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兮盯着终端屏幕,手指在万象洞察仪的边缘划过。刚才那道灰线已经消失,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调出数据日志,回放最后一帧系统载入记录。时间轴拉到指令包完全解锁的瞬间——就是那里。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数据裂痕,像被刀片轻轻划开的纸页,藏在加密层底下。
“云逸。”她开口,“你刚才是不是也看到了什么?”
云逸抬起头,正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看到什么?”
“一条灰线。”她说,“一闪就没了。”
云逸立刻坐直了身子,重新接上接口。“给我三秒。”他敲了几下键盘,调出底层通信流图谱,“如果是外部注入信号,应该会留下缓存痕迹……找到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微小的数据簇,正在缓慢分裂,像某种寄生程序在自我复制。
“这不是自检。”他说,“是伪装成系统反馈的干扰源。它在往我们的通讯频道里塞东西。”
南兮眯起眼。“具体是什么?”
“语音片段、画面提示,还有结算界面。”他点开一个文件夹,“你看这个。”
画面弹出来,是联盟成员的私人频道截图。有人收到了“任务已完成”的弹窗,背景是金色光效和欢呼音效,连退出按钮都做得很真。
“谁发的?”南兮问。
“没人发。”云逸摇头,“它是自动触发的,基于每个人的登录id定向推送。已经有六个队员收到类似信息,远程组最多。”
黎昕从训练舱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拎着测试枪。“所以现在有人觉得仗打完了?”
“不止。”云逸切到语音记录,“十分钟前,火力组的小周在公共频道说要申请离线。他说既然赢了,没必要再耗着。”
南兮冷笑一声。“他真信了?”
“不完全是。”云逸皱眉,“但他开始怀疑咱们是不是被耍了。他还问其他人有没有收到一样的通知。”
“这招够阴。”黎昕把枪往桌上一放,“一边吓你,一边哄你,搞得人自己乱猜。”
南兮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直接启动封闭会议权限。三秒后,所有核心成员的头像出现在虚拟屏上。
“听着。”她说,“你们当中有人看到‘胜利提示’,那是假的。我们没有通关,战斗还没开始。”
底下立刻有人反驳:“可那界面跟平台正式结算一模一样!连我的角色状态都更新了!”
“差一点。”南兮调出对比图,“看这里,你的经验值显示为‘已封顶’,但按照规则,s级任务结束后应该显示‘待分配’。这个细节对不上。”
另一张图放大,虚假画面中的联盟徽章少了一道边纹。
“还有声音。”云逸接话,“真实结算会有环境音渐弱的过程,这个是直接切入欢呼声,像是录好的。”
沉默了几秒。
“所以……这是冲着我们来的?”有人低声问。
“不只是你们。”南兮扫了一圈屏幕,“是冲着所有人来的。它想让我们自己放弃。”
她关闭会议,转为内部频道。“他们知道明天要开战,所以提前动手。不是打我们的人,是打我们的脑子。”
黎昕靠在墙边,手搭在刀柄上。“那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一个个去解释吧。”
“不用。”南兮看向云逸,“能追踪到信号源头吗?”
“已经在做了。”他敲击键盘,“这些信息都是通过备用频段发送的,路径绕过了主防火墙。但它用了伊邪那美的基础协议,我能反向定位。”
几分钟后,坐标锁定。
“在副本深层区。”云逸说,“有个隐藏模块一直在运行,名字叫‘认知扰动单元’。”
“哈。”黎昕笑了一声,“还挺会起名。”
“别笑。”南兮盯着那个标识,“它不是随机攻击,是有选择地找人下手。收到虚假通知的,全是压力值偏高的队员。”
云逸点头。“说明它分析过心理模型。越累的人,越容易相信‘结束了’这种消息。”
“那就反过来。”黎昕说,“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没结束。”
南兮没说话,而是打开了个人终端的一个加密文件夹。她点了播放。
画面抖动了一下,出现一群人的背影。他们在一片废墟前站成一圈,手里举着简陋的火把。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们进这个游戏,不是为了逃命。”画外音是她自己的,“是为了把真相带出去。”
那是联盟成立的第一天。没人知道未来会怎样,但他们还是选择了留下来。
视频只有两分钟,放完后整个指挥室都安静了。
“这段我没见过。”云逸轻声说。
“本来不想公开。”南兮合上终端,“那时候我们都以为活不过下周。”
黎昕看着她。“你现在不怕了?”
