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寺的夜,格外清寒。
山风掠过雪线,带来碎玉般的冰晶,敲打在古旧的窗棂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净室之内,一灯如豆。
段誉静静躺在榻上,呼吸绵长而微弱,仿佛沉睡于亘古的冰层之下。
梅剑与竹剑轮流守候在侧,寸步不离。
两女眼中布满血丝,却不肯有丝毫懈怠,时而为段誉擦拭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时而调整被角,更多时候,只是静静凝视着那张苍白却依旧俊逸的脸庞,眼神中满是担忧与期盼。
木叶大师每日会来一次。
以易筋经温和醇厚的真气,为段誉梳理一遍主要经脉,护住心脉本源,助其稳固那脆弱的平衡。
但他不再尝试强行干预段誉体内那几股纠缠的力量。
只是如同最耐心的园丁,小心浇灌着那株在狂暴风雨中幸存下来的幼苗,等待其自身萌发出新的生机。
段誉的体内。
那场无声的战争,仍在继续。
北冥天鉴融合后的灰白真气,如同疲惫却依旧奔腾的江河,在受损的经脉中缓缓流淌,修复着创伤,也承载着另外两股“客人”。
来自壬水使者的“癸水归源”之力,冰寒死寂,盘踞于左侧经脉与脏腑,如同冻结的暗流,散发着终结一切的气息。
来自“源初之钥”的先天癸水之精,中正柔和,栖息于右侧,如同汩汩的清泉,蕴含着创生与滋养的意蕴。
而沿着任督二脉游走的那一丝混沌气流,则如同最纤细却最坚韧的丝线,尝试着将左右这两股性质迥异的力量“编织”在一起。
过程极其缓慢。
每前进一步,都伴随着剧烈的痛楚与风险。
那混沌气流太微弱了。
如同试图用蛛丝拴住两条狂暴的巨蟒。
稍有不慎,便是平衡崩溃,万劫不复。
但段誉那沉寂的意识深处,一股源于生命本能的顽强,以及那在生死关头领悟到的一丝混沌真意,却支撑着这脆弱的调和过程,以蜗牛般的速度,坚定不移地进行着。
时间,在这清冷孤寂的古寺中,仿佛失去了意义。
一旬过去。
段誉体表那左右分明的冰蓝与乳白光华,似乎黯淡了一丝。
并非消散。
而是……向内收敛,更深地融入其躯体本源之中。
那游走的混沌气流,则似乎粗壮了……头发丝那么一丁点。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
但眉宇间那萦绕不散的痛苦之色,似乎减轻了些许。
呼吸,也略微有力了一分。
这一切变化都极其细微。
若非木叶大师这等高手日日探查,几乎难以察觉。
但变化,终究是出现了。
希望的微光,如同雪地里的炭火,虽微弱,却真实地存在着。
这一日。
木叶大师行功完毕,走出净室。
玄寂大师正在院中负手而立,望着远山积雪。
“师兄,段施主今日气色,似乎又好了一分。”
玄寂转身,低声道。
木叶大师微微颔首,枯瘦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此子根基之厚,意志之坚,确属老衲生平仅见。”
“若能熬过此劫,前途……不可限量。”
玄寂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神色略显凝重。
“师兄,方才山下传来消息。”
“近来中原武林,颇不平静。”
“江南慕容氏旧部,似有异动,暗中联络一些隐居多年的邪道高手。”
“川西一带,有数个小门派一夜之间满门被灭,死状诡异,疑似被吸干精血,与当年‘吸星大法’作祟时类似,却又有所不同,残留气息……阴寒歹毒。”
“更有传闻,西域通往中原的几条古道附近,出现了一些行踪诡秘、身着黑袍的人物……”
木叶大师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又带着更深的忧虑。
“黑月……”
他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星宿海受挫,不仅未能使其收敛,反而……狗急跳墙了么。”
“或者说,星宿海之举,本就非其全部图谋。”
玄寂沉声道。
“看来,他们是在加速行动了。”
“只是不知,其下一个目标,会是何处。”
木叶大师沉默片刻。
“段施主昏迷前,康广陵等人曾言,黑月提及‘归墟之门’,需多处‘钥匙’与祭坛。”
“星宿海是一处,灵鹫宫亦曾被其觊觎。”
“以此推断,中原之地,恐怕亦有类似所在。”
他望向东方,那是中原的方向。
“风雨欲来啊。”
“少林……恐难独善其身了。”
就在这时。
一名知客僧匆匆自寺门方向走来,对着木叶与玄寂合十行礼。
“启禀师伯祖,山下来了一人,自称姓苏,求见师伯祖,说是……灵鹫宫苏星河。”
苏星河?
