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区,作为这座城市面向海洋的门户,永远是一片繁忙的景象。巨大的集装箱如同积木般堆叠在码头,龙门吊车不知疲倦地移动,货轮汽笛声悠长。而与港口毗邻的,是现代化的物流中心、保税仓库,以及最重要的——城市数据交换中枢。那是一座不算起眼但安保严密的灰白色建筑,无数的光纤电缆在此汇聚、分流,承载着整座城市乃至更广阔区域的信息洪流。
将追踪目标锁定在这一区域,既在预料之中,又让人倍感压力。预料之中,是因为数据交换中心确实是进行高隐秘性信息传输、伪装和跳转的理想地点。倍感压力,则是因为这里的电磁环境复杂到了极点,各种合法的、非法的、公开的、加密的信号交织成一片无形的海洋,想要从中准确打捞起那一缕特定的、狡猾的信号,无异于大海捞针。
六花家的地下工作室,已经连续数日灯火通明。白鸟琴音几乎住在了这里,与六花一起,对孤门夜留下的“信标”反馈数据,以及从天文台孵化巢截获的最后那段加密信息流,进行着近乎疯狂的分析。有栖和玛娜则利用各自的方式——灵神心的广域感知与帕尔米娜王国特殊的能量共鸣——试图在港区那混乱的能量背景中,捕捉到一丝不和谐的杂音。
“信号路径最后的汇聚点,在数据交换中心大楼地下三层,编号为‘b3-7’的主干光缆汇聚节点附近。” 六花指着屏幕上复杂的网络拓扑图,眼下的青黑显示着她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但到了那里,信号就像水滴汇入大海,瞬间分散到超过十七条不同的主干线路中,流向全市甚至外埠。无法确定哪一条是真正的去向,或者……它们可能都是伪装。”
“而且,‘信标’的反馈在进入大楼地下区域后,就受到了强烈的干扰,变得极其微弱和模糊。” 白鸟琴音补充道,她面前好几块屏幕上都是不断滚动的代码和波形图,“大楼本身的电磁屏蔽和抗干扰措施就非常完善,对方似乎还额外叠加了某种动态的、自适应性的干扰场,专门针对非标准的能量追踪信号。nocturne 的‘信标’是基于‘界痕’的特性,这种干扰对它效果尤其明显。”
“也就是说,我们虽然把范围缩小到了一栋建筑,但具体到房间,甚至具体到哪一根线缆,仍然无法确定。” 剑崎真琴抱着手臂,眉头紧锁,“而且那里是重要基础设施,安保严格,我们不能贸然强闯,更不可能大规模搜索,否则打草惊蛇不说,还可能造成公共影响。”
“但对方很可能就在那里,或者至少在那里有一个重要的中继节点。” 相田爱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每一次信号发送,无论跳转多少次,最终似乎都要经过那个节点进行‘清洗’和‘再路由’。那里是关键。”
“有没有可能,对方的‘据点’并不在数据交换中心内部,而是利用中心的某条外接线缆,将信号引到别处?” 圆亚久里提出猜想,“比如,附近某个仓库,或者通过海底光缆延伸到海上?”
