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心术不正
李令月听完,柳眉紧蹙,脸上露出明显的嫌恶与抵触之色:“这若真如此,此炉确是凶物,以活人炼丹,简直骇人听闻!这等炉子炼出的丹药,即便有神效,又如何能让人安心服食?”
陆长风笑了笑,反问道:“殿下,一柄杀过人的剑,不还是剑吗?”
“这如何能一样?”
李令月立刻反驳:“兵刃是外物,用之在人,可丹药是要吃进体内的!那丹炉若真炼过这如何吃得下去”
到也确实。
这个世界是有灵体的。
陆长风没有继续争辩:“殿下所言,亦有道理。炉是器,法是术,人心才是根本,善器恶用,是为祸端;恶器善用,亦需大毅力大智慧,玄雮归元炉下落不明,或许早已毁于某次正道清剿,或许深埋某处,也或许”
他目光微闪,没有说下去。
或许,正被某个心术不正的人掌握着。
与此同时。
长安地下,鬼市之中。
某个阴暗的洞窟里,忽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啊啊啊!!!”
声音很短,接着重新归于寂静。
洞窟深处,同样有一尊一人高的丹炉,鼎身呈暗红色,布满猩红的兽形浮雕与符文,赫然便是那传说中左慈炼兽归元的“玄雮归元炉”!
只是此刻,这尊本可炼制无上宝丹的道家-宝物,却被浓郁的邪气与血光浸染,炉盖紧闭,但炉身却在剧烈震动,惨绿色的火光在洞窟中闪耀。
炉旁的地面上,散落着几件沾血的、属于不同年轻男子的衣物碎片,有的布料华贵,有的带着书院标志,有的则像是江湖游侠的装束。
角落里,还有几个铁笼,里面隐约可见蜷缩的人影。
气息奄奄,眼神麻木。
炉前站着一个人。
一身道家装束,玄真子。
他面色平静,手中指诀变幻,施展阴阳术,炉中惨绿火焰猛地一涨:“凝汝之精,聚汝之气,敛汝之神以一炉之炼,夺天地之造化结为大丹”
他猛然收手。
咔地一声响。
炉盖自动掀开,一股浓郁的药香伴着腥甜喷出,一颗比龙眼稍大、色泽暗金的丹药,缓缓飞出,落入玄真子手中。
丹药入手温热。
玄真子放在眼前:“‘剑胆书生’陈子昂真气精纯,神意凝练,可惜还是差了些地灵易寻,人杰难觅,尤其那些身负气运的天纵之才才是炼制上乘‘人元大丹’绝佳材料。”
他抬头上看,目光仿佛穿透地层与岩石,投向了长安城某个方向,那里有煌煌公主府,也有让他也为之侧目的宝贵气息。
“六月十五,月圆之夜没几天了。”
转眼到了傍晚。
相王府,灯火通明,丝竹悦耳。
一场规格不高却足够郑重的家宴正在举行。
李旦设此私宴,名义上是答谢陆长风此前在定昆池的救命之恩;李令月携陆长风赴约,一来全了礼数,二来也是借机商议要事,跟四哥透个底。
宴设于王府后园一处临水敞轩,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席间,李令月三言两语,便将终南山遇袭、商州拔除突厥据点、缴获左慈丹炉以及裴爽供出幽州野狐峪等事择要道来,言语间条理清晰,利弊分明,听得李旦神色连连变幻,最终化为一声长叹与深深的忧虑。
“北疆不宁,宵小横行,竟已渗透至此多亏你与陆先生机警果决,否则后患无穷。”
李旦举杯敬酒,言辞恳切,他虽性情淡泊,不喜争端,但涉及江山社稷安稳,尤其是外虏与邪-教勾结渗透,深知其害。
陆长风谦辞几句,话题便又转回眼前。
幽州之事已经上报朝廷,秘密调兵,不需多虑,李旦也会修书给幽州几位可靠的旧部,让他们暗中留意野狐峪动向,眼下还有一件秘事要谈,便示意侍从撤去部分酒馔,换上清茶。
他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做工考究的紫檀木小盒,置于案几之上。
“术业有专攻,陆先生医道高明。”李旦看向陆长风,神色带着郑重:“今日正好有一物,还想请陆先生帮忙掌掌眼。”
说着,他打开木盒。
盒内铺着明黄锦缎,中央静静躺着一枚鸽卵大小、色泽温润的丹药,此丹一出,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便弥漫开来,闻之令人心神为之一清。
“此丹”
李旦顿了顿,说道:“乃是陛下昨日所赐,说是新得高人进献的【清心养神丹】,有宁心静气、辅助修行之效,三哥念我素来体弱多病,又需处理政事劳心,特赐一颗。”
李令月闻言,顿时紧张起来。
听陆长风说完人丹的事,她现在看丹药就觉得古怪。
“这不会是”
“”
陆长风哭笑不得,真难得看她这么疑神疑鬼,笃定道:“那种药会有腥气遮掩不去,眼前这颗清香扑鼻,是纯正的草木灵丹,无妨。”
李令月这才松了口气。
陆长风的目光落在那丹药之上,初看时,只觉得丹药圆融,药力内蕴,灵气充沛,确实是难得的佳品,远超市面上寻常的养神丹药。
但当他凝神细观,以自身真元微微感应时,眉头不由一蹙。
不对劲!
陆长风拿起丹药,仔细查看,而后闻了闻,仔细分辨。
片刻后,将其放回盒中,看向李旦:“此丹有毒。”
“什么?!”
李旦和李令月异口同声,脸色剧变!
他们第一时间想到是李显要下杀手。
李令月一时心乱如麻:“长风,你你没看错?”
她不是不信陆长风,她只是不想相信三哥真会对四哥下毒手!
李旦脸色煞白,刹那间心如死灰。
“公主,相王,先不用着急。”
陆长风正色道:“陛下赐药,未必心怀歹意此丹主材确为‘宁神花’、‘百年茯苓’、‘紫蕴灵芝’等上等安神补气药材,炼制得法,故有提振精神、温养气血之效,单看这部分,说是良药并不为过。”
他话锋一转,指尖虚点丹药:“但问题在于,炼丹者在融合药性时,加入了一味极其隐蔽的辅材——‘魇梦草’的根髓提炼出的精华。”
“魇梦草?”
李令月眉头一皱,她似乎在一些偏门古籍中见过此名。
“不错。”
陆长风点头解释道:“‘魇梦草’本身并非剧毒,甚至少量使用,可助人安眠,但其根髓精华经过特殊炼制后,性质会变得极其阴晦绵长,它不会直接损害身体,却能如同最细微的尘埃,悄然附着于服药者的脑部。”
他看向李旦,说得更直白:“长期服用含此物的丹药,最初会因其他药材而精神健旺,但‘魇梦草根髓’的阴晦之力,会如滴水穿石般,潜移默化地钝化人的敏锐知觉、消磨深入思考的耐心与意志力。”
“久而久之,人会变得懒于深究,倦于决断,更容易接受外界灌输的想法,尤其是来自经常接触之人的引导。表面看,可能只是精力不错但‘性情越发宽和柔顺’,实则却是神志自主之力被悄然侵蚀。”
李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手微微握紧。
他终于明白了这丹药阴毒在何处——它不是要命,而是要夺走皇帝最重要的东西:清醒独立的意志和决断力!
不是三哥要害他。
是有人正在害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