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花家的地下工作室,空气仿佛凝固。明亮的操作灯光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却同样凝重的脸庞。中心操作台上,那台从旧图书馆带回、外壳还带着些许划痕和灰尘的改装探测器,正通过数据线与平衡枢纽相连,屏幕上一行行复杂的数据流瀑布般滚动。白鸟琴音被暂时安置在隔壁的休息间,由四叶有栖陪伴安抚,并服用了一些温和的安神药剂,此刻已沉沉睡去。但萦绕在工作室内的紧张与疑云,却丝毫未减。
菱川六花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速跳跃,眼镜片上反射着幽蓝的数据光芒。她正在全力解析探测器内部储存的最后记录,特别是怪物出现前,以及那个阴影“未知变量x”发动袭击时,仪器所捕捉到的一切信号波动。
“数据导出完成,正在进行深度清洗和特征提取。” 六花的声音平静,但语速比平时略快,“探测器在遭受高强度能量冲击和那个阴影‘存在否定’能力影响时,内部电路有轻微过载和逻辑错误,部分数据包可能存在损毁或畸变,我需要时间修复和验证。”
“优先分析那个‘观察信号’。” 相田爱站在操作台旁,粉色的眼眸紧盯着屏幕,“还有那个阴影出现和消失时的空间扰动数据。它和之前在回声潭感知到的‘空无’感,是否是同源?”
孤门夜沉默地站在稍远处,靠着墙壁,银灰色的眼眸低垂,仿佛在回味刚才与那阴影短暂交锋时的感觉。“不完全一样。” 她清冷地开口,“回声潭的‘它’,更接近‘静谧’、‘空无’,像一片深潭。今晚这个,是‘否定’、‘抹除’,像一块橡皮。但本质……有相似之处,都涉及对‘存在’层面的干涉,只是应用方式和表现出的‘倾向’不同。”
“像是同一棵树上的两根不同树枝?” 剑崎真琴抱着手臂,眉头紧锁,“或者,同一个存在不同的‘面’?”
“可能性很多。” 六花头也不抬,手指敲下回车键,“初步频谱和波形对比完成。那个在怪物出现前捕捉到的短暂信号——白鸟同学描述的‘更空的观察信号’——其核心频率特征,与我们在商业街捕捉到的‘幽灵信号’,存在高度相似的底层数学结构。可以确定,它们属于同一套信号编码体系,或者至少,源于同一技术源头。”
“果然是同一种东西……” 圆亚久里轻声说,脸上带着忧色。
“但‘观察信号’的能量特征和调制方式更加复杂,信息密度更高。” 六花调出并排的频谱图,指着其中几条细微的差异,“看这里,还有这里。‘幽灵信号’更接近一个简单的、低功耗的信标脉冲或激活指令。而‘观察信号’则包含了更丰富的、类似状态反馈、环境参数扫描,甚至可能是某种低功率的主动探测波形。它更像是一个……‘眼睛’。”
“眼睛?” 相田爱追问。
“一个隐形的、极其难以被常规手段发现的观察哨。” 六花肯定道,“它可能一直在我们,或者说,在某些特定目标或区域附近徘徊、观察。白鸟同学的探测器因为其特殊的接收频率和调制解调算法,加上旧图书馆地下可能存在的特殊电磁环境或空间薄弱点,才偶然捕捉到了它极其短暂的一个‘侧影’。”
“所以,我们之前遇到的‘影蛹’,今晚那个能吸收‘存在’的黏液怪物,可能都是被‘幽灵信号’激活或投放的。而这个‘眼睛’,则在暗中观察着这一切,包括我们与怪物的战斗,包括白鸟琴音和她的探测器。” 剑崎真琴总结道,脸色难看,“我们一直在明处,而暗处不止有一个敌人在行动,还有一个更隐蔽的‘观察者’。”
“关于那个阴影的突袭,” 六花切换屏幕,调出另一组数据,这是探测器在最后时刻,被阴影“锁定”并试图“抹除”时,内部传感器记录到的混乱读数,“在它出现的瞬间,探测器捕捉到了极其短暂但剧烈的空间坐标‘塌缩’和‘重构’现象。它并非从远处移动过来,更像是……从空间背景的‘夹缝’中直接‘浮现’出来的。离开时也是类似的逆向过程。这与夜描述的‘界痕’感知中,那种‘存在稀薄’的感觉有部分吻合。它是一种能够短暂介入现实空间,但本身似乎不完全‘固定’于此的异常存在。”
“而且它的目标非常明确——探测器本身,或者说里面的数据。” 孤门夜补充,“它似乎能识别出什么对它或它背后的存在构成‘信息风险’。它的攻击方式也印证了这一点,不是破坏,是‘抹除’,试图让探测器及其记录从物理和信息层面彻底消失。如果不是我暂时‘切断’了它接触动作的连续性,有栖未必能及时接住。”
“它在保护什么?或者在掩盖什么?” 相田爱沉吟,“是怕我们通过探测器数据,逆向追踪到‘幽灵信号’或‘观察信号’的源头?还是怕我们发现它自身存在的某种特征?”