“可能性存在。” 六花调出港区地图,与数据中心的线缆铺设图叠加,“但根据信号强度和‘信标’衰减模型分析,信号源距离‘b3-7’节点不会太远,大概率就在数据中心建筑内部,或者其地下基础设施直接相连的某个空间,比如……废弃的管道层、维修通道,或者早期建设时遗留的、未被记录在案的隐秘区域。”
一直沉默聆听的孤门夜忽然开口:“那个干扰场……能分析出它的具体模式吗?尤其是对‘界痕’这类空间属性力量的针对性干扰方式。”
白鸟琴音立刻调出另一组数据:“这是一种复合干扰,主要分为三层。最外层是通用的高强度电磁噪音,用于淹没常规信号;中层是一种动态变频的灵能(类似但不完全相同于灵神心能量)干扰,专门扰乱能量感知和追踪;最内层……最麻烦,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带有‘空间锚定’和‘信息扰流’性质的场。它并不直接攻击‘界痕’信号,而是试图在信号周围制造一个微型的、不断波动的‘参照系迷雾’,让基于空间坐标的追踪信标失去准确的参照,变得飘忽不定。简单说,它让‘信标’无法确认自己的绝对位置,自然也无法反馈出准确的目标位置。”
“空间参照系干扰……” 孤门夜银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很专业,针对性很强。不像是通用防御,更像是对‘界痕’特性有相当了解后,专门设计的反制措施。我们的‘表演’,它们可能信了,但对‘界痕’的警惕和针对性研究,一直在进行。”
“这说明你的力量让它们感到棘手,所以投入了资源专门应对。” 蕾吉娜说道,语气有些复杂,既为同伴的强大而骄傲,又为敌人如此迅速的针对性反应而感到寒意。
“也说明,那个地方确实重要,重要到需要布置如此专门且昂贵的防御。” 相田爱总结道,“我们必须进去,确认里面到底是什么。但不能强攻,需要潜入,在不触发警报和干扰场完全启动的情况下,找到目标。”
潜入一个安保严密、布满监控、还有未知针对性防御设施的数据中心?这听起来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常规方法不行,但或许……可以不那么‘常规’。” 有栖轻声说道,目光看向孤门夜,“nocturne 的‘界痕’可以制造短距离的空间移动,如果能避开或者暂时绕过那个干扰场……”
“那个干扰场覆盖了整个目标区域,从物理上潜入无法避开。” 孤门夜摇头,“不过,如果干扰的目的是混淆‘空间参照系’,那么或许可以从‘信息’层面入手。干扰场需要识别‘界痕’信号的特征才能进行针对性干扰。如果我们能暂时改变,或者‘伪装’信号的特征……”
“伪装?怎么伪装?” 真琴问。
“用大量的、性质类似但无害的‘背景噪音’,覆盖掉我们真正的行动信号。” 白鸟琴音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我明白了!数据中心本身就有海量的数据流,如果我们能制造一种数据流,它的能量特征频谱与 nocturne 的‘界痕’信号在干扰场识别层面高度相似,但本身不携带任何追踪或攻击性信息,只是纯粹的数据洪流……当这种‘伪装信号’达到一定强度,充斥整个干扰场侦测范围时,就像在强烈的噪音中说话,真正的‘界痕’信号混在里面,就很难被单独识别和针对了!”
“理论上可行,但实施起来很复杂。” 六花迅速思考着,“首先,我们需要精确掌握 nocturne ‘界痕’信号在干扰场识别层面的特征谱,这需要 nocturne 配合进行一些非侵入性测试。其次,我们需要一个强大的信号发生器,能够模拟出这种特征谱,并输出足够强度的数据流,覆盖目标区域。最后,我们还需要一个安全的接入点,将我们的‘伪装数据流’注入数据中心的内部网络,而不被其防火墙和安防系统发现。”
“特征谱测试我可以配合。” 孤门夜点头。
“信号发生器……我们可以改装白鸟同学的探测器,它的核心发射模块很灵敏,功率也可以提升,但需要外部能源和大规模散热。” 六花看向工作室角落里那台复杂的仪器。
“接入点……” 有栖沉吟道,“数据交换中心的外部接入端口都有严格监控。但如果是物理接触式的、临时性的接入……也许,从外围的市政管线入手?数据中心需要大量冷却水和电力,地下管道系统错综复杂。”
一个大胆而精密的潜入计划,在众人的讨论中逐渐成型。接下来的两天,所有人都在为这个计划奔忙。孤门夜配合白鸟琴音和六花,进行了多次小范围、低强度的“界痕”释放,由高灵敏度仪器记录下在各种状态下的能量特征,并模拟干扰场的可能反应模式,最终成功合成了高度近似的“伪装特征谱”。白鸟琴音和六花则几乎不眠不休地改装探测器,将其变成一台能够持续输出高强度、特定特征数据流的“伪装信号注入器”,并解决了能源和散热问题。剑崎真琴和圆亚久里则与有栖、玛娜一起,利用家族人脉和王国的一些隐秘方法,调查了港区数据交换中心周边的市政管网图纸(当然是经过“特殊渠道”获取的副本),找到了几条可能接近目标区域地下,且存在老旧检修通道的排水管道。
