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文琅走回客厅,高途正靠在沙发里,手里拿着本育婴书,眼神有些发愣。
“高途。”沉文琅过去挨着他坐下。
高途回过神,抬眼看他:“电话打完了?”
“恩。”沉文琅清了清嗓子,“跟花咏通了话,他带盛少游提前住院了。”
高途有点意外:“提前?盛总不是还有差不多一个月吗?”
“花咏说提前住进去安心,防个万一。”沉文琅顿了顿,看着高途的脸色,“我在想……我们要不要也去?”
高途愣了一下,摇摇头:“不用,我才八个多月,还早。在家更自在。”
“那边设备全,医生也能提前熟悉你的情况,不更好吗?”沉文琅试着说服他。
高途摇头,眉头轻轻皱起:“真不用这么早。我现在感觉挺好,检查也说正常。医院终归是医院,待着不舒服。”
沉文琅抓了把头发,语气有点急:“高途!你怎么这么倔!花咏都说了,预防比补救强!盛少游都去了,你……”
“盛总是盛总,我是我。”高途打断他,“情况不一样。再说,”他看向沉文琅,“你之前不也觉得花先生有点太紧张吗?怎么现在……”
沉文琅被问住了。是啊,刚才他还觉得花咏小题大做,怎么转头自己就……可万一呢?
“我……我那会儿……”沉文琅语塞,别开脸,过了一会儿又转回来,“我就是觉得,小心没错。在家就我跟高晴,我们俩有什么用?医院有医生护士,随时能照应。”
“我没那么娇。”高途低声说。
“我没说你娇!”沉文琅立刻接话,“是说现在情况特殊!乐乐一天天长大,你负担越来越重,有点状况怎么办?”
他越说语气越急。
话一出口,沉文琅就后悔了。他看见高途脸色白了一下,嘴唇抿紧了。
“高途!我不是那意思……”
高途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沉文琅,你是不是…怕我有事?”
沉文琅吸了口气,挪过去伸手柄高途搂进怀里,声音低低的:
“恩。怕。”
高途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沉文琅手臂紧了紧,“高途,我就知道,你跟乐乐,谁都不能有事。一点差池都不行。”
他停了一下,说,“住进去,就算没事,就当……让我安个心,行不行?”
最后那句“让我安个心”,带上了点恳求的味道。这不是沉文琅会说的话,但他还是说了。
高途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声。
“好。”
沉文琅低下头,亲了亲高途的头发,然后松开他站起身,拿出手机,“我马上联系人安排医院,订房间。今天,今天就收拾东西,我们过去。”
高途看着他背影,抬手轻轻按在小腹上。
乐乐,你看,你爸爸,脾气是急,说话也直……但他是真的很爱我们。所以,稍微忍耐一下,提前去住几天医院吧。为了让他,能睡个安稳觉。
………
高途慢慢站起身。
“坐着别动。”沉文琅瞥见他的动作,立刻说,“要拿什么你说,我收。”
“就……一些日常用的,睡衣,洗漱的,还有那几本书。”高途说。
沉文琅“恩”了一声,转身打开衣柜,扯出高途常穿的睡衣和家居服塞进行李箱。看到抽屉角落放着一个小药盒,他顿了一下,也拿了进去。
“书!”
高途在沙发上指了一下茶几下层。
沉文琅走过去,抽出那几本看了一半的育婴书和一本小说,也塞进行李箱。
高晴从自己房间探出头,有点懵:“哥?文琅哥?你们这是……?”
“去医院住几天。”沉文琅头也不抬,拉上行李箱拉链,“你自己在家锁好门,有事打电话。”
“啊?哦,好!”高晴连忙点头,担忧地看向高途,“哥,你……”
“没事。”高途对她安抚地笑了笑,“提前过去适应一下。”
沉文琅已经提着箱子走了过来,“走了。”
他走到高途面前,伸出手。
高途把手放进他掌心,借力站起来。沉文琅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半搂着把他带出了门。
………
车子抵达医院,早有医护人员在入口等侯。
“沉先生,高先生,这边。”护士引路。
沉文琅嗯了一声,护着高途往电梯走。
电梯直达顶层病房区。
刚到病房门口,隔壁的门开了。花咏拿着几张检查报告走出来,一抬眼,正好和沉文琅打了个照面。
花咏脚步顿住,眉梢微挑,“文琅?动作够快的。我还以为你得明天才能说服高途呢。”
沉文琅被他这语气弄得有点不爽,他下巴微抬,语气硬邦邦的:“怎么,许你带盛少游提前来,不许我带高途来?医院你家开的?”
“医院不是,”花咏慢悠悠地走近两步,晃了晃手里的报告单,笑容深了些,“但这一层…我确实包了半层。所以,欢迎入住,文琅。”
沉文琅一噎,瞪了他一眼:“……有钱烧的。”
“为盛先生烧钱,我乐意。”花咏笑了笑,“怎么,文琅你这是被我说服了?还是自己吓自己,坐不住了?”
“谁被你说服了?”沉文琅耳根发热,语气硬邦邦的,“我这是谨慎!未雨绸缪!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一惊一乍。”
“哦?”花咏拖长声音,凑近些,压低了声音,“那电话里说要提前熟悉环境的,是谁?”
沉文琅:“……”
高途在一旁,看着沉文琅被堵得说不出话、脸色变来变去的样子,忍不住抿了抿嘴,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花咏欣赏够了沉文琅吃瘪的表情,见好就收,拍了拍他的肩(被沉文琅嫌弃地躲开),语气随意:
“好了,不逗你啦。住进来也好,安心。盛先生刚睡着,我就不多说了,回头再聊。”
他朝高途点点头,转身回房。走了两步,又回头,对还站在原地的沉文琅轻飘飘撂下一句:
“对了,文琅,既来之则安之。别太紧张,连累高途也休息不好。”说完,门轻轻关上了。
沉文琅站在走廊里,半天才憋出一句:“……花咏你个……”
后半句没说出来,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高途,把话咽了回去。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头对高途说:“别听他瞎说!我哪有紧张!”
高途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轻轻嗯了一声,没拆穿。
沉文琅推开病房门,扶高途进去。
房间宽敞明亮,设施一应俱全。沉文琅放好行李,四下看了看。
高途在沙发坐下,轻轻舒了口气。
沉文琅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抬头问:“累了吧?要不要先躺会儿?饿不饿?我让人送吃的过来。”
高途看着他,摇了摇头:“不饿,先坐会儿。”
他顿了顿,轻声说,“花咏也是好心。”
沉文琅撇撇嘴,哼了一声,没再反驳。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又检查了洗手间的水温和通风,这才走回来,在高途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睡会儿吧。”他说,声音柔和,“我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