“都有可能。” 六花继续操作,将修复后的几段关键数据流进行可视化重构,“更麻烦的是,我在清理探测器缓存时,发现了一段被多重加密和自毁程序保护的隐藏数据流。非常隐蔽,如果不是探测器最后过载导致自毁程序执行出现微小延迟,加上平衡枢纽的算力,根本发现不了。这段数据流并非探测器主动接收,更像是被那个‘观察信号’在扫描时,无意中(或者有意地)‘写入’或‘诱导生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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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内容?” 真琴立刻问。
“还在破解,加密方式非常奇特,不是常规的数学密码,更像是一种……基于认知偏差和逻辑陷阱的‘信息迷宫’。强行破解可能导致数据彻底崩溃。需要时间,也可能需要特定的‘钥匙’。” 六花摇了摇头,表情严肃,“但可以确定的是,这段隐藏数据流的存在本身,就说明了那个‘观察者’的层次极高,其信息处理和信息战能力远超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外扰’单位。它甚至可能在尝试与我们,或者说,与能捕捉到它信号的存在,进行某种单向的、隐蔽的‘信息交互’或‘污染’。”
交互?污染?这两个词让众人的心又沉了沉。一个在暗处观察、能投放怪物、能“抹除”存在、还可能试图进行信息层面操作的神秘敌人,其威胁等级瞬间拔高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必须加快对‘影蛹’和这种新型黏液怪物的分析。” 相田爱果断道,“它们是目前唯一有实体、可接触的线索。六花,有栖,那些被净化后残留的物质样本,分析有进展吗?”
四叶有栖刚从休息间回来,闻言点头,接过话头:“我和六花之前初步分析过‘影蛹’的残留物,结构很原始,像是某种基础侵蚀单元的‘胚胎’或‘孢子’,能量来源似乎是直接吸取环境中的游离能量和信息熵,增殖方式类似分裂和融合。而今晚这个黏液怪物……”
她走到另一台分析仪前,调出数据:“结构复杂得多,像是多个‘影蛹’在某种指令或环境下融合、变异后的产物。它核心的能量反应模式,除了基础的侵蚀性,还表现出强烈的‘信息吸附’和‘存在感抽取’特性。我们推测,它吸收的能量,不仅用于维持自身和增殖,更可能通过某种方式‘上传’或‘输送’到某个地方。而且,它的出现地点——旧图书馆地下书库——藏书丰富,信息密度高,历史沉淀感(存在感)强,很可能是它特意选择的‘猎场’。”
“吸收信息和存在感,然后输送走……” 孤门夜若有所思,“‘外扰’侵蚀世界,是为了获取‘星球的心跳’和‘生命的可能性’。信息和存在感,是这些概念的另一种表现形式吗?还是说,这是某种新的‘收割’方式?”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敌人的行动模式在进化,变得更加隐蔽和高效。” 剑崎真琴握紧了剑柄,“‘影蛹’负责潜伏和初步侵蚀,这种黏液怪物负责在特定地点进行深度‘收割’。而‘幽灵信号’负责激活和引导,‘观察者’负责监控和评估……甚至可能负责清除意外,就像今晚它试图做的。这是一套分工明确、环环相扣的体系。”
“而我们之前打掉的月球基地,可能只是这个庞大体系中的一个生产或前哨节点。” 相田爱深吸一口气,感觉肩上的压力又重了几分,“真正的指挥中心,或者更高级的‘播种者’,可能还在更隐蔽的地方,甚至可能不在地球,也不在月球。”
沉默笼罩了工作室。敌人露出了冰山一角,而这显露的一角,已然如此狰狞难测。他们面对的,似乎不再是一波波无脑的入侵,而是一个有着明确战略、精妙战术、甚至可能具备高级智能和未知科技树的系统性威胁。
“咚咚。” 轻微的敲门声打破了寂静。休息间的门被推开一条缝,白鸟琴音披着一件六花的外套,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些许清明和坚定,探出头来。“那个……打扰了。我……我好些了。关于我的探测器,还有今晚的事情……” 她的目光落在操作台上那台熟悉的仪器上,又看向神色凝重的众人,咬了咬嘴唇,“我……我知道这很唐突,也可能很危险。但……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那些怪物,还有最后那个影子……你们……你们又是什么人?”