木叶与玄寂对视一眼。
这位无崖子的大弟子,逍遥派的大师兄,此时不在灵鹫宫坐镇,为何亲来这西域苦寒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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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请。”
木叶大师道。
不多时。
苏星河在知客僧的引领下,步入禅院。
他依旧是那副清癯儒雅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忧色。
身上青衫沾着些许尘土,显然一路疾行而来。
“晚辈苏星河,见过木叶大师,玄寂大师。”
苏星河对着二人深深一揖,姿态恭谨,却不失气度。
“苏先生不必多礼。”
木叶大师虚扶一下,目光温和。
“苏先生远道而来,可是为了段掌门之事?”
苏星河直起身,点头道。
“正是。”
“晚辈在宫中接到梅剑传讯,知掌门师弟重伤,心中焦急,安置好宫中事务后,便即刻赶来。”
“不知掌门师弟如今……情况如何?”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中充满了关切。
木叶大师将段誉的情况,如实相告。
苏星河听完,沉默良久,脸上忧色更重。
“混沌之力调和源初归墟……此等境遇,闻所未闻。”
“掌门师弟此番……当真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他长叹一声。
“多谢大师援手之恩,此恩此德,灵鹫宫上下,没齿难忘。”
木叶大师摇了摇头。
“段施主与佛门有缘,老衲出手,亦是分内之事。”
“只是其伤势特殊,恢复全赖自身,外力难助。”
苏星河点了点头,又问道。
“晚辈可否……进去看看掌门师弟?”
“自然。”
木叶大师侧身让开道路。
苏星河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入净室。
室内光线昏暗。
段誉安静地躺在榻上,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梅剑与竹剑见苏星河进来,连忙起身行礼,眼圈又红了。
苏星河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多礼。
他走到榻边,仔细端详着段誉的面容,又伸出手指,轻轻搭在段誉腕脉之上。
这一探,便是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愈发凝重。
段誉体内的情况,比木叶大师描述的,还要复杂,还要……凶险。
那几股力量的纠缠与冲突,已然深入骨髓神魂。
若非那丝混沌之气勉力维持,以及段誉自身根基实在雄厚得不像话,恐怕早已爆体而亡。
“好霸道的癸水归源……好精纯的先天癸精……”
苏星河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掌门师弟……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缓缓收回手指,脸上忧色浓得化不开。
走出净室。
苏星河对木叶大师再次郑重施礼。
“大师,掌门师弟伤势诡异,恐非寻常医药能治。”
“晚辈想起,师尊无崖子当年曾留下一部手札,其中或许记载了一些关于调和阴阳、梳理异种真气的法门。”
“只是那手札存放于灵鹫宫秘藏阁深处,需掌门信物方能开启……”
他顿了顿,看向木叶大师。
“晚辈想即刻返回灵鹫宫,取来手札,或许对掌门师弟伤势有益。”
“只是此去路途遥远,掌门师弟这边……”
木叶大师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颔首。
“苏先生尽管前去。”
“段施主在此,有老衲与玄寂师弟照看,更有十八罗汉护持,安全无虞。”
苏星河闻言,心中稍安,再次道谢。
事不宜迟。
苏星河甚至没有多做休息,只与梅剑竹剑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寒潭寺,星夜兼程,赶回灵鹫宫。
净室之内,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只是梅剑与竹剑的心,却因苏星河的到来与离去,更添了几分沉重与期盼。
