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誉的身影消失在戈壁尽头。
风鸣驿广场上,死寂依旧。
残余的黑袍人与那些刚刚恢复神智的江湖人士,瘫坐在地,久久无法回神。
方才那一幕,太过震撼。
挥手间,三位令他们敬畏如神明的“使者”,如同蝼蚁般灰飞烟灭。
那种力量,已然超出了他们对武学的认知,带来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
才有黑袍人颤抖着爬起,看着广场中央那已然化为粉末的雕像与消失的阵法,脸上露出绝望之色。
“走……快走!”
“将此地消息……传回总坛……”
他们再无丝毫停留的勇气,如同丧家之犬,搀扶着勉强能动的同伴,踉跄着逃离了这片已然成为梦魇之地的小镇。
那些江湖人士也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四散逃命,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风鸣驿,重新恢复了平静。
只是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灰烬气息,与广场上残留的恐怖威压,提醒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段誉回到梅剑竹剑等候之处。
两女见他安然返回,皆是松了口气。
“掌门,方才那边……”
梅剑小心翼翼地问道。
“几个跳梁小丑,已料理了。”
段誉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粒尘埃。
“黑月已知我归来,前方恐有更多阻截。”
“我们需加快速度。”
“是!”
三人不再耽搁,展开身法,向着缥缈峰方向,全速疾驰。
段誉有意加快了速度。
他将一丝“太初混沌”之力附于梅剑竹剑身上,助她们抵御高速奔行带来的风压与消耗。
三人如同三道流光,掠过戈壁,穿过草原,翻越丘陵。
沿途,果然又遇到了数次或明或暗的拦截。
有黑月埋伏的杀手。
有被邪法蛊惑、悍不畏死的死士。
甚至还有一些不明真相、被黑月以重利或谎言诱使前来“除魔卫道”的江湖门派。
对于这些人。
段誉没有丝毫手软。
黑月爪牙,杀。
被蛊惑死士,破其邪法,废其武功,任其自生自灭。
至于那些被蒙蔽的江湖人士,则多以雷霆手段震慑,迫其退去,少数冥顽不灵者,亦施以惩戒,却不取其性命。
他出手干脆利落,往往一招制敌,绝不多费周章。
那融合了“存在”与“虚无”的“太初混沌”之力,已然初显峥嵘。
寻常武者,在这等力量面前,如同纸糊泥塑,不堪一击。
即便是黑月精心培养的高手,也难挡他一招半式。
一路行来,势如破竹。
黑月的层层阻截,非但未能延缓他的脚步,反而成了他磨砺、熟悉新生力量的试金石。
“太初混沌元神”在一次次出手与调息中,愈发凝实稳固。
对那新纳入的“虚无”之力的掌控,也越发得心应手。
他甚至开始尝试,将“虚无”之力与北冥神功的“吞噬”特性结合。
创造出一种更为霸道、更为彻底的……“混沌归墟引”。
不仅能吞噬真气、精血、生机。
更能直接撼动、乃至……湮灭对手的“存在”根基!
不过,此法太过凶险,稍有不慎,反噬自身,他尚未完全掌握,只在对付几个特别棘手的黑月头目时,小试牛刀,效果……骇人。
七日后。
天山脚下,已然在望。
巍峨的雪峰如同擎天玉柱,直插云霄。
云雾在山腰缭绕,更添几分神秘与缥缈。
这里,已是灵鹫宫的势力范围。
按常理,应有九天部弟子巡逻警戒。
但段誉一路行来,却未见到半个灵鹫宫弟子的身影。
山道寂静。
唯有风雪呼啸。
气氛,透着一种不同寻常的……诡异。
段誉眉头微蹙。
停下了脚步。
灵觉如同水银泻地,向着缥缈峰方向绵延而去。
下一刻。
他的脸色,微微一沉。
梅剑竹剑也察觉到了不对,紧张地看着他。
“掌门,怎么了?”
“山上……有血腥气。”
段誉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还有……打斗声。”
“护山大阵……似乎被触动了。”
两女闻言,脸色瞬间煞白。
“难道……童姥她们……”
“上去看看便知。”
段誉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沿着熟悉的崎岖山道,向着缥缈峰顶疾掠而去。
速度比之前更快!
梅剑竹剑咬牙跟上,心中已是焦急万分。
越往山上,那血腥气便越是浓重。
沿途开始出现零星的血迹与打斗痕迹。
一些熟悉的亭台楼阁,也出现了破损。
显然,灵鹫宫……真的出事了!
