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谷平台。
罡风依旧凛冽。
梅剑竹剑的泪水被风吹散,却止不住脸上的惊喜与后怕。
段誉站在原地,闭目调息。
方才自归墟核心返回,看似短暂,实则对他的“太初混沌元神”消耗极大。
那新生的、融合了“存在”与“虚无”两极的力量,虽已初步成型,却远未稳固,如同新铸的剑胚,需得千锤百炼,方能真正得心应手。
更兼在归墟核心中,强行以元神之力打上“印记”,梳理“规则本能”,几乎耗尽了他大半心神。
此刻的他,肉身虽无大碍,元神却略显虚浮,需要时间静养恢复。
但眼下,显然没有太多时间了。
他能感觉到,随着自己对归墟核心施加的影响,外界天地间,那股原本被黑月邪法隐隐牵引、加速流动的“虚无”意蕴,似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迟滞与紊乱。
这变化极其细微,常人绝难感知。
却必然会引起黑月的警觉。
甚至……可能让他们提前发动某些后手。
必须尽快离开昆仑,返回灵鹫宫,与苏星河、木叶大师等人汇合,应对可能到来的风暴。
“此地不宜久留。”
段誉睁开眼,对梅剑竹剑道。
“我们下山。”
“是,掌门!”
两女连忙应道。
段誉不再多言,走到平台边缘,看了一眼下方那深不见底的鬼哭峡,以及更远处连绵的雪山。
来时步步惊心。
归时,却无需再走那险路。
他抬起右手,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划。
一道灰蒙蒙的、半透明的“混沌阶梯”,再次凭空显现。
这一次,阶梯并非向上,而是向着山下的方向,蜿蜒延伸,如同神迹般架设在虚空之中,无视了陡峭的地势与狂暴的罡风。
“走。”
段誉当先踏上阶梯。
梅剑竹剑紧随其后。
三人沿着这凭空造就的“天梯”,一路向下,速度远比攀爬时快了数倍不止。
沿途,段誉偶尔会停下,目光扫过下方某些特定的山谷、冰裂隙、或是散发出诡异能量波动的地方。
他能感觉到,这些地方,隐约残留着黑月活动的痕迹,似乎被布置了一些小型的、辅助性的阵法或陷阱,与那庞大的“归墟之门”遥相呼应。
显然,黑月对昆仑山脉的渗透与改造,远不止死亡谷和葬神谷两处。
这是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系统工程。
不过,这些外围布置,如今在段誉眼中,已构不成太大威胁。
他甚至没有出手破坏。
只是默默记下方位与特征。
或许,将来彻底清算时,这些都能成为线索与证据。
数个时辰后。
三人已然安全离开了昆仑山脉最核心的险地,回到了相对平缓的雪原地带。
段誉散去混沌阶梯。
脚踏实地。
回首望去,那巍峨连绵、云雾缭绕的昆仑主峰,在夕阳的余晖下,宛如一尊沉睡的远古巨神,沉默地守护着,也封印着那足以倾覆天地的秘密。
“走。”
他不再停留,选定方向,展开身法,向着东南方疾驰而去。
梅剑竹剑连忙跟上。
段誉的速度并不算快,但每一步踏出,都仿佛缩地成寸,身形在雪原上拉出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他一边赶路,一边继续调息,巩固着新生的“太初混沌元神”,并尝试着将一丝丝微弱的“虚无”之力,与原有的北冥、天鉴、癸水、幽冥等力量,进行更深层次的融合与转化。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急不得。
但每融合一丝,他对力量的掌控便精进一分,元神的虚浮感也减弱一分。
三日后。
他们已离开昆仑山脉范围,进入西域戈壁。
气候从酷寒转为干燥炎热。
沿途也开始出现零星的绿洲与商队。
段誉没有与任何人接触。
刻意避开了主要商道,专挑人迹罕至的小路行进。
他需要时间。
也需要……理清思路。
归墟之门的秘密。
黑月的全盘计划。
灵鹫宫内部的暗流。
少林的介入。
还有……自己如今这身足以影响天下格局的力量,该如何运用?