她们知道,苏先生是掌门最信任的大师兄,他亲自回去取无崖子老掌门的手札,或许……掌门真的有救了。
日子,又在等待与守候中,一天天过去。
段誉体内的调和过程,依旧缓慢而坚定地进行着。
那混沌气流,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一丝丝地壮大,一丝丝地向着左右两股力量延伸、渗透。
如同最耐心的根须,在坚硬的岩石缝隙中,寻找着生存的路径。
他的意识,依旧沉沦于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
但在这黑暗的最深处。
偶尔。
会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光芒闪过。
那光芒,并非来自外界。
而是源自他自身灵魂深处,那点对“混沌”,对“水”,对“存在”的……模糊理解。
光芒闪烁时。
他会“看到”一些破碎的、扭曲的画面。
汹涌的北冥真气化作滔天巨浪。
阴寒的死寂之力冻结万物。
中正平和的清泉滋润干涸的土地。
还有……那灰蒙蒙的,仿佛能包容一切,又似乎能湮灭一切的……混沌漩涡。
这些画面毫无逻辑,混乱不堪。
却仿佛在潜移默化中,加深着他对体内那几股力量的……“认知”。
而认知,正是掌控的第一步。
不知不觉。
段誉在寒潭寺,已躺了月余。
西域的冬季,格外漫长。
这一日。
久违的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雪山之巅,泛起刺目的金光。
净室之内。
一直安静沉睡的段誉。
那覆在眼睑之上,长久未曾颤动的睫毛。
忽然。
极其轻微地。
抖动了一下。
如同冰封的蝴蝶,第一次尝试震动翅膀。
紧接着。
他那置于身侧的右手食指。
也微微弯曲了一丝。
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一直目不转睛守候在旁的梅剑,却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她屏住呼吸,凑得更近,死死盯住段誉的手指。
过了许久。
那手指,又轻轻动了一下!
“竹……竹剑!”
梅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带着哭腔。
“快……快看!掌门……掌门的手……动了!”
竹剑闻言,如同被惊雷劈中,猛地从瞌睡中惊醒,扑到榻边。
两人紧紧盯着段誉的手。
在她们期盼到近乎绝望的目光中。
段誉的食指,又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弯曲了一次。
虽然依旧无力。
虽然幅度微小。
但这确确实实是……自主的动作!
不再是昏迷中无意识的抽搐!
“掌门……掌门要醒了!真的要醒了!”
竹剑喜极而泣,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梅剑也是泪流满面,连连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两女相拥而泣,压抑了许久的担忧与恐惧,在这一刻终于化作了失而复得的狂喜。
她们不敢大声喧哗,生怕惊扰了段誉。
只是紧紧握着彼此的手,泪眼朦胧地看着榻上那终于有了“生气”的身影。
仿佛枯萎的树木,在春风中,终于抽出了第一丝新绿。
生命的奇迹,正在这苦寒的雪山古寺中,悄然发生。
那细微的颤动,如同投入古潭的石子。
在梅剑与竹剑心中激起滔天波澜。
两人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榻上的人影。
仿佛等待了千年。
段誉的睫毛又颤动了几下。
眉心微蹙,似乎在对抗某种沉沦的力量。
右手食指的弯曲,变得稍明显了些,带动着手腕也微微转动了一个角度。
他的胸膛起伏,似乎比之前明显了一分。
虽然依旧双眼紧闭。
但那沉寂如死水的气息,却仿佛被这细微的动作注入了一丝……活气。
“快去禀报木叶大师!”
梅剑强压着激动,对竹剑低声道,声音依旧带着颤抖。
竹剑用力点头,如同受惊的小鹿般,转身就往外跑,差点被门槛绊倒。
不多时。
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木叶大师与玄寂大师,几乎同时赶到了净室外。
“大师!掌门……掌门他动了!”