计划的核心是:由孤门夜、相田爱、剑崎真琴组成潜入小组,通过地下排水管道秘密接近数据中心地下区域的外围。由圆亚久里、蕾吉娜在外围接应,负责保护“伪装信号注入器”和操作员白鸟琴音(六花和有栖在后方提供全局信息支持和应急方案)。在预定时间,白鸟琴音启动注入器,将强大的“伪装数据流”通过事先物理连接好的线缆,接入数据中心的外围冷却水循环系统的监控数据线路(这条线路流量大,数据混杂,易于隐藏),让伪装信号渗透进内部网络,覆盖目标区域。趁着干扰场被“伪装数据流”暂时混淆或过载的窗口期,孤门夜利用“界痕”带着相田爱和真琴进行短距离精准空间移动,绕过物理屏障,直接进入“b3-7”节点附近区域进行侦查。整个过程必须迅速,在伪装信号被系统识别为异常并清除之前完成进入、侦查和撤离。
夜色深沉,港区依旧灯火通明,但喧嚣主要集中在码头作业区。数据交换中心所在的区域相对安静,只有建筑物轮廓灯在黑暗中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潜入小组身穿深色便装,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一条早已废弃、但结构尚存的旧排水管道。管道内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味,脚下是滑腻的苔藓。他们按照记忆中的图纸,在错综复杂的管网络中快速穿行。孤门夜走在最前,银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细微的“界痕”之力在她指尖萦绕,不仅用于探路和感知前方是否存在能量陷阱或监视设备,也在不断调整自身状态,以适应即将到来的精准空间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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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到达预定接入点上方。下方三米,是数据中心冷却水循环系统的副管道,我已经找到了一个老旧的法兰接口,可以安全接入。” 圆亚久里的声音从微型耳麦中传来,她和蕾吉娜、白鸟琴音此刻正在地面上方一个隐蔽的绿化带灌木丛中,伪装信号注入器已经连接完毕,白鸟琴音的手指悬在启动按钮上,神情紧张而专注。
“数据中心内部网络流量正常,防火墙无异常报警。干扰场强度稳定。各单位准备。” 六花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冷静地播报着监控情况。
“nocturne,空间坐标确认了吗?” 相田爱低声问。她们此刻位于目标区域侧下方的一条检修通道内,头顶是厚实的水泥层和可能存在的金属隔板。
孤门夜闭目感应了片刻,点了点头:“‘b3-7’节点上方约五米处,有一个小型设备间,空间坐标稳定,干扰场的空间扰动模式已记录,可以尝试切入。但窗口期很短,我计算伪装信号生效到被识别清除的最乐观时间,不会超过九十秒。”
“九十秒,足够我们看一眼了。” 剑崎真琴握了握拳。
“好。rosetta,琴音,准备。三、二、一……启动!”
随着相田爱的指令,地面上的白鸟琴音按下了启动按钮。改装后的探测器——现在应该叫伪装信号注入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一股无形的、携带着特定特征谱的数据洪流,沿着物理线缆,涌入了数据中心的冷却水监控线路。
几乎在同时,孤门夜敏锐地感知到,上方那层一直存在的、针对“界痕”的、冰冷而精密的干扰场,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和波动。就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颜色形状都极其相似的石头,涟漪扰乱了原有的倒影。
“就是现在!”
孤门夜双手虚按在头顶的水泥壁上,银灰色的光芒从她掌心蔓延开来,并非暴力突破,而是在致密的物质结构中,短暂地“定义”出一条允许通行的、扭曲的“缝隙”。她低喝一声,光芒包裹住自己和相田爱、真琴三人,下一刻,他们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从检修通道中消失。
轻微的眩晕感传来,周围景象瞬间变换。阴暗潮湿的管道被整洁、布满各种线缆和指示灯、弥漫着微弱机器运行声和设备特有气味的狭窄空间所取代。这里正是孤门夜定位的小型设备间,堆放着一些备用交换机和散热装置。唯一的光源来自设备上的指示灯和从门缝下透入的、走廊应急灯的微光。
九十秒倒计时,开始!