千头万绪,纷至沓来。
但他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混沌已成,无极初现。
胸中自有沟壑,足以容纳这万丈红尘,滔天风浪。
又过了五日。
前方地平线上,已然隐约可见天山那标志性的、终年积雪的巍峨轮廓。
灵鹫宫所在的缥缈峰,便在那天山深处。
离家越来越近。
梅剑竹剑的脸上,也露出了归家的急切与……一丝隐隐的担忧。
宫中如今是何光景?
苏先生能否稳住局面?
童姥与李秋水,又会有什么动作?
段誉目光沉静,看不出喜怒。
只是脚下的速度,不知不觉间,又快了几分。
然而。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天山脚下,一处名为“风鸣驿”的小镇,准备稍作休整时。
段誉的脚步,却猛地停了下来。
目光如电,扫向前方小镇的方向。
梅剑竹剑也随之停下,顺着段誉的目光望去,却只见小镇炊烟袅袅,并无异样。
“掌门?”
竹剑疑惑道。
段誉没有回答。
他的灵觉,远超二女。
此刻,他清晰地感知到,前方那看似平静的小镇之中,弥漫着一股极其隐晦、却让他无比熟悉的……邪恶气息!
与星宿海、死亡谷、乃至归墟之门中感受到的……同出一源!
黑月!
他们竟然……在这里?!
而且,人数似乎不少,气息隐匿极深,若非段誉元神感知敏锐,又对黑月气息极为熟悉,恐怕也难以察觉。
是巧合?
还是……专门在此……等候?
段誉眼神微冷。
看来,自己的一举一动,并未能完全避开黑月的耳目。
或者说……灵鹫宫内部,那潜藏极深的内线,已然将自己的行踪泄露了出去?
“前方有埋伏。”
段誉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寒意。
“你们在此等候,没有我的信号,不要靠近。”
“掌门!让我们跟您一起去!”
梅剑急道。
段誉摇了摇头。
“对方人数不明,实力未知,你们跟去,反成拖累。”
“在此接应即可。”
他的话语不容置疑。
梅剑竹剑虽不甘,却也不敢违抗,只得应下。
段誉不再多言。
身形一晃,已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向着风鸣驿潜行而去。
他没有走正路。
而是借着戈壁上起伏的沙丘与稀疏的灌木丛掩护,如同融入环境的阴影,迅速靠近小镇边缘。
越是靠近。
那股邪恶气息便越是清晰。
甚至……能隐约听到一些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以及……某种仿佛祭祀吟唱般的诡异音节。
段誉伏在一处沙丘之后,目光穿透稀疏的篱笆,望向小镇中央那片相对空旷的广场。
只见广场之上,赫然立着数十名黑袍人!
他们围成一个诡异的圆圈,中央地面,刻画着一个以鲜血与某种黑色粉末混合描绘的、复杂而邪异的阵法图案。
图案的核心,供奉着一尊非金非石、造型狰狞、散发着浓郁幽冥死气的……小型雕像。
雕像的模样,与星宿海那幽冥鬼种有些相似,却更加精致,也更加……邪恶。
而在阵法外围。
还有百余名身着各色服饰、但眼神空洞、气息驳杂的武者,如同傀儡般僵立着,显然是被黑月以邪法控制或收买的江湖人士,其中甚至不乏一些西域小门派的掌门或长老。
更让段誉目光一凝的是。
在那群黑袍人的前方。
立着三道气息格外深沉的身影。
左侧一人,身形高大厚重,土黄色光芒隐现,正是曾与木叶大师交过手的“戊土”使者。
右侧一人,气息锋锐如刀,带着金属铿锵之音,是“庚金”使者。
而居中一人……
段誉瞳孔微缩。
此人并未穿黑袍,而是一袭华贵的暗紫色锦袍,脸上覆盖着一副雕刻着流动火焰纹路的赤红面具。
气息炽烈狂猛,却又带着一种邪异的吞噬感。
“丙火”使者!