“怕。”她说,“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
她站起来,打开全员广播。“接下来每两个小时,我们会开启一次‘信念轮值’。每个小组派一个人,讲一件你记得最清楚的事。不用多长,也不用煽情。就说事实。”
“比如?”有人问。
“比如你第一次救人。”她说,“或者第一次差点死掉。只要是真实的,就行。”
频道里没人说话,但在线人数开始回升。
云逸默默把自己的排班加进了轮值表。
黎昕转身往外走,路过两个坐在角落里的年轻队员。他停下脚步,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肩。
“别信梦里看到的。”他说,“信你自己打出来的每一枪。”
回到指挥区时,南兮正盯着终端。
“又来了?”他问。
她点头。“新的语音片段,伪装成总部通知,说行动取消。”
“这次是谁?”
“医疗组的林晚。”她说,“她刚做完三轮状态校准,精神接近极限。”
云逸立刻调出她的设备日志,发现干扰信号比之前更强,已经开始模拟心跳频率同步推送。
“它学聪明了。”他说,“不再只发画面,开始配合生理数据制造真实感。”
南兮直接拨通她的私人频道。
“林晚。”她说,“你现在听到的声音,是我本人。不要看任何弹窗,也不要碰确认键。听我说话就行。”
几秒后,对方回应:“……我在。”
“你还记得上周谁中了毒雾吗?”
“记得。是张野。”
“我冲进去拖他出来的时候,你说我疯了。”南兮说,“你说救援不在计划内。”
“我说过。”
“那你现在告诉我,那一幕是你做梦梦见的,还是你亲眼看见的?”
停顿了很久。
“是我看见的。”林晚声音低了些,“我没做梦。”
“那就对了。”南兮关掉通话,“记住这个感觉。下次再有‘官方通知’告诉你一切都结束了,你就想想那天我有多狼狈地爬回来。”
她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云逸看了她一眼。“你还撑得住?”
“还行。”她说,“就是有点烦。明明要打架了,结果先得跟幻觉辩论。”
“这就是他们的打法。”黎昕靠着门框,“让你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较真,是不是该放手。”
“可惜。”南兮扯了下嘴角,“我从小到大就没学会半途而废。”
她重新打开万象洞察仪,把所有异常信号标记为红色预警。系统开始自动拦截可疑数据包。
云逸则设了个新规则:任何涉及“任务完成”“可以退出”“行动终止”的关键词,都会触发强制验证。
黎昕去了一趟训练舱,带回一堆实战录像。他把这些片段剪成短片,标题统一叫《你还记得吗》。
第一集放的是三个月前那场夜战。七个人被困在塌方区,外面全是追兵。最后是靠轮流唱歌保持清醒,硬撑到支援到来。
“比起假胜利。”他说,“这些破事才更像是我们。”
南兮看着队员们陆续进入频道观看,有些人边看边笑,有些人低头抹了把脸。
她没说话,只是把那段创始视频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在日志里写下一行字:
她抬头看了眼时间。
距离零点,还有十二小时。
云逸忽然出声:“又有一个信号试图接入,伪装成我的声音,在副频道说你已经崩溃了。”
南兮挑眉。“他说什么?”
“说你不敢单独指挥,躲在房间里哭。”
她笑了。“那你回他一句。”
“回什么?”
“告诉他。”她直视屏幕,“明天开战的时候,我会站在最前面。让他睁大眼看清楚,谁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