没有废话,三人立刻行动。相田爱和真琴一左一右靠在门边,警惕着门外可能的情况。孤门夜则迅速来到房间角落,那里有一个接入地板下方的线缆井盖。她半跪下来,手掌贴在地板上,银灰色的光芒如同水银般渗入地板缝隙。
她在感知。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界痕”之力去“触摸”下方空间的“结构”。干扰场因为伪装信号的注入而紊乱,但并未消失,反而像被激怒的蜂群,变得更加活跃和无序,试图重新锁定干扰目标。这给她的感知带来了极大的困难和风险,如同在暴风雪中用手触摸精细的电路板。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四十五秒。
孤门夜的额头渗出汗珠。下方的空间结构比她预想的更复杂。不仅仅是“b3-7”节点机房,其下方似乎还有一层极其隐秘的空间,屏蔽做得非常好,她的感知只能勉强“勾勒”出一个大致的轮廓,以及……一种冰冷、有序、充满精密机械感和非生命能量的“质感”。那里没有“孵化场”的污秽和混乱,更像是一个高度自动化的……工厂?或者实验室?
突然,她的感知“触碰”到了什么。不是实体,而是一股极其微弱、但本质异常“凝聚”和“有序”的信息流。这股信息流正从下方那个隐秘空间向上,试图通过“b3-7”节点向外发送。在伪装数据流的干扰下,这股信息流显得有些迟滞和扭曲。
就是它!孤门夜精神一振,立刻调动全部心神,试图“截留”一丝这股信息流,哪怕只是捕捉到一点碎片,都可能成为关键线索!
然而,就在她的“界痕”之力即将触及那股信息流的瞬间,下方隐秘空间内,某个存在似乎察觉到了这细微的、来自“上方”的窥探。一股冰冷、锐利、不带任何情感的“感知”如同手术刀般逆袭而上,精准地“刺”向孤门夜延伸下去的感知触角!
不是攻击,而是更可怕的、纯粹的“识别”与“分析”!对方瞬间就判断出,这股试图截留信息的力量,并非伪装数据流的一部分,而是真正的入侵者!
“被发现了!撤!” 孤门夜低喝一声,瞬间切断了所有延伸出去的感知,银灰色光芒回缩,脸色微微发白。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虽然短暂,但对方那冰冷纯粹的“意志”和高效到可怕的反应速度,让她心悸。
几乎在孤门夜切断感知的同时,设备间内所有的指示灯疯狂闪烁起来,门外的走廊传来刺耳的、不同于常规火警的、低沉的蜂鸣警报声!伪装信号被识破了!干扰场的紊乱瞬间平复,并以更强的功率重新启动,这一次,清晰地锁定了设备间的位置!
“走!” 相田爱当机立断,一脚踹开设备间的门。门外走廊空无一人,但红色的警示灯开始旋转,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机械运转声。
孤门夜强忍着因强行切断感知和应对干扰场反噬带来的晕眩,再次展开“界痕”。然而,重新稳定并加强的干扰场严重影响了空间移动的精度和稳定性。
“不行!干扰太强,无法精确定位到管道位置!只能短距随机跳跃!” 孤门夜急促道。
“先离开这层!” 真琴率先冲出门,剑已出鞘一半。走廊两端,数道厚重的合金闸门正在缓缓降下!更有几处墙壁滑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疑似防御武器的射击口!
“这边!” 相田爱看准一个尚未完全关闭的、通往安全楼梯的侧门,三人如同离弦之箭冲了过去,在合金闸门轰然落下的前一秒,惊险地窜入了楼梯间。
楼梯间内没有警报,但灯光昏暗。三人不敢停留,沿着楼梯向上狂奔。他们的计划是到达地面层,然后混入夜间工作人员中,或者寻找其他出口离开。然而,他们很快发现,整个数据中心的内部安保系统似乎已经被全面激活。每一层的楼梯间防火门都已被电子锁死,需要特定权限才能打开。向上的路被堵死了。
“往下!去地下停车场或者设备层!” 相田爱果断改变方向。然而,向下的楼梯尽头,同样是一扇锁死的厚重铁门,门上红色的“禁止进入”指示灯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他们被困在了楼梯间里!上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下方的铁门外也传来机械运转和金属摩擦的声音。
“强行突破?” 真琴看向相田爱。
“不行,会彻底暴露身份,而且不知道外面有多少武装守卫。” 相田爱摇头,大脑飞速运转。强行变身突破固然可以,但后果难以预料,可能引发更大的混乱,让敌人彻底隐匿。
就在这时,孤门夜忽然看向楼梯间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标注着“通风管道检修口”的金属盖板。盖板用普通的十字螺丝固定,看起来有些年月了。