加上之前被他“抹去”的“乙木”使者,以及陨落在星宿海的“壬水”使者……
黑月以天干为号的十大使者,竟已在此地,出现了四位!
而且,看这阵仗,似乎正在举行某种……重要的仪式?
段誉心中念头急转。
此地距离灵鹫宫已然不远。
黑月在此聚集如此多的人手,布置邪阵,显然所图非小。
是针对自己?
还是……针对灵鹫宫?
亦或是……两者皆有?
他目光扫过那阵法中央的狰狞雕像,又看了看那些被控制的江湖人士。
一个猜测,浮上心头。
难道……他们是想在此地,以这些江湖人士为“祭品”,强行催动某种邪术,远程影响甚至……攻击灵鹫宫?
或者……是为了接应灵鹫宫内部的某个人?
无论是哪种可能。
都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段誉眼中寒光一闪。
不再隐藏。
身形猛地自沙丘后暴起!
如同一道灰色闪电,撕裂空气,直扑广场中央那正在主持仪式的“丙火”使者!
擒贼先擒王!
他这一动,速度快到了极致!
更是将“太初混沌元神”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同时蕴含着创生与毁灭、存在与虚无的恐怖气息,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整个广场!
“什么人?!”
“敌袭!!”
广场上的黑袍人瞬间被惊动!
但那威压太强,太突然!
许多实力稍弱的黑袍人,甚至那些被控制的江湖人士,在这股仿佛源自天地本源的威压面前,竟双腿发软,心神剧震,一时间难以做出有效反应!
唯有戊土、庚金、丙火三位使者,反应最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是他!段誉!”
丙火使者透过面具,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
“启动大阵!困住他!”
他双手急速结印,周身赤红火焰轰然爆发,化作一条狰狞的火龙,迎向扑来的段誉!
戊土使者与庚金使者也同时出手!
戊土脚踏大地,无数土刺破土而出,从四面八方刺向段誉!
庚金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剑气,撕裂长空,直取段誉咽喉!
三位使者,皆是黑月顶尖高手,此刻联手一击,威势惊天动地!
然而。
段誉面色不变。
前冲之势毫不停滞。
面对那咆哮的火龙、突刺的土刺、凌厉的金色剑气。
他只是……
缓缓抬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
对着前方。
轻轻一握。
“混沌……归墟。”
随着他这轻描淡写的一握。
以他掌心为中心。
一个微小的、灰蒙蒙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混沌漩涡,骤然浮现!
漩涡虽小。
其中蕴含的意蕴,却让三位使者脸色剧变!
那是……“归墟”之力?!
但比他们接触过的任何“归墟”之力,都要纯粹!都要……高等!
仿佛……是那“归墟之门”本源力量的……具现化!
这怎么可能?!
就在他们惊骇的瞬间。
混沌漩涡,微微一转。
那咆哮的火龙,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瞬间没入漩涡,无声无息地……湮灭!
那突刺的土刺,在触及漩涡边缘的刹那,便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那凌厉的金色剑气,更是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消失无踪。
三位使者联手一击。
在这小小的混沌漩涡面前……
土崩瓦解!
“不……不可能!!”
丙火使者失声尖叫,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修炼“丙火焚天诀”,自诩火焰之道已臻化境,即便面对少林易筋经、逍遥派北冥神功,也有一战之力。
可方才那火龙,竟被对方如此轻易地……“抹去”了?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段誉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
一步踏出。
身形已然出现在丙火使者面前。
依旧是一拳。
平平无奇的一拳。
没有光华。
没有劲风。
仿佛只是普通人随意挥出的一击。
但丙火使者却感觉到,自己周围的空间,仿佛都被这一拳锁定、凝固!
更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同时蕴含着冰寒死寂与灼热创生的诡异力量,随着拳锋压迫而来!
“丙火护体!焚天灭地!”
他狂吼一声,将毕生功力催动到极致,周身赤红火焰化作一面厚厚的火盾,试图抵挡。
同时,双手结印,就要引爆脚下那尚未完全启动的邪阵,做最后一搏!
