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旅程,似乎因为归家之期已定,而显得格外轻快。
孩子们也似乎感应到了即将到家,兴奋中夹杂着一丝近乡情怯。
朱高煦和朱高燧在车厢走廊里追跑打闹,模仿着蒙古摔跤的动作,
嘴里还“嘿哈”有声,差点撞翻宫女端着的果盘,
被闻声出来的朱高炽板着脸教训了几句:
“高煦!高燧!都要到家了,还这么没规矩!
惊扰了皇祖父皇祖母,看你们怎么办!”
朱高煦吐了吐舌头,稍微收敛了些,但依旧不服气地小声嘟囔:
“大哥,我都看见你偷偷练习射箭的姿势了……”
朱高炽脸一红,轻咳一声:“我那是在温习祺叔教的要领……休得胡言!”
另一边,李玥、李瑾几个女孩子则围坐在临安公主身边,
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回去后,要用收集来的各地特色布料做什么样式的衣裳,
是仿江南的襦裙,还是学朝鲜的短衣,或者用蜀锦做件漂亮的比甲。
朱雄英则安静地坐在窗边,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笔记,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路上的见闻心得,从各地的物产风俗,到官民情状,
甚至还有对某些政策的思考。
他偶尔抬头望向窗外,目光沉静,已然有了几分储君的气度。
李祺穿梭在家人之间,时而解答孩子们的问题,
时而与三位夫人低语,安排回宫后的琐事,
时而到朱元璋和马皇后车驾前禀报行程,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八月十五日,中秋佳节,天公作美,晴空万里。
当巨大的专列喷吐着白色的蒸汽,缓缓驶入北平火车站那戒备森严、却异常安静的皇家专用月台时,
时间刚好是下午申时。
夕阳的金辉给巍峨的北平城墙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列车停稳,车厢门打开。
早已等候在月台上的,只有少数核心侍卫和宫内绝对可靠的太监宫女。
众人悄然下车,通过一条不为人知的秘密通道,直接进入了紫禁城的范围。
踏入熟悉的宫墙之内,一股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庄重而略带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虽然离宫半年,但宫中的一草一木似乎都没有变化,依旧维持着严谨的秩序和绝对的安静。
这与他们这半年来经历的市井喧嚣、自然壮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熟悉的、带着檀香和尘土味的宫苑空气,
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对身旁的马皇后和李祺低声道:
“嗯,是咱家的味儿。走,瞧瞧去!”
此刻的紫禁城,正因为中秋佳节而沉浸在一种按部就班的节日氛围中。
宫女太监们步履匆匆,忙着准备今晚的宫宴;
侍卫们按班值守,表情肃穆;
各部门官员或许正在做着节前的最后检查。
一切都井然有序,但似乎……少了点“家”的感觉。
显然,太子朱标监国,一切以稳定为重,宫中的氛围更偏重于规矩和礼仪。
朱元璋一行人如同幽灵般,穿过一道道宫门,向着后宫核心区域走去。
由于他们的行动绝对保密,沿途遇到的宫女太监先是惊愕,待看清来人,
尤其是看到朱元璋和马皇后那熟悉的面容时,无不吓得魂飞魄散,
扑通跪倒在地,浑身颤抖,连请安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朱元璋摆摆手,示意他们噤声,不得声张。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这支风尘仆仆的“旅行团”,
在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惊恐的目光中,悄无声息地向着乾清宫方向移动。
首先得知消息的,是正在乾清宫偏殿处理最后几份急件的太子朱标。
当太监连滚爬爬、面无人色地冲进来,结结巴巴地禀报
“太、太子殿下!万岁爷……万岁爷和娘娘回、回宫了!已经到、到乾清门了!”时,
朱标手中的朱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奏章上,染红了一大片。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什么?!父皇母后回来了?何时到的?为何没有提前通报?!”
他也顾不上仪态了,快步向外走去,
心中又是惊喜,又是忐忑,还有一丝措手不及的慌乱。
父皇这突然袭击,着实让他这个监国太子也有些发懵。
几乎是同时,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宫内有限的范围内传开了。
在文华殿与翰林学士讨论中秋诗会的几位文官,听到外面隐约的骚动,面面相觑。
朱元璋可不管这些,他兴致勃勃,直奔乾清宫正殿。
一路上,看着宫中为中秋准备的各式花灯、香案,
以及那些因为突然见到圣驾而惊得呆若木鸡、然后慌忙跪倒的宫人,
他脸上的笑容越发“不怀好意”。
踏入乾清宫正殿,看着熟悉的一切,朱元璋大马金刀地在龙椅上坐下,对跟着进来的朱标笑道:
“标儿,愣着干啥?咱和你娘回来了,不欢迎欢迎?”
朱标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整理衣冠,上前大礼参拜:
“儿臣朱标,恭迎父皇、母后回銮!
父皇母后一路劳顿,儿臣未能远迎,罪该万死!”
马皇后心疼儿子,赶紧虚扶一下:
“标儿快起来,自家人,不讲这些虚礼。你父皇跟你开玩笑呢。”
她看着朱标明显清瘦了些但更加沉稳的面容,眼中满是慈爱,“这半年,辛苦你了。”
朱元璋也哈哈一笑:“起来起来,都起来!咱这不是想给你们个惊喜嘛!
怎么样,标儿,咱不在家,这家当得还行?没出啥乱子吧?”
朱标起身,恭敬回道:“托父皇母后洪福,大明天下安宁,朝廷运转如常,并无大事发生。
儿臣只是恪尽职守,不敢有负父皇重托。”
他回答得中规中矩,但微微颤抖的语调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这时,后面的“大部队”也陆续进了乾清宫。
朱雄英、朱高炽等孙辈见到父亲朱标,也都激动地上前行礼。
朱高煦更是按捺不住,冲朱标嚷嚷:
“爹!爹!我们回来了!我们看到大海了!还有沙漠!还有草原!可大了!”
朱标看着一群明显壮实了、也黑了不少的儿女,心中百感交集,
尤其是看到长子雄英眉宇间愈发沉稳的气度,更是欣慰,连连点头:
“好,好,回来就好,都长高了,也长见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