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七年的深秋,北平的天气已带着明显的寒意。
但天津卫军港的气氛,却比夏日更加炽热。
这一日,天高云淡,海风猎猎,巨大的港口戒备森严,
却涌动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浪潮。
港区内,最引人注目的,
并非以往那些桅杆如林、帆影重重的传统舰队,
而是三艘静静停泊在深水区、通体黝黑、造型奇特的巨舰。
它们没有高耸的桅杆和层叠的风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烟囱和奇特的明轮。
船体线条低矮而流畅,覆盖着厚重的铁甲。
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峻的光芒,宛如三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这正是大明格物院与将作监倾力数年之功,
建造完成的第一批以蒸汽机为动力的全新战列舰——“镇远”、“定远”、“平远”号。
每艘主力战舰旁,还各有几艘体型稍小、但同样凸显钢铁与蒸汽力量的新型护卫舰拱卫。
组成了一支初具规模的蒸汽铁甲舰队。
朱元璋站在临时搭建的观礼高台上,
身披厚重的貂皮大氅,望着眼前这超越时代的造物,
即使以他见惯风浪的心性,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马皇后站在他身旁,裹着锦裘,眼中也满是惊叹。
他们的身后,是以徐达、汤和、冯胜、傅友德为首的武将集团,
以及李善长、刘伯温等文臣翘楚,
当然,更少不了太子朱标、燕王朱棣以及此计划的核心推动者——李祺。
几乎所有够分量的勋贵重臣,今日都齐聚于此。
“呜——”
一声悠长、浑厚、与以往任何号角、汽笛都截然不同的巨响,
从“镇远”舰巨大的烟囱中喷薄而出,伴随着滚滚浓烟,
声震海天,宣告着测试的开始。
这声音仿佛巨龙苏醒的咆哮,让在场许多老将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好家伙!这嗓门,比俺老汤的嗓门还大!”
汤和第一个咋呼起来,引得众人发笑,也稍稍缓解了现场的紧张感。
只见三艘巨舰烟囱中浓烟骤然加剧,
庞大的船身开始缓缓移动,
那巨大的明轮搅动海水,掀起巨大的白色浪花。
没有帆缆的束缚,没有依赖风力的迟疑,
它们就这样以一种坚定、沉稳、一往无前的姿态,
破开蔚蓝的海面,开始在港外划定海域进行编队航行、转向、速射炮试射等演练项目。
炮弹呼啸着划过海面,在远海炸起冲天的水柱,
其声势和精准度,远超传统火炮。
徐达看得目不转睛,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喃喃道:
“这这要是放在当年鄱阳湖,
陈友谅的那些个楼船,怕是连边都靠不上,就得被轰成渣渣”
冯胜也感慨:“无帆无桨,逆风亦可疾行,这这简直是神物!
日后海战,怕是全然不同了!”
朱元璋听着老兄弟们的惊叹,心中豪情万丈,用力一拍栏杆:
“好!太好了!祺儿!格物院和工匠们,立了大功!
这是我大明真正的镇海神针!”
李祺躬身道:“父皇谬赞。
此乃将士用命、工匠用心之功。儿臣不过略尽绵薄。
如今战舰已成,海试顺利,正需一场真正的远航,以验其能,以壮国威。”
朱元璋兴致勃勃:“哦?依你之见,该去往何处?”
李祺目光投向东方,声音清晰而沉稳:
“父皇,母后,诸位叔伯。
新舰初成,不宜即刻远征万里。
然,有一地,距我大明咫尺之遥,正可一试牛刀,
亦可让父皇和叔伯们亲眼看一看,我大明海疆之外的版图。”
他微微一顿,朗声道:“东瀛行省,自纳入版图,已有数载。
如今治理得如何?
迁移过去的百姓是否安居乐业?
昔日顽抗之敌酋,是否已化为尘土?
父皇与诸位叔伯,为我大明江山呕心沥血,
何不趁此良机,乘坐这新式战舰,东渡扶桑,
亲临巡视,一则检验战舰远航性能,二则察看我大明海外疆土之新貌?”
“去东瀛?”
朱元璋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那片曾经屡屡滋扰海疆、最终被雷霆手段纳入版图的岛屿,
对他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
他立刻看向徐达、汤和等人。
果然,这帮老杀才的眼睛瞬间都亮了!
尤其是徐达、汤和这些当年参与过对日战事或一直关注海防的老将,更是激动得脸色通红。
“去!必须去!”
汤和第一个跳出来,嗓门震天,
“陛下!老臣早就想去看看了!看看那什么‘天皇’的窝,现在变成啥样了!”
徐达虽然沉稳些,也忍不住道:“陛下,李祺所言极是。
新舰需经风浪检验,东瀛距离适中,正为良选。
臣等亦想亲眼见证,王化之下,海外之土的新生。”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眼中的渴望丝毫不逊于汤和。
连李善长也捻须点头:“老臣亦听闻,东瀛行省如今汉化日深,物产颇有增益。
陛下若能亲临抚慰移民,宣示皇恩,必能使海外子民倍感荣宠,愈发归心。”
刘伯温则补充道:“且眼下已入深秋,海上风浪相对平和,
至东瀛航线亦成熟,安全性较高。正宜圣驾出行。”
朱元璋看着群情激昂的老兄弟们,哈哈大笑,转头问马皇后:
“妹子,你觉得呢?咱们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经得住这铁船颠簸?”
马皇后看着眼前巍峨的战舰,又看看身边这群虽然年迈却依旧斗志昂扬的老伙计,
微笑道:“重八,这船看着比当年的楼船稳当多了。
既然大家都想去看看,咱们就一起去瞧瞧。
也好了却一桩心事,看看咱们大明的疆域,到底东极于何处。”
“好!”
朱元璋一锤定音,“那就这么定了!
准备一下,择吉日,咱们就坐这新船,去东瀛瞧瞧!
标儿留守监国,老四,祺儿,你们随行护卫!还有你们这帮老家伙,”
他指着徐达等人,“都一起去!谁也不准掉队!
也让你们尝尝坐这铁牛出海的滋味!”
“臣等遵旨!”
众老臣轰然应诺,个个摩拳擦掌,仿佛年轻了二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