她的话语中带着恐惧后的余悸,但更多的是强烈的好奇、不甘,以及一丝被卷入超常事件后,渴望了解真相、甚至参与其中的冲动。她的研究,她的仪器,已经将她拖入了这个旋涡的中心,她无法再置身事外。
相田爱等人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坦白?隐瞒?如何解释光之美少女?如何解释“外扰”和“未知变量x”?如何确保她的安全,又不过多将她卷入危险?
最终,相田爱走上前,粉色的眼眸温和而坦诚地注视着白鸟琴音:“白鸟同学,你看到的是我们一直与之战斗的敌人。它们来自世界之外,意图侵蚀我们的世界,夺取重要的东西。我们……是守护这个世界的战士。你的研究,无意中触及了它们行动的边缘,所以它们找上了你。很抱歉,将你卷入了危险。”
她没有说出“光之美少女”的名字,但“守护世界的战士”这个说法,已经表明了立场。
白鸟琴音的眼睛微微睁大,呼吸急促了几分,但出乎意料地,她没有表现出太多的震惊或怀疑,反而像是某种猜测得到了证实。“果然……和电磁异常、空间扰动有关,对吧?我的研究方向……其实一直隐隐觉得,那些无法解释的微弱信号背后,可能藏着更惊人的东西……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东西’。” 她握紧了拳头,身体还有些发抖,但眼神却越来越亮,“那……那我的探测器,还有里面的数据,对你们……对保护世界,有帮助吗?”
“非常有帮助。” 菱川六花转过身,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你捕捉到的信号,是我们目前追踪这些敌人新型行动模式的关键线索。你的仪器也记录下了重要的信息。但是,这很危险。今晚你也看到了,敌人会不惜一切代价清除可能暴露它们的信息。”
“我知道危险。” 白鸟琴音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还有些发颤的背脊,“但……但是如果我的研究能帮上忙,如果我能做点什么,而不是只能躲起来害怕……请让我帮忙!我对我的仪器和数据最熟悉,我也一直在研究这些异常信号!我可以帮你们分析,改进探测方式!我……我不想再像今晚这样,只能无力地躲着,什么也做不了!”
她的眼神中闪烁着混合了恐惧、后怕、但更多的是求知欲、责任感和一种属于研究者的执着。这是一个聪明的、敏锐的,且在亲眼目睹了超常景象后,并未崩溃,反而被激起了斗志的女孩。
相田爱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真诚,也看到了决心。她回头看了看同伴们。真琴抱着手臂,不置可否,但眼神中有一丝考量。亚久里眼中带着同情和担忧。六花在认真评估可行性。有栖轻轻点头。孤门夜则依旧表情冷淡,但并未反对。
“这不是游戏,白鸟同学。” 相田爱郑重地说,“你可能会面临难以想象的危险,你的生活也可能因此改变。甚至你的家人、朋友,也可能被波及。”
“我明白。” 白鸟琴音用力点头,“我父母都在海外科研机构,常年不回家。我一直一个人住。学校里……我本来也没什么特别亲近的朋友。我的生活,大部分就是和研究、和这些谜题打交道。现在,谜题的答案可能关系到世界的安全,我……我不能退缩。而且,” 她看向那台探测器,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和坚定,“它是我最重要的伙伴,是它带我看到了这个‘另一面’,我不能因为它而逃避。”
短暂的沉默后,相田爱点了点头:“好吧。但是,你必须遵守我们的安排。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在获得我们允许之前,不能独自进行危险的探测或调查。所有发现必须第一时间与我们共享。可以吗?”
