份此刻很有用,既能安抚老师,又能名正言顺地接触现场。
“不像学校的任何设备,也不像常见的工业零件或电子产品残骸。” 六花蹲下身,没有直接用手触碰,而是从随身携带的、看起来像是普通文具盒的工具包里,取出一支带有微型摄像头和多种传感器的探测笔,谨慎地接近最大的一块碎片。探测笔的读数在她手腕上伪装成智能手表的显示屏上跳动。“材质……无法完全识别,含有多种未登记的合金成分和硅基聚合物,内部有极其精细、但已完全烧毁的能量传导结构。这种构造方式……很陌生,不像是地球现有的主流科技路线。”
“烧毁的痕迹很均匀,像是从内部过载,瞬间高温熔解。” 孤门夜不知何时也蹲在了另一块较小的碎片旁,她没有用工具,只是银灰色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指尖距离碎片几厘米处虚悬,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界痕之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轻轻拂过碎片表面。“残留的能量特征……非常微弱,但性质很明确。带有‘侵蚀’、‘解析’的特性,和我们之前遭遇的‘外扰’单元高度同源,但更加……‘纯粹’,或者说,‘底层’。这不是战斗单位的残骸,更像是某种高精密的……侦察或信息中转节点的核心部件。”
“信息中转?” 相田爱心中一凛。
“嗯。” 孤门夜收回手,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某种……‘信息孢子’或者‘微型信标’的载体。它本身可能不具备攻击力,甚至没有完整的行动能力,其作用更接近于一个被投送过来的、极小的‘感应器’或‘中继器’。一旦激活,它能以极低的能耗,长时间、被动地收集周围特定频段的信息——很可能包括能量波动、空间结构数据,甚至……涉及规则层面的细微扰动。”
“它在收集我们可能泄露的、与平衡枢纽或碎片力量相关的信息?” 真琴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她保持着看似放松的站姿,但湛蓝的眼眸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周围建筑物的阴影和天空。
“可能性很高。” 六花站起身,面色凝重,“而且,从残骸的损毁方式看,它很可能是在尝试传输已收集数据的瞬间,或者被某种强烈的、针对性的干扰冲击后,启动了自毁程序。所以碎片才这么破碎,能量残留也极少。”
“某种强烈的干扰?” 有栖若有所思地看向周围,“是我们布设的‘认知混淆场’起了作用?还是……它在尝试‘嗅探’或‘链接’什么的时候,触发了某种我们未知的防御机制?”
“更麻烦的是,它出现在这里。” 圆亚久里轻轻开口,灵神心如同无形的涟漪,感知着这片区域残留的、更抽象的情绪和信息痕迹,“学校是我们的日常活动中心,也是我们布设防御的重要节点。这个‘信标’被投送到这里,说明‘外扰’已经将侦察范围覆盖到了我们的核心区域。而且,它选择在深夜,在人迹罕至的配电室附近激活或尝试运作……目的性很强。”
值班老师看她们讨论得认真,忍不住问:“菱川同学,相田同学,看出什么了吗?这些东西……有没有危险?要不要报警?”
