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霁在部队忙了一下午,精神亢奋,效率超高,训练更加严厉,大家都觉得他是被战场刺激到了。而且他还多了个小动作,一会摸摸衣服扣子,一会又摸一下心脏。
他的同事问他:“老邹,心脏不舒服?有事去医院。”
邹霁白他一眼,“甭废话,我好着呐。”
部队一切如常。
当兵的,牺牲是常有的事。他们已经学会了在行动上重视,在思想上尽量看淡。
行动上重视,就是会照顾好遗属,会加强训练,争取以后减少伤亡,但是思想上,大家会尽量不去想,不会陷在悲痛里无法自拔,会将伤痛化为前行的动力。
相信战友们在天有灵,会理解大家的做法。
结束工作,邹霁又往青鸢家赶。
叶梅比他早。
她果然就像青鸢猜的那样,早早就来了,想帮青鸢做晚饭,青鸢预判了她的行动,提前做好了。
她现在是个病号,做的很简单,小米粥、煮鸡蛋、萝卜丝糊塌子。“怎么样,姐,我都不用动手,用筷子搅和就行。我洗萝卜都尽量没用手碰水,用筷子刮的。但是我洗干净了!”
叶梅看着她依旧带着病气的小脸上略带得意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姐,我做得多,你跟我一起吃吧。或者你带一些回家给孩子尝尝。我手艺可好了。阿松以前最喜欢吃我做的饭。”
她这两天吃了叶梅不少东西,总要适当回馈一点。这不是物资丰富的时候,吃点东西无所谓。现在谁家余粮也不多,人家叶梅眼都不眨的把白米白面拿给她,这是很大的恩情。
“那我带两块糊塌子回家。”
叶梅知道她的心思,也不跟她客气,有来有往方能显出亲近来。小曹的心理压力也就没那么大,就能更加放心的接受大家的帮助了。
青鸢忙不迭的点头,拿碗给她装了几块,又用蒸笼布盖上,然后她把碗放在一边,又拿了双筷子递给叶梅,让她在这儿吃了再走。
叶梅赶紧推辞,拿点就算了,连吃带拿就过分了。
她端起碗就要走,“我赶紧回家,趁热让孩子们吃。明天早上我把碗给你送回来。明早你就别做饭了。我过来的时候给你带过来。”
“行。”
见青鸢答应,叶梅心里越发熨帖,端着碗就走了。
她刚走没一会,邹霁就进来了。
青鸢正坐在炉子边烙最后一张饼。
邹霁连忙放下东西过来帮忙。
青鸢说他:“我不是说让你别来了?你工作那么忙,来回这样跑,太辛苦了。”
“没事,不怕。我骑车过来的。”
“我还没学会骑自行车呢。阿松之前还说等他得空了,就去买辆自行车,然后教我骑。”
“等你养好了身体,我教你骑。”
青鸢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了下来,“再说吧。”
邹霁心疼不已,但是毫无办法,只能转移话题,“我把书给你带来了。你要是闷得慌了,就翻翻书。等熬过这个月你就能出门了。”
青鸢点了点头,强扯出一丝笑意,“你要尝尝我的手艺吗?”
“要。”
邹霁答应得很直接。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他就是个当兵的,喜欢直来直去,心里没有弯弯绕,阿鸢邀请他了,他要是不吃,那不就是没把她当自己人吗?
邹霁让青鸢坐好,“你别动,剩下的都我来。”
他拿碗盛粥,先给了青鸢一碗,又给青鸢剥了一个鸡蛋,让她先吃上,他才去盛自己的。看着锅里明显比一人份多的粥,邹霁心里美滋滋,阿鸢多做了,应该是做出了他的份。
正美着呢,就听青鸢说:“我本来想留叶大姐在这儿吃饭的,她不肯,只好麻烦你把它们吃完了,不然我明天要吃剩的。”
虽然确实是给他准备的,但是不能让他那么嘚瑟。
邹霁动作一顿,随即又想开了,反正是他吃了,那就是给他做的。
“那我来的太是时候了。帮你解决了一点小小的烦恼,那是我的荣幸。我明天带些肉过来,你该吃点肉补一补。”
怕青鸢跟他扯什么守孝之类的古董话题,他赶忙接着说:“现在是新社会了,不兴守孝吃素了。我们心里惦记着死去的亲人,只要记住他们的好,好好活着就可以,要是为了给他守孝而伤了身体,我们的亲人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宁的。”
青鸢瞥了他一眼,“我没那么老古板。我思想先进着呐!”
邹霁火速认错,“抱歉,是我老古板了。我可能是心里还存着一些旧思想,所以才会说这样的话,我得反省。以后我说得不对、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及时纠正我。我马上就改。”
他坐在青鸢对面,话说的自然而然,一副云淡风轻、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紧张的手心直冒汗。
心里快速做着推演,如果青鸢说“我可管不着你”,他该如何回应;如果青鸢说“你没有错,你怎么会有错呢”,他又该如何回应;如果青鸢说“没关系”,他又该说什么……
脑子转得飞快,但是青鸢什么都没说,她把装糊塌子的盘子往他这边推了推,“多吃点。我躺了一天,不怎么饿,你都吃了,剩下就不好吃了。”
“哎。”
邹霁紧张的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了,踏踏实实地坐了下来,吃了一顿特别舒心的饭。
青鸢给他什么他就吃什么,让他吃多少他就吃多少。
这就是有老婆的感觉吗?
吃完了饭,他去洗碗。脑子里还想着,等以后他和阿鸢结了婚,晚上不但要洗碗,还要给阿鸢烧洗澡水,再以后,等他们有了孩子,他还要给孩子辅导功课,教育孩子好好听妈妈的话,别惹妈妈生气。
就那么几个碗,他磨磨蹭蹭,半天洗不完。
青鸢在灯光下翻书,从一年级开始看起,原身的水平其实没到小学毕业的程度,但不妨碍她稍稍说点大话。反正都是在家里学,曹松教她到什么程度,还不是她怎么说就怎么算吗?
邹霁转头看她,心里静谧安然,恨不得此刻就是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