然而。
段誉的拳头,已经轻飘飘地……
印在了那赤红火盾之上。
“噗。”
一声轻响。
仿佛气泡破裂。
那看似坚固无比的火盾,在拳锋触及的刹那,便如同纸糊般,寸寸碎裂、消融。
拳势不停。
穿过破碎的火盾。
印在了丙火使者的胸膛之上。
“呃……”
丙火使者身体猛地一僵。
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只印在自己胸口、却并未造成任何物理伤害的拳头。
他能感觉到。
一股无法形容的诡异力量,已然透过拳头,侵入他的体内。
他苦修数十年的“丙火”真气。
他融合的黑月邪力。
他的生机。
他的灵魂。
都在那股力量面前,如同沙塔般……
迅速崩塌、瓦解、归于……虚无。
“你……到底……是……”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段誉那平静无波的脸,想要问出最后的问题。
但话音未落。
他的身体,连同那身华贵的暗紫锦袍,那赤红面具。
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
迅速变得模糊、透明。
最终。
彻底消失。
原地。
只留下一小撮……灰色的尘埃。
又一位黑月使者。
陨落。
同样是一招。
同样……死得无声无息。
全场死寂。
所有黑袍人,连同那些被控制的江湖人士,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戊土使者与庚金使者,更是脸色惨白,浑身冰凉。
他们与丙火使者实力在伯仲之间。
丙火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下,瞬间化为飞灰。
他们……又能如何?
逃!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两人脑海。
再无丝毫战意!
两人几乎同时转身,向着不同的方向,亡命飞遁!
甚至连手下都顾不上了!
段誉眼神冰冷。
并未立刻追击。
他的目光,落在那广场中央,那尚未启动的邪阵,以及那尊狰狞雕像之上。
这阵法与雕像,给他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必须毁掉。
他抬起脚。
轻轻一跺。
“混沌……震!”
一股无形的、蕴含着“太初混沌”至高规则的波动,以他足底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波动所过之处。
那以鲜血与黑粉描绘的邪阵纹路,如同被橡皮擦去,瞬间消失。
那尊狰狞雕像,更是如同经历了亿万年时光的冲刷,无声无息地……风化、碎裂、化作一地粉末。
那些被控制的江湖人士,在阵法被破、雕像被毁的瞬间,齐齐浑身剧震,眼神中的空洞迅速褪去,恢复了清明。
但他们随即被眼前这恐怖的景象与段誉身上散发的威压所慑,瘫软在地,瑟瑟发抖,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做完这一切。
段誉才将目光,投向戊土与庚金使者逃遁的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逃得掉吗?”
他身形未动。
只是对着两人逃遁的方向。
隔空。
遥遥。
各自点出一指。
“归墟……追魂。”
两点微不可察的灰芒,自他指尖射出。
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仿佛穿越了时间的阻隔。
瞬间。
便追上了已然逃出数里之外的戊土与庚金使者。
两人只觉背后一凉。
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命中注定的“终结”之力,已然降临。
他们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身形便如同被按下了删除键。
同时。
消失。
化为尘埃。
自此。
黑月十大使者之中。
除却早已陨落的壬水、乙木(新旧两任),以及刚刚毙命的丙火。
戊土、庚金,亦于今日。
同时陨落于这西域边陲的无名小镇。
段誉收回手指。
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惊恐万状的黑袍人与江湖人士。
没有赶尽杀绝。
这些人,已不足为虑。
他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迈步离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戈壁的风沙之中。
只留下满地的狼藉,与一群劫后余生、却更加迷茫恐惧的……幸存者。
风鸣驿的伏击。
如同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却让段誉更加确信。
黑月已然知晓他的归来。
并且……开始了疯狂的反扑与阻截。
前路。
恐怕不会太平了。
他抬头,望向远处那云雾缭绕的缥缈峰。
眼神愈发坚定。
无论如何。
灵鹫宫。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