“暂时没有检测到放射性或有毒物质残留,也没有发现明显的、还在运作的危险装置。” 六花迅速组织着语言,用符合她“科学部优等生”人设的方式回答,“从碎片形态和灼痕看,很可能是某种劣质或实验性的小型电子装置,因为内部短路或电池问题,发生了爆燃。可能是有人丢弃在这里的,也可能是从别处被动物叼过来的。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建议学校联系专业的废弃物处理公司来清理,在清理前,最好保持现场隔离,不要让人靠近。”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值班老师和保安明显松了口气。毕竟,比起“不明外星侦察器”,他们更愿意接受“劣质电子垃圾”这个答案。
“那就好,吓我们一跳。” 保安大叔擦了擦汗,“我这就去联系后勤处。相田会长,这里就麻烦你们先看着点,别让其他同学靠近。”
“好的,请放心。” 相田爱露出让人安心的笑容。
待老师和保安暂时离开去联系处理事宜,六人立刻聚拢。
“必须立刻彻底清理现场,不能留下任何可能被后续调查发现的蛛丝马迹。” 相田爱果断下令,“有栖,用你的调和之力,最大程度地‘抚平’这里所有异常的能量残留和信息痕迹,尤其是那些我们和‘外扰’独有的特征。六花,扫描附近区域,看看有没有其他隐藏的碎片或者类似的‘信标’残留。夜,你负责警戒,防止清理过程中有未发现的‘信标’被激活或引来其他东西。真琴,亚久里,注意周围环境,确保没有目击者。”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四叶有栖闭目凝神,翠绿色的柔和光芒从她身上悄然溢出,如同春日里最和煦的风,无声地拂过警戒带内的每一寸地面、每一块碎片、每一缕空气。光芒所过之处,那股淡淡的刺鼻气味彻底消失,焦痕仿佛经历了漫长岁月般自然淡化,那些碎片中残留的最后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常能量,也被这充满“调和”与“抚平”意志的力量轻柔地“归零”、消散。这不是破坏,而是将异常“还原”到与周围环境和谐一致的状态。
菱川六花则打开了她随身携带的、经过伪装的更精密的扫描设备,对以发现点为中心,半径五十米的区域进行了地毯式扫描。很快,她在附近的排水沟边缘、一棵老树的树根缝隙里,又发现了三处极其微小的、类似的暗灰色物质残留,都只有米粒大小,且能量反应几乎消失。显然,那个“信标”在自毁时发生了抛散。她小心地将这些微残骸也收集起来,准备带回工作室进一步分析。
孤门夜的感知如同最细腻的网,笼罩着这片区域,不放过任何一丝空间结构的异常波动。剑崎真琴和圆亚久里则背对着清理现场,一个以“信标”之力感知远处的能量与敌意,一个以“灵神心”感应着周围活物的情绪与注意力,确保清理工作绝对隐秘。
整个过程紧张而高效,不过几分钟,现场所有属于“外扰”和她们清理行动的痕迹,都被抹除得一干二净。即使是专业的刑侦人员到来,也最多只能检测到一些非特异性的高温灼烧和金属熔融痕迹,会将其归结为一次小型的、原因不明的燃烧事件。
后勤处联系的专业清理人员到来时,看到的就是一片稍微有点焦黑、散落着些无法辨认的熔化渣块的地面,在菱川六花“专业”的建议下,很快将这些“垃圾”清理干净,并做了简单的地面清洗。事件就此了结,被定性为一起“原因不明的废弃物燃烧小事故”,没有引起任何进一步的关注。
然而,在光之美少女们心中,这件事掀起的波澜却远未平息。
返回六花家地下工作室的路上,气氛异常沉默。学校核心区域出现“外扰”的侦察信标,这意味着她们的“日常”已经不再安全。敌人的渗透,比她们预想的更加无孔不入,手段也更加隐蔽和多样化。
回到工作室,六花立刻将收集到的所有微残骸放入特制的隔离分析舱。高精度的扫描和分析设备启动,试图从这些几乎化为灰烬的物质中,榨取出最后一点信息。
“结果出来了。” 十几分钟后,六花调出分析报告,脸色更加难看,“材质分析确认,与之前遭遇的‘静默猎手’有高度同源性,但结构更简单、更微型化,专注于低功耗的信息感知、存储和短程定向传输。其能量核心非常微小,但设计极为精巧,理论上可以维持极低功耗运行数周甚至数月,直到被特定指令激活,或者积攒了足够的数据后尝试回传。”
“回传的目标和方式能分析出来吗?” 相田爱问。