“可以!我保证!” 白鸟琴音用力点头,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激动的红晕。
“那么,欢迎加入,白鸟同学。” 菱川六花走上前,伸出手,“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非正式的技术顾问和信号分析员。首先,我们需要你详细回忆并复现你探测器的所有参数设置、信号处理算法,特别是能捕捉到那种特殊信号的接收模块的详细情况。这有助于我们逆向解析信号特征,并改进我们自己的监控网络。”
“没问题!我笔记本里都有详细记录,我这就去拿!” 白鸟琴音立刻说道,转身就想回休息间拿她的背包,但脚步还有些虚浮。
“不着急,你先好好休息,恢复体力。分析工作可以明天开始。” 四叶有栖连忙扶住她,温和地说。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主屏幕上,一个独立的监控窗口突然弹出,发出轻微的警报声。那是布置在城市几个关键能量节点和空间薄弱点附近的自动监控设备传回的实时数据。
众人立刻看向屏幕。只见代表城市东北角,靠近一片老旧工业区和一条废弃铁路支线交叉区域的监控点,能量读数曲线出现了一个短暂但剧烈的尖峰!紧接着,代表空间稳定度的指标也出现了细微但持续的波动,波形特征与之前在旧公园和图书馆附近检测到的“空间凝滞”痕迹有相似之处,但更强烈、更持久!
“是‘幽灵信号’的加强版?还是新的空间异常?” 六花立刻调出详细数据,手指飞快操作,“坐标锁定!能量特征分析……与‘幽灵信号’同源,但强度高出一个数量级!伴有明显的空间坐标扰动!持续时间为……三秒,现已消失。但空间扰动残留仍在!”
“位置呢?” 相田爱立刻问。
“坐标已标记。位于废弃的‘黑崎货运仓库’旧址,那片区域已经荒废多年,平时几乎无人靠近。” 六花将坐标和地图投影到主屏幕。
“和之前的模式不同。” 孤门夜看着地图,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之前是微弱的信号配合细微的空间痕迹,投放的是弱小的‘影蛹’。这次是强信号配合明显的空间扰动,而且位置更偏僻。投放的东西,可能更强,或者……更特别。”
“而且时机很微妙。” 剑崎真琴眼神锐利,“我们刚挫败了它们一次行动,拿到了关键数据,还差点抓住了‘观察者’的影子。这是在试探?报复?还是新一轮,更猛烈的‘播种’开始了?”
“不管是什么,必须立刻去查看。” 相田爱当机立断,“真琴,亚久里,夜,我们四个去。六花,有栖,你们留在这里,继续分析数据,保护好白鸟同学,并监控其他区域。如果这是调虎离山,或者有多个投放点,你们就是第二道防线和指挥中心。”
“明白!” 六花和有栖齐声应道。
“我也……” 白鸟琴音想说什么,但被有栖轻轻按住肩膀。
“这里需要你的专业知识,白鸟同学。而且,你现在需要休息和消化今晚的事情。战场,就暂时交给我们吧。” 有栖温柔但坚定地说。
白鸟琴音看着相田爱四人迅速整理装备,眼中光芒闪烁,最终点了点头,用力握紧了拳头:“请……请一定要小心。”
相田爱对她点了点头,随即与真琴、亚久里、孤门夜交换了一个眼神。四人身上光芒微闪,瞬间从工作室中消失,只留下尚未平息的能量余韵,以及屏幕上那个仍在闪烁的、不详的坐标点。
废弃的“黑崎货运仓库”,在夜色中如同一只匍匐的巨兽残骸。新的信号,新的扰动,等待着她们的,是另一个“影蛹”?是更强的黏液怪物?还是某种从未见过的、更加诡异的“播种”成果?
夜还很长,而阴影中的弦,已被悄然拨动,发出低沉而危险的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