梅剑迎上前,语无伦次,眼中泪光未干。
木叶大师微微颔首,示意她稍安。
他步入净室,走到榻边,并未立刻触碰段誉。
只是静静站立,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尺子,细细丈量着段誉身上每一丝气息的变化。
玄寂大师立于其后,同样神色专注。
片刻后。
木叶大师缓缓伸出右手食指,隔空轻点向段誉眉心。
一缕精纯温和,却又带着佛门无上定力的易筋经真气,如同春风化雨,悄无声息地渡入。
这一次。
他不再仅仅护持心脉。
而是试图以这缕真气为引,如同最轻柔的触角,探向段誉那沉寂的意识深处。
尝试着……呼唤。
“段施主……”
“魂兮……归来……”
低沉而宏大的佛门梵音,如同晨钟暮鼓,在净室中幽幽回荡。
带着一种抚平创伤、唤醒迷惘的慈悲力量。
随着这声呼唤,以及那缕易筋经真气的引导。
段誉的身体,猛地一震!
比之前任何一次颤抖都要剧烈!
他紧闭的双眼,眼皮急速跳动。
眉头紧锁,脸上露出痛苦挣扎之色,仿佛在溺水之人奋力想要浮出水面。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无意义的音节。
“掌门!”
梅剑与竹剑忍不住惊呼出声,就要上前。
玄寂大师抬手制止了她们,眼神凝重,低声道。
“莫急,这是意识苏醒前的挣扎,外力不宜过多干预。”
木叶大师也收回了手指,停止了梵唱。
只是静静看着。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必须依靠段誉自身的力量闯过去。
那缕易筋经真气,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已然指明了方向。
能否挣脱沉沦,重见光明,全看其自身意志。
段誉的挣扎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
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变得急促而不稳。
体内那原本趋于平衡的几股力量,似乎也因此被引动,再次出现轻微的紊乱迹象。
冰蓝与乳白的光华在他体表明灭不定。
那游走的混沌气流,也加快了速度,显得有几分焦躁。
就在木叶大师眉头微蹙,准备再次出手稳定其体内气机时。
段誉的挣扎,忽然停了下来。
所有的颤抖、痛苦的表情、紊乱的气息,如同退潮般迅速平息。
他重新变得安静。
只是这一次的安静,与之前死寂般的沉睡,截然不同。
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深长。
眉宇间的褶皱缓缓舒展开。
脸上那长久萦绕的青灰死气与虚弱苍白,似乎也褪去了少许,恢复了一丝属于活人的……血色。
最明显的。
是他那一直紧闭的眼睑。
缓缓地。
颤抖着。
如同推开沉重石门般。
艰难地……
掀起了一条缝隙。
一缕微弱、迷茫、却无比清晰的……眸光。
自那缝隙中透出。
映入了守候在榻边,那几双充满期盼与担忧的眼睛里。
“掌……门?”
梅剑的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一个梦境。
段誉的眼皮又掀开了一些。
露出了更多那双依旧有些涣散,却正在迅速凝聚神采的眼睛。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离得最近的梅剑脸上。
似乎辨认了片刻。
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极其干涩沙哑,几乎难以听清的音节。
“梅……剑……”
两个字。
却如同天籁。
梅剑的眼泪,瞬间再次决堤。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拼命点头,泣不成声。
竹剑也扑到榻边,泪流满面。
“掌门……您……您终于醒了……”
段誉的目光缓缓移动,又看到了竹剑,看到了站在稍远处的木叶大师与玄寂大师。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更深的疲惫与虚弱取代。
似乎仅仅是睁开眼,认出这几个人,便已耗尽了他刚刚积聚起的一点力气。
他想说话。
却只是喉咙滚动了一下,发出一阵无意义的嗬嗬声。
眼皮又开始沉重,似乎要重新合上。
“段施主,初醒不宜耗神,静心休养。”
木叶大师适时开口,声音温和而充满力量。
“你已昏迷月余,体内伤势未愈,需徐徐调养,切莫心急。”
