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道深处。
最后一队名为“天路行者”的丑角特技演员在某个不知名的节点处空翻离去,消失在隐秘支路后。
这支原本浩浩荡荡的神灵游行队伍,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三个人。
或者说,一个神,和他的两个观众。
西乐高停下了令人眼花缭乱的舞步。
他整理了一下由无数个星系星图编织而成的彩衣领口,手中的滑稽手杖在虚空中轻轻点了三下。
“到了。”
笑神的声音通过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面具传来,不再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谜语腔调,反而多了一丝导游般的轻松。
“欢迎来到全银河网道最大的违章建筑群,也是最奢华的屠宰场。”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永生者和灵族前女王,也同时感到了一阵生理性的不适与震撼。
科摩罗。
黑暗之城。
它象是一个巨大得无法用物理尺度衡量的恶性肿瘤,疯狂地寄生在网道的内壁之上。
与其说这是一座城市,不如说这是一个由无数尖塔、巢都、要塞和倒悬的金字塔强行拼接而成的钢铁怪兽。
无数根如同血管般的连接信道在虚空中交错纵横,每一根信道里都流淌着繁忙的反重力飞船。
而在城市的最高空,被巨大的力场发生器囚禁的真实恒星,从现实宇宙窃取而来的“伊尔马尼亚之阳”,正在散发着病态的苍白光芒,勉强照亮了这个充满了阴影的世界。
即使隔着极其遥远的距离,浓烈到几乎实质化的血腥味,陈年香料的甜腻味,以及数以亿计灵魂在极度痛苦中发出的灵能回响,依然象是一记重锤砸在了两人的感官上。
艾拉瑞亚捂住了口鼻,作为一名方舟灵族,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在尖叫着“堕落”。
她能感觉到被囚禁在折磨室里的灵魂,那是她的同胞,正在经历着永无止境的生不如死,以此来喂养这群堕落者的枯竭灵魂。
“呕……”艾拉瑞亚干呕了一声,脸色苍白,“这地方……这就是地狱。”
“地狱?”阿莉维亚皱着眉头,“地狱可没这么好的市政规划。这地方比欧尔所说的巢都还要大上一万倍,也邪恶一万倍。”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依旧漫不经心的神只,声音中带着一丝焦虑:
“西乐高,你就带我们两个人来?你知道下面有多少黑暗灵族吗?几亿?还是几十亿?而且他们手里握着连帝国都眼馋的黑暗科技。”
“你是神没错,但现在的你……”
阿莉维亚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虽然高大,但并不显得如何有威能的彩衣身影。
“……只是一个分身吧?”
“宾果!答对了,可惜没有奖品。”
西乐高打了个响指,面具上的嘴角似乎咧得更大了。
他象是个被戳穿了魔术手法的魔术师,毫无愧色地摊开手:
“本体忙着呢,我当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分身。”
“分身?!”艾拉瑞亚也惊了,“那我们来这里不是送死吗?维克特可是统一了科摩罗的霸主,他手下的黑心阴谋团……”
“嘘——”
西乐高突然竖起一根手指,抵在面具的嘴唇位置,打断了艾拉瑞亚的恐慌。
“姑娘们,你们搞错了一个概念。”
笑神转过身,背对着那座宏伟而恐怖的黑暗之城。
他面具上的表情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滑稽的笑容中,多出了一丝狰狞的倒钩。
“如果是去现实宇宙,当着帝皇的面对付你们道域的那几个原体军团,或者是去亚空间,跟那四个邪神扳手腕,我这具分身确实不够看。”
西乐高轻轻挥动了一下手中的手杖,带起一阵撕裂空气的爆鸣。
“但是……”
“在网道之内,对付这群把‘残忍’当‘艺术’,把‘背刺’当‘智慧’,躲在阴沟里几万年不敢见光的灵族小混混?”
笑神发出一声嗤笑。
“我甚至不需要用两只手。”
说完,他没有查找入口,没有发送外交请求,更没有象传统的灵族礼仪那样进行复杂的开场白。
他只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
敲门。
只不过,神明的敲门方式,稍微有点特别。
西乐高抬起穿着卷尖彩靴的右脚,对着脚下看起来空无一物的虚空,重重地——
一踏。
“轰隆————————!!!!!!!!!”
这一脚,没有踩在任何实物上,踩在了科摩罗所在的网道节点的大动脉上。
刹那间,一股恐怖的震荡波以笑神为中心,瞬间横扫了整个黑暗之城。
不是普通的地震,是空间结构的悲鸣,是维度的崩塌。
在阿莉维亚和艾拉瑞亚震惊的目光中,那座仿佛永恒屹立的罪恶之都,剧烈地颤斗起来。
数千座高耸入云的尖塔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倾斜,精密咬合的力场护盾像玻璃一样破碎。
无数正在空中疾驰的掠夺者飞艇因为空间参数的突然改变而失去了控制,像没头苍蝇一样撞在一起,在空中炸成一团团绚烂的火球。
就连天空中那几颗被囚禁的“伊尔马尼亚之阳”,也在这股神力的激荡下剧烈闪铄,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整座城市,数以亿计的黑暗灵族,在这一刻同时感受到了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
那是他们遗忘了太久的……对神的恐惧。
紧接着,一个宏大戏谑,却又充满了不可违逆威严的声音,如同千万道惊雷同时在每一层阴沟、每一个角斗场、每一间密室中炸响:
“滚出来见我!!!”
这一声怒吼,直接震碎了黑心阴谋团总部要塞所有的落地窗。
数秒钟的死寂之后。
科摩罗炸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