“回传方式,应该是某种指向性的、加密的、高穿透性的量子或亚空间信号,极其难以被常规手段拦截和追踪,这也是它自毁得如此彻底的原因,信号一旦发出或中断,就立刻启动自毁,防止被逆向工程。” 六花调出一组复杂的信号模拟图,“至于回传目标……信号指向的终点坐标,是动态变化的,而且经过了多重加密和跳转。我只能追踪到第一个跳转节点的大致方向——不在城市内,也不在近地轨道,而是指向了……月球背面的某个区域,更具体的位置被更强的加密和干扰遮蔽了。”
“月球背面……” 有栖喃喃道,这是她们之前未曾明确涉及,但早有猜测的、可能存在“外扰”较大规模活动或基地的区域。
“更重要的是,” 六花深吸一口气,切换了屏幕画面,上面是放大了无数倍的、残骸内部最细微的电路蚀刻痕迹,“在这些信息处理单元的底层架构中,我发现了一些……‘学习’和‘适应’的痕迹。这个信标,或者说它所属的型号,似乎具备一定的基础学习能力。它不是简单记录数据,而是在记录的同时,会对环境中的‘异常模式’进行初步的标识和分类。尤其……它对一种特定频率的、极细微的‘秩序背景辐射’,表现出了最高的关注度标识。”
“秩序背景辐射……” 孤门夜立刻明白了,“平衡枢纽运行时,即使有‘认知混淆场’遮掩,也依然会向外界泄露极其微量的、代表‘协议存在’或‘秩序稳定’的底层辐射。这个信标,在尝试识别和标记这种辐射!”
“没错。” 六花点头,语气沉重,“而且,从它内部逻辑的倾向性来看,它似乎已经……开始适应我们布设的‘认知混淆场’的部分干扰模式。虽然还远远达不到破解的程度,但它记录下了混淆场生效时,周围能量场和空间结构的‘变化特征’。这意味着,如果我们不及时更新或升级混淆场的算法,这类侦察单元可能会逐渐发展出一定程度的‘抗性’,或者至少,能更准确地识别出‘此处存在某种系统性干扰’这一事实本身,从而锁定重点侦察区域。”
这无疑是一个糟糕的消息。敌人不仅在侦察,还在学习和进化,试图破解她们的防御手段。
“不止一个。” 剑崎真琴忽然开口,她的目光扫过分析数据,又看向工作室中央的平衡枢纽,“如果我是‘外扰’的指挥者,在尝试渗透学校这种重点区域时,绝不会只投放一个信标。考虑到可能的损耗、覆盖范围,以及交叉验证的需要……很可能在城市的其他关键节点,甚至我们经常活动的路径附近,也存在类似的、尚未激活或尚未被我们发现的信标。”
圆亚久里脸色微微发白:“那我们之前外出训练、调查,甚至日常上下学……可能都一直处在某种监视之下?只是这些信标可能处于深度休眠,或者只在特定条件下激活,所以我们没有察觉?”
“可能性不低。” 孤门夜肯定了真琴的推测,“学校这个,可能是因为昨夜我们的‘深层谐振静默聆听’实验,虽然极其微弱,但可能还是引起了协议层面的细微涟漪,从而‘唤醒’或‘刺激’了附近处于临界激活状态的信标,使其尝试收集数据并回传,结果触发了自毁,或者……被我们尚未完全察觉的、协议的某种被动防御机制反制了。”
昨晚的“聆听”,今晨的“信标”残骸……时间上的接近,绝非巧合。她们的尝试,如同在深水中投下一颗小石子,虽然极力控制,但那细微的涟漪,还是惊动了黑暗中潜伏的猎手。
“我们需要一次全城范围的、隐蔽的、针对性的‘清扫’。” 相田爱做出了决定,粉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必须找出并清除这些可能散布在各处的‘信标’。但动作不能大,不能打草惊蛇,更不能让普通人察觉。”
“这很难。” 六花皱眉,“信标体积小,能耗低,可能深埋、附着或伪装成任何普通物体。常规扫描几乎无法发现,除非它们主动激活或传输。而我们的力量扫描虽然有效,但范围有限,且频繁动用容易暴露自身。”
“或许……我们可以利用信标自身的特性。” 一直沉思的孤门夜忽然开口,“它们对‘秩序背景辐射’和‘认知混淆场’的特定变化敏感。如果我们能制造一种极其微弱、但高度模仿‘秩序辐射’或‘混淆场特征变化’的‘诱饵信号’,在短时间内、以特定模式在城市不同区域‘扫过’……那些处于激活或临界状态的信标,可能会对这种‘诱饵’产生反应,暴露出它们的位置,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应答或能量波动。”
“类似声呐或雷达?” 有栖眼睛一亮,“用特定信号去‘照亮’隐藏的目标?”