段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有一丝后怕。
他努力眨了眨眼,算是回应。
然后,那沉重的眼皮,终究还是缓缓合拢。
再次陷入了沉睡。
但这一次的沉睡,呼吸平稳,面色安详。
不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毫无生机的昏迷。
而是伤者恢复过程中,应有的……沉眠。
“阿弥陀佛。”
木叶大师长宣一声佛号,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玄寂大师也松了口气,捻动佛珠。
梅剑与竹剑更是喜极而泣,紧紧握着手,看着重新睡去的段誉,仿佛看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段施主意志之坚,确非常人。”
木叶大师对玄寂道。
“此番苏醒,虽只是初步,但已迈过最凶险的关口。”
“接下来,便是水磨工夫,慢慢调和体内异力,恢复元气了。”
玄寂点头。
“只是不知,苏先生那边,何时能带着无崖子道友的手札返回。”
“若有逍遥派前辈的秘法相助,段施主恢复或能更快。”
木叶大师望向东方。
“算算时日,苏先生应该已到灵鹫宫了。”
“但愿……一切顺利。”
就在段誉于寒潭寺初步苏醒之际。
万里之外。
灵鹫宫。
苏星河风尘仆仆,日夜兼程,终于赶回了缥缈峰。
他没有惊动太多人。
径直来到后山秘藏阁入口。
手持掌门玉佩,穿过飞瀑,再次踏入那收藏着逍遥派千年隐秘的圣地。
他没有去别处。
直奔存放无崖子手札与核心典籍的区域。
在一个以特殊阵法保护的玉匣中。
他找到了无崖子留下的,那部关于调和阴阳、梳理异种真气的秘传手札。
手札以逍遥派独有的密文写就,若非嫡传,难以解读。
苏星河小心取出,匆匆翻阅。
果然。
在其中,他找到了关于“癸水源初”与“癸水归墟”(即归源)两种极端水属性力量的记载。
以及……一种极为凶险,却也蕴含一线生机的设想——以“混沌意”为桥,统御两极。
无崖子在手札中批注,此设想源于上古残卷理论,他自己也未曾真正实践,只停留在推演阶段,并警告后人,非大毅力、大机缘、且同时身具两种极端癸水之力者,不可轻易尝试,否则九死一生。
看到这里,苏星河心中又是恍然,又是后怕。
掌门师弟竟在无意中,踏上了这条连师尊都视为绝险的道路。
而且还……似乎挺过了最初最凶险的阶段?
这究竟是福是祸?
他继续往下看。
手札后面,记载了一些辅助调和、稳固混沌意蕴,以及梳理异种真气冲突的秘传法门与药物配方。
虽不能保证成功,但至少提供了明确的方向与助力。
苏星河如获至宝。
不敢耽搁,立刻将手札收好。
又按照配方,在秘藏阁的药材库中,取了几样极其珍稀罕见的灵药。
一切准备妥当。
他退出秘藏阁。
正欲立刻动身返回寒潭寺。
却见梅兰竹三剑中留守的兰剑,神色匆匆地寻了过来。
“苏先生!您回来了!”
兰剑见到苏星河,松了口气,但脸上忧色不减。
“宫中……可有要事?”
苏星河心中一沉,问道。
兰剑点头,压低了声音。
“您离开这些时日,童姥与李师叔……似乎有些异动。”
“她们虽未明着违背掌门闭关前(对外宣称闭关)的命令,但暗中调动了一些麾下势力,似乎在与外界某些隐秘渠道联络。”
“另外……”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山下眼线回报,近来灵鹫宫外围,又出现了一些不明身份的窥探者。”
“气息隐匿,行事诡秘,不似中原武林路数,与之前黑月的人……有些相似。”
苏星河眉头紧锁。
果然。
树欲静而风不止。
黑月的爪子,竟然又伸到灵鹫宫附近了?
还是说……宫中那两位师叔,又与外界勾连上了?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手札与灵药。
掌门师弟伤势未愈,灵鹫宫内部又暗流涌动……
多事之秋啊。
“我知道了。”
苏星河沉声道。
“我需立刻返回西域,为掌门疗伤。”
“宫中事务,你与菊剑(已被秘密关押,但外界不知)多加留意,若有重大变故,速以秘法传讯。”
“在我与掌门归来之前,一切以‘稳’为主,紧闭山门,加强戒备,非必要,不与外界冲突。”
兰剑凛然应诺。
“苏先生放心,奴婢知晓轻重。”
苏星河不再多言,拍了拍兰剑的肩膀,转身便走。
身影很快消失在云雾缭绕的山道之中。
他必须尽快赶回寒潭寺。
掌门师弟需要这份手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