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对策
想通此节,李旦心中悲凉稍减,但怒火与寒意却陡然升腾。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陆先生慧眼,若非先生点破,本王后果不堪设想。只是,此丹既是三哥所赐,他必然也是服用者,必须尽快查明,究竟是何人献上此丹,除此巨奸!”
“还能有谁?”
李令月眉头紧皱,叹了口气:“八成又是韦后推波助澜”
这人是三哥命根子,把她的阴谋说了,他不信;让他远离,他不干。
只要事关韦后,就无解。
只能任由她祸乱朝纲!
除非
换个皇帝。
李令月眼中闪过异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旦闻言,跟着深深叹了口气:“三哥早年颠沛流离,多次遭贬谪流放,处境凄苦,几度险死还生,那时,韦氏对他确实不离不弃,患难与共,三哥重情,登上大位后,对那段岁月念念不忘,对韦氏更是心怀感激,乃至愧疚,这才对她千依百顺,百般纵容,可韦后她”
他摇了摇头,未尽之言,满是忧虑:“人心不足,欲壑难填。她并非会安于现状、知足常乐之人。唉。”
陆长风对李显与韦后的过往没兴趣,他更关注现实的威胁,直接问道:“相王殿下可知,此丹由何人进献?陛下可曾提及献丹者来历?”
李旦沉声道:“三哥赐药时,只说是一位高人所献,并未详言。但本王事后暗中使人查访,隐隐指向中书令宗楚客门下,一位新近投效、深居简出的异人,此人据说丹术奇高,手段莫测,宗楚客对其颇为倚重,几乎不让他人接触,信息极少。”
“宗楚客的门客”
陆长风与李令月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之前的情报。
陆长风摇头,语气冰冷:“如此说来,献丹之事,宗楚客必然知情,甚至可能就是主谋之一,他已位极人臣,仍不满足,竟想用丹药侵蚀陛下真是好大的胆子。”
李令月怒极反笑,眼中杀机凛冽:“好一个宗楚客!好一个韦氏!他们这是想架空皇兄,独揽大权,甚至行伊尹、霍光之事么!”
“此事刻不容缓,但需谨慎行事。”
陆长风沉吟片刻,思路飞速转动:“以免打草惊蛇,逼得狗急跳墙,反而危及陛下安危。”
他看向李旦和李令月:“当前有几件事需立刻着手:第一,必须设法让陛下停止服用此丹,或至少大幅减少剂量,但需有恰当理由,不能直接揭露丹药有问题,否则献丹者及其背后主使必有警觉,可能采取更激烈、更隐蔽的手段,甚至对陛下不利。”
“第二,暗中调查那名献丹的神秘门客。此人丹术诡异阴毒,能炼制出‘魇梦草根髓’这等偏门邪物,绝非寻常丹师。若能除掉根源,至少能延缓事态恶化,争取时间。”
“第三。”
陆长风目光锐利:“需立即加强对陛下身边的防护,尤其是饮食药物。同时,公主和相王自身的安全亦需加倍小心,对方计划被我们窥破,难保不会铤而走险,行杀人灭口或嫁祸之事。”
李旦郑重点头:“陆先生思虑周全,本王在宫中尚有一些可信之人,可设法委婉提醒三哥注意龙体只是,这‘魇梦草’之毒,陆先生可知,是否有解药?”
陆长风摇了摇头:“此物侵蚀在于潜移默化,伤及神志根本,并非寻常毒质有特定解药,我只能开一些清心明神的方子加以缓解。但是药三分毒,调理之药亦需谨慎,况且,即便能解部分后患,长期服用的损害已然造成,这东西,最好的办法就是能不碰就不碰,从源头杜绝。”
李旦颔首:“本王明白了。会请尚药局按方抓药,逐步替换。”
李令月冷声接道:“查那个门客的事,交给本宫,宗楚客的府邸,本宫倒要看看,究竟藏了多少魑魅魍魉!”
陆长风最后补充道:“此外,幽州之事也需抓紧布置。朝中若有奸佞弄权,内乱必招外患!北疆突厥与邪-教勾结,此时若闻中枢不稳,难保不会趁虚而入,届时内外交困,局势将更加危险。”
嘶!
这个推测让李旦和李令月心头更沉。
若真如此,那面临的将是一场内外交织、更加凶险的危机。
“父王?姑母?”
刚说到这里,一个清朗的声音在敞轩外响起。
三人同时回头,便见李隆基身着常服,步履从容地快步走来。
身后一如既往跟着面色恭谨的高力士。
陆长风已经察觉到了,眯起眼睛,仔细打量。
这才十几日不见,李隆基身上的气息更加隐晦了,行走间气度沉凝,修为显然又有精进,真不愧是天命之子。
他腰间那块玉佩也换了,不再是【水苍玉】
估计是暂时放在某个地方疗养李玄霸魂体。
“陆先生。”
李隆基对着陆长风拱手,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气度爽朗:“多日不见,先生风采更胜往昔,姑母亦是神采奕奕。”
他只是随口一说,李令月却想歪了,脸一红,白了陆长风一眼。
陆长风:“”
昨晚上是你发疯,你瞪我干什么!
这一下,倒有几分尴尬。
陆长风与李令月收拾心情,点头回礼,寒暄几句,因涉及隐秘,且夜色已深,李令月便与陆长风起身告辞。
李隆基与李旦亲自将二人送至敞轩外。
目送姑母与陆长风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李隆基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转身与李旦回到书房,示意高力士守在外围。
“父王,方才见姑母与陆先生神色凝重,可是丹药的事有眉目了?”
李隆基低声问道。
李旦叹了口气,对儿子并无隐瞒,将陆长风发现丹药有毒、指向宗楚客与韦后阴谋、以及后续的应对之策,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李隆基静静听完,眼中精光闪烁,尤其是听到陆长风最后那句“内乱必招外患”时,不禁抚掌轻叹:“陆先生此言,真乃洞见!不仅洞察丹药之毒,更能由内及外,将朝堂阴私与边疆安危联系起来,眼光、格局,确非常人可比,姑母能得此人相助,实乃幸事。”
李旦看了儿子一眼,语重心长地道:“他是你姑母极为倚重之人,与之交往,需掌握分寸,不可过于亲近,卷入过深。”
他担心儿子年轻气盛,刻意拉拢陆长风,反而与太平生隙。
李隆基点头,神色认真:“父王放心,孩儿明白。”
“那就好。”
李旦稍感欣慰,随即转换话题,压低声音问道:“那边情况如何?东西到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