“原理类似,但信号必须极其精妙,既要能引起信标的反应,又要伪装成自然界可能存在的、或‘织机协议’自身正常的、极其微小的背景波动,不能引起‘外扰’更高层面的警觉。” 六花快速思考着可行性,“这需要精确控制信号的频率、强度和调制方式。可以利用平衡枢纽作为信号源,但输出必须经过极度衰减和伪装。而且,扫描必须分区域、分时段进行,每次持续时间极短,间隔随机,最大限度降低被反向追踪的风险。”
“诱饵信号的设计和输出控制,由六花、有栖和夜负责。” 相田爱开始分配任务,“真琴、亚久里和我,负责在信号扫过时,对出现异常反应的点进行快速、精确的定位和确认。一旦锁定信标位置,由夜或我进行隐秘清除,力求一击湮灭,不留痕迹。整个行动必须在夜间进行,利用城市本身的电磁背景噪音作为掩护,分多个晚上完成。”
计划迅速制定。这是一场在敌人眼皮底下进行的、静默的清扫战。她们要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将可能遍布城市的“眼睛”一一拔除。同时,这也是对她们技术能力、战术配合和耐心的一次严峻考验。
当天夜里,凌晨两点。大贝町陷入了沉睡。光之美少女们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然出现在城市的不同制高点。平衡枢纽在六花的精密操控和有栖的调和之力缓冲下,释放出第一缕经过极度伪装的、微不可查的“秩序背景辐射模拟脉冲”,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纳米级石子,以光速扫过预定的第一片区。
在孤门夜的“界痕”之力辅助下,脉冲的传播被严格限制在物质界表层之下、空间结构的极浅层,最大限度地减少被常规手段探测的可能。
脉冲扫过。剑崎真琴闭目凝神,“信标”之力如同最灵敏的雷达,感知着范围内一切不协调的“回应”。圆亚久里的“灵神心”则扩散开来,捕捉着任何一丝非自然的、机械性的“信息涟漪”。
一秒,两秒……就在脉冲即将结束的刹那,在真琴的感知中,三个极其微弱、但特征明确的“光点”,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一闪而逝!位置分别在一座商业大厦的楼顶通风口内侧、一处跨河大桥的钢索阴影处,以及……她们常去的那家家庭餐厅后巷的垃圾桶后面!
“发现目标,三个,坐标已锁定!” 真琴立刻通过心灵链接将信息共享。
“清除组,行动!” 相田爱的指令简洁有力。
孤门夜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家庭餐厅后巷。指尖一点银灰色光芒闪过,垃圾桶后面一块几乎与铁锈融为一体的、指甲盖大小的暗灰色薄片无声化为齑粉,连周围的空气都未惊动。几乎同时,相田爱和剑崎真琴也分别出现在大厦楼顶和桥梁钢索处,粉色的净化之光与湛蓝的剑意以最凝练的方式,将另外两个信标瞬间湮灭。
第一次清扫,干净利落。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仅仅是开始。城市很大,信标可能还有很多,而她们必须像最耐心的猎人,在夜色中,一点一点,将那些隐藏的“眼睛”找出、熄灭。
夜还很长。清扫在继续。而在她们未曾察觉的更高处,地球轨道之外的深邃虚空中,某种庞大、冰冷的存在,似乎接收到了某个信标在彻底湮灭前,传回的最后一缕、极度模糊的异常信息碎片。那碎片中,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却让那存在感到一丝“熟悉”与“关注”的、秩序波动的特征……月球背面,一片被永恒阴影笼罩的环形山深处,几点猩红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