“走通风管道!干扰场对物理结构的渗透在垂直方向较弱,我可以试着模糊管道内的空间结构,短时间避开生命探测和热感应!” 孤门夜说着,已经上前,手指在螺丝上轻轻一拂,银灰色光芒闪过,螺丝无声无息地脱落。她轻轻取下盖板,露出后面黑漆漆的、勉强可容一人爬行的管道。
没有犹豫,真琴率先钻入,然后是相田爱,孤门夜最后进入,并在进入前,用“界痕”之力将脱落的螺丝“粘”回原处,尽量掩盖痕迹。
通风管道内狭窄、黑暗,布满灰尘。三人只能匍匐前进,方向难辨。孤门夜在最前面,凭借着对空间结构的微弱感应和进来时记下的方向,艰难地引导着。管道内回荡着下方隐约的警报声和他们自己压抑的呼吸声、爬行声。
不知爬了多久,就在孤门夜感到力量即将耗尽,对干扰场的抵抗越来越吃力时,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和气流——另一个通风口。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透过百叶窗向外窥视。外面似乎是一个大型的设备仓库,堆放着各种替换用的服务器机柜、线缆盘和工具。仓库里灯光昏暗,似乎没有人在。
轻轻撬开百叶窗(这次是真琴用剑柄精巧地撬开),三人依次跳下,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松了口气。暂时安全了。
“这里应该是仓储区,看标志,是地下二层。” 相田爱辨认着墙上的标识,“我们得想办法从这里出去。六花,能听到吗?我们被困在数据中心地下二层仓储区,需要撤离路线。”
耳麦中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随后是六花断断续续的声音:“信号……干扰太强……定位你们……坚持……正在尝试……”
通讯被严重干扰了。
“先自己找出路。” 真琴握紧剑柄,警惕地打量着仓库。仓库很大,堆放的设备形成许多视觉死角。
突然,孤门夜猛地转头,看向仓库深处一个堆满废弃机箱的角落,银灰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警觉和一丝难以置信。“有东西……在那里。能量反应……很微弱,但和下面那个隐秘空间里的……同源!”
同源?难道有敌人已经潜伏到这里,或者,是那个隐秘空间布置在外的哨兵或预警装置?
相田爱和真琴立刻进入战斗状态,缓缓向那个角落靠近。
就在他们距离角落还有十米左右时,那堆废弃机箱后面,传来了轻微的电弧噼啪声,以及一种低沉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嗡鸣。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缓缓“流”了出来。
之所以用“流”,是因为它的移动方式并非行走,更像是某种液态金属在平面上滑动。它的外形大致呈现人形,但轮廓不断微微波动、调整,体表呈现出哑光的、类似高级复合材料的质感,没有任何五官或明显的肢体区分,只在应该是“头部”的位置,有两个不断明灭的、冰蓝色的细小光点,如同眼睛。它的“手臂”部分,可以随意变形,此刻化作了两柄闪烁着寒光的、边缘不断高频振动的离子刃。
最让三人心中一沉的是,从这个“人形”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冰冷、精密、有序,与之前遇到的任何侵蚀怪物都截然不同,却与孤门夜刚才感知到的、下方隐秘空间中的那种“质感”,以及“深潜信标”、“未知变量x”所使用的技术,有着一脉相承的气息,但又更加……“纯粹”,更加“高效”,更加……“致命”。它没有生命体那种混乱的欲望,只有一种纯粹的、为执行指令而存在的冰冷感。
而且,在它出现的瞬间,孤门夜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无所不在的干扰场,似乎与这个“人形”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共振,场的一部分能量和“规则”,正向它汇聚,让它本就冰冷的气息,更加深邃难测。
“是那个‘系统’制造的战斗单位……” 相田爱深吸一口气,摆出了战斗姿态,“看来,我们不光是被发现了……还惊动了它的‘警卫’。”
冰蓝色光点锁定了三人。人形战斗单位的离子刃轻轻交击,发出清脆而危险的鸣响。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只有一种山雨欲来的、绝对的肃杀。
数据中心的阴影中,一场遭遇战,一触即发。而他们只有九十秒不到的混乱窗口所争取来的短暂时间,以及身后随时可能合围的安保力量。战斗,必须速战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