段誉眼神冰冷,心中却无太多波澜。
该来的,总会来。
只是没想到,黑月的动作如此之快,童姥与李秋水,也如此迫不及待。
他倒要看看,这灵鹫宫,究竟变成了何等模样。
穿过最后一道云雾笼罩的山隘。
眼前豁然开朗。
灵鹫宫那恢宏壮丽的宫殿群,赫然在目。
然而。
此刻的灵鹫宫,却再无往日的仙气缥缈,祥和宁静。
宫门之前。
一片狼藉。
数十名九天部女弟子,正与上百名身着各色服饰、眼神凶狠的陌生武者激战!
刀光剑影,呼喝惨叫声不绝于耳。
地上已躺倒了数十具尸体,有灵鹫宫弟子,也有来袭之敌。
鲜血染红了汉白玉铺就的广场。
更远处。
宫门已然洞开。
隐约可见宫内亦有厮杀声传来。
而在广场中央。
两道身影,正与三名气息强大的敌人对峙。
正是苏星河,与……兰剑!
苏星河一身青衫染血,手中一柄精钢长剑已然出现数处缺口,气息略显紊乱,显然经过一番苦战。
兰剑更是发髻散乱,肩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脸色苍白,却依旧咬牙坚持,与苏星河背靠背,抵挡着三名敌人的围攻。
那三名敌人。
两人身着黑袍,气息阴冷晦涩,正是黑月使者级别的高手!看其面具纹路,似是“甲木”与“丁火”?
剩下一人,却令段誉目光骤然一凝!
那人身着灵鹫宫长老服饰,鹤发童颜,手持一柄拂尘,仙风道骨。
赫然是……灵鹫宫中,一位平日里深居简出、不同世事,辈分甚至比童姥还高上半筹的隐世长老——“云崖子”!
他竟然……也背叛了?!
不,或许并非背叛。
段誉瞬间想到了兰剑之前传讯中提及的,那潜藏在宫中、连她都难以察觉的“内线”。
难道……就是这位云崖子?
难怪能瞒过苏星河与兰剑!
“苏星河!兰剑!不要再负隅顽抗了!”
云崖子拂尘一摆,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蛊惑力。
“识时务者为俊杰。”
“黑月大势已成,归墟之门将开,虚无降临乃天地定数。”
“顺应天意,方是正道。”
“只要你们放下兵刃,归顺黑月,老夫可保你们性命无忧,甚至……可得传更高深的幽冥大道!”
“放屁!”
兰剑啐了一口血沫,眼中满是怒火与鄙夷。
“云崖子!你这老贼!枉费掌门与苏先生如此信任你,将后山禁地交与你看守!”
“没想到你竟是黑月走狗!”
苏星河亦是冷声道。
“云崖子师叔,无崖子师尊待你不薄,你竟勾结外邪,祸乱宫门,对得起师尊在天之灵吗?!”
云崖子闻言,脸上温和之色瞬间消失,化作一片阴鸷。
“无崖子?哼!他当年若非得了那‘源初之钥’,掌门之位,岂能轮得到他?!”
“他死便死了,还留下段誉那小辈,妄图阻挠天命?”
“今日,老夫便先清理门户,再恭迎圣使,打开归墟,接引虚无!”
“给我上!拿下他们!”
随着他一声令下。
那两名黑月使者,身形一动,再次扑向苏星河与兰剑!
攻势更加凌厉!
苏星河与兰剑本就受伤,此刻更是险象环生!
眼看便要支撑不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平淡,却仿佛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
如同九天惊雷。
陡然在场中炸响!
“清理门户?”
“就凭你?”
声音未落。
一道月白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苏星河与兰剑身前。
对着那扑来的两名黑月使者。
只是……
轻轻拂了拂衣袖。
动作随意。
如同拂去衣袖上的灰尘。
“嘭!嘭!”
两声闷响。
那两名气势汹汹的黑月使者,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
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吐血倒飞出去!
重重摔在数十丈外的地面上,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气息……已然断绝。
全场死寂。
所有的厮杀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
无论是灵鹫宫弟子,还是来袭的敌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那道突然出现的月白身影。
苏星河与兰剑,更是浑身剧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掌……掌门?!”
“师弟?!”
段誉缓缓转过身,对着苏星河与兰剑,微微点了点头。
“师兄,兰剑,辛苦了。”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那脸色骤变的云崖子身上。
眼神平静无波。
却让云崖子如同被最危险的毒蛇盯上,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你……你是段誉?!”
