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兮盯着万象洞察仪的界面,红色预警还在闪。她刚截住一波伪装成系统公告的假消息,内容是“联盟解散通知”,署名居然是她自己。
“这波操作太下头了。”她把数据包甩给云逸,“连签名都仿得一模一样,就差没写‘本人亲签’四个字。”
云逸接过分析,眉头越皱越紧。“不只是模仿,它还调用了你的行为模型。比如你平时发通知喜欢加个感叹号结尾,它也照搬了。”
黎昕从后方走过来,手里拎着能量饮料。“所以现在连你说话都不算数了?”
“不算。”南兮冷笑,“但它忘了一件事——我们不是靠系统认证才相信彼此的。”
她站起身,直接拉开通用频道。“所有人听着,十分钟后开全息会议,主题:我们为什么还没跑路。”
没人提问,也没人顶嘴。可在线人数涨得飞快。
会议室开启的瞬间,三百多个虚拟身影出现在环形空间里。有人坐着,有人站着,还有人脸上挂着未退的疲惫。
南兮站在中央,没开场白,也没客套话。她点开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一片废墟,几个模糊的人影围在一起。火光晃动,有人在说话。
“那天我们什么都没有。”她的声音响起,“没有装备,没有支援,连任务目标都不清楚。但我们还是留了下来。”
视频结束,没人出声。
“现在有人告诉我们,仗打完了。”她说,“也有人让我们赶紧退出,说再打下去就是傻。”
她扫视一圈。“可你们记得自己是怎么活到今天的吗?不是因为系统仁慈,是因为有人替你挡了刀,有人熬夜修了通讯,有人在你快撑不住的时候说了句‘还能走’。”
林晚举手。“我收到那个‘解散通知’了。第一眼真以为……是你变了主意。”
“我懂。”南兮点头,“它专挑累的人下手。知道你困,就给你画张床;知道你怕,就告诉你危险已经过去。”
“但这不是休息的时候。”她说,“明天零点,我们要打一场硬仗。而它现在搞这些小动作,只有一个原因——它怕了。”
云逸接话:“心理战的本质是消耗。它不指望一次击溃我们,只想让我们一点点怀疑自己做的事有没有意义。”
“可意义这东西。”黎昕忽然开口,“不是系统给的。是我们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他看向角落里的两个新人。“你们第一次上线时,是不是也觉得这游戏就是换个皮的氪金坑?”
两人点头。
“我也这么想。”他说,“直到我看见南兮为了救一个不认识的人,把自己血条耗到只剩一丝。那时候我才明白,这里比现实还真实。”
南兮继续道:“它发假消息,是因为它没法复制我们的记忆。张野中毒那次,林晚守了三小时,手都在抖,但她没松开监测仪。这种事,ai编不出来。”
“还有上个月的塌方救援。”她看向黎昕,“你背出五个人,最后是被人抬回来的。当时你说什么?”
“我说,下次记得多带点药。”黎昕咧嘴。
众人笑了下,气氛松了些。
“它想让我们信那些弹窗,不信身边的人。”南兮声音提高,“但它搞错了重点。我们能走到今天,不是因为谁下发了任务,是因为每一次倒下,都有人愿意伸手。”
云逸补充:“我已经把所有异常信号源标记出来,集中在副本深层区。它们通过备用频段推送信息,利用的是人类对‘官方通知’的本能信任。”
“所以?”有人问。
“所以它不怕我们强。”南兮说,“它怕我们清醒。只要我们知道自己是谁,去过哪里,做过什么,它就没法替我们做决定。”
她打开权限面板。“接下来实行‘信念轮值’常态化。每两小时,一个小组分享一件真实经历。不用长,不用煽情。就说你记得最清楚的一幕。”
“比如?”又有人问。
“比如你第一次救人。”她说,“或者第一次被人救。哪怕只是队友递来的一瓶水,也算。”
没人再质疑。
黎昕第一个报名。“我来讲。三个月前,在北境雪原副本。我带着小队执行侦查,结果踩中陷阱。埋了六小时,体温降到临界线。”
他顿了下。“我以为我要凉了。可我的终端一直在响。不是警报,是语音留言。十七条,全是队友录的。有人说‘别睡’,有人说‘外面天晴了’,还有人放了一首很土的歌。”
“最后是我自己爬出来的。”他说,“但我知道,是那些声音把我拽回来的。”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远程火力组的成员接话:“我讲。两周前夜战,我卡视角失误,暴露位置。三秒内被打残。我以为我废了。可下一秒,南兮冲进来把我拖走。她一边骂我蠢,一边把自己的护盾给了我。”
“那场战斗我们差点团灭。”他说,“但我记得她把我放下时说的第一句话:‘下次瞄准点,别让我白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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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发言。
有人讲自己第一次完成高危任务后的狂喜,有人讲队友替自己挡刀后下线失联的无力感。没有华丽辞藻,只有事实。
南兮站在中央,听着一句句真实的回忆。
云逸悄悄启动后台程序,将所有发言自动归档,标记为“可信记忆库”。任何新出现的虚假信息,都将与之对比验证。
黎昕走出会议室,在走廊碰见两个年轻队员。他们正盯着终端发呆,屏幕上是刚收到的“任务终止”提示。
他走过去,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别看那个。”
“可是……”那人抬头,“它写得好像真的。”
“真的假不了。”黎昕说,“你昨天帮医疗组搬运物资三趟,累得趴下。这事系统记了吗?没。可我记得。”
另一人低声问:“如果最后我们还是输了呢?”
“输就输。”他说,“但得是拼完之后的事。不是现在听几句鬼话就自己认栽。”
他转身朝训练舱走,路过控制台时,南兮正在查看数据。
“进度怎么样?”他问。
云逸摘下耳机。“深层区的信号活动频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它发现这套不灵了。”
“当然不灵。”南兮关掉面板,“人又不是程序,删了重装就行。我们记得的事,它抄都抄不像。”
她站起来,走向战术推演台。
“接下来十二小时,保持轮值节奏。谁要是收到‘胜利通知’,别删,截图发群里当笑话看。”
有人回应:“已截图,准备发朋友圈配文‘我又赢了一次’。”
又有人接:“建议集邮,做成电子相册《伊邪那美的求饶日记》。”
南兮嘴角动了下。
她打开个人日志,输入一行字:
然后她抬头看了眼时间。
距离零点,还有十一小时四十三分钟。
云逸忽然出声:“新的干扰信号,伪装成紧急撤离指令,发送对象是后勤组全体成员。”
南兮立刻调出频道。“所有人注意,没有撤离指令。如果有,那就是假的。”
她顿了顿。“顺便说一句——”
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的倒计时上。
手指敲下回车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