“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回来?!”
云崖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得到黑月传讯,段誉已被戊土、庚金、丙火三位使者,连同风鸣驿大阵拦截,即便不死,也绝无可能短时间内脱身。
怎会……出现在此?!
而且……方才那随手一挥,便击毙两位使者……
这等实力……
“很意外吗?”
段誉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整个广场的气温,仿佛骤降了数十度!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源自宇宙初开、万物终焉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轰然降临!
除了苏星河、兰剑等灵鹫宫核心弟子,被段誉有意护住外。
其余所有人,无论是敌是友,皆在这股威压之下,面色惨白,呼吸困难,心神剧震,几欲瘫软在地!
“这……这是什么力量?!”
云崖子骇然失色,连连后退,手中的拂尘都几乎握不住。
他修炼近百年,自诩见识广博,却也从未感受过如此诡异、如此……至高无上的威压!
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天地的意志!
“意外的事情,还很多。”
段誉又踏前一步。
目光扫过那些来袭的敌人,以及……灵鹫宫弟子中,少数几个眼神闪烁、面露惊惶之人。
显然,宫内被云崖子拉拢或胁迫的,不止他一人。
“比如……”
段誉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们以为勾结黑月,打开归墟,便能获得永生,获得力量?”
“殊不知,在‘虚无’面前,尔等……连尘埃都算不上。”
“不过是……被利用的可怜虫罢了。”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刀子,刺入某些人的心中。
“再比如……”
段誉的目光,重新锁定云崖子。
“你以为,靠着黑月赐予的那点幽冥邪法,就能在灵鹫宫为所欲为?”
“就能……取代我?”
他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
一个微小的、灰蒙蒙的、其中仿佛有星辰生灭、宇宙轮回的……混沌气旋,悄然浮现。
气旋缓缓旋转。
散发着令万物归源、令存在颤栗的……终极意蕴。
“今日。”
段誉的声音,陡然转厉!
“我便让你看看……”
“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话音未落。
他掌心那混沌气旋,猛地膨胀!
化作一道巨大的、灰蒙蒙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混沌洪流!
向着云崖子,以及他身后那些面露恐惧的黑月爪牙与叛徒……
轰然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
空间扭曲。
光线暗淡。
连声音都仿佛被吞噬。
只剩下一种绝对的、令人绝望的……死寂!
“不——!!!”
云崖子发出惊恐欲绝的嘶吼,拼命催动毕生功力,更将黑月赐予的保命邪符、幽冥法器尽数祭出,试图抵挡。
然而。
在那混沌洪流面前。
一切抵抗。
都如同烈日下的冰雪。
无声无息地……
消融。
湮灭。
归于……虚无。
混沌洪流掠过。
原地。
只剩下……一片绝对干净、连尘埃都不复存在的……空白。
云崖子。
连同他身后的数十名黑月爪牙与灵鹫宫叛徒。
就此……
彻底消失。
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世间。
全场。
鸦雀无声。
唯有风雪呼啸。
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令人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混沌余韵。
段誉缓缓收回手掌。
混沌洪流消散。
他转过身。
目光平静地扫过剩余那些早已吓破胆的来袭敌人,以及灵鹫宫众弟子。
“降者不杀。”
“顽抗者……死。”
平淡的声音。
却带着无与伦比的威慑力。
“哐当!”
“哐当!”
兵刃落地之声,接连响起。
那些来袭的敌人,早已被方才那毁天灭地般的一幕吓破了胆,此刻哪里还敢有丝毫反抗之心?
纷纷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乞求饶命。
灵鹫宫弟子中,那几个先前眼神闪烁之人,更是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星河与兰剑,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般的一幕,看着那负手而立、仿佛天地中心的年轻掌门。
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他们知道掌门此番归来,必有突破。
却没想到……
竟已到了这等……匪夷所思、近乎神魔的境界!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将俘虏暂且关押。”
段誉的声音,将两人从震撼中唤醒。
“是!掌门!”
苏星河与兰剑连忙躬身领命,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狂热。
有如此掌门在。
灵鹫宫……何愁不兴?!
段誉不再理会这些琐事。
他的目光,投向了灵鹫宫深处。
那里。
还有两道熟悉而强大的气息,正在……对峙。
童姥。
李秋水。
看来。
灵鹫宫的这场内乱。
还未……完全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