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社区活动中心格外热闹，老人们坐在树荫下下棋聊天，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打闹。刘敏牵着思思的手，手里提着刚领的康复训练手册，四岁的小宝依着她的另一只骼膊上，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刚经历过阳台惊魂，她特意带孩子们来熟悉环境，下周这里就要开展自闭症儿童康复训练了
思思的注意力被活动中心墙上的攀岩墙吸引了，那是社区刚安装的公益设施，王社工说下周会有专业老师教孩子们攀爬。她挣开刘敏的手，跑到墙边踮起脚尖，伸手摸着墙上的岩点，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妈妈，爬！”她回头朝刘敏喊，声音里带着久违的雀跃。
刘敏刚要走过去，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尖刻嗓音：“刘敏！你还有心思带孩子出来玩？”她心里一沉，回头就看见婆婆挎着个菜篮子，正怒气冲冲地朝她走来，周围下棋聊天的老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妈，我带孩子们来熟悉下康复训练的环境。”刘敏的声音有些发紧，她不想在众人面前和婆婆起冲突。可婆婆根本不听她解释，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训练手册，看都没看就扔在地上：“什么康复训练？我看就是瞎花钱！昨天刚差点从楼上摔下来，今天就敢带出来疯，你到底有没有把孩子的安全放在心上？”
思思被婆婆的举动吓到了，往后缩了缩，紧紧攥着刘敏的衣角。小宝也吓得把棒棒糖吐了出来，抱着刘敏的脖子哭了起来。刘敏赶紧蹲下身，安抚着两个孩子，声音带着恳求：“妈，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别吓着孩子。”
“回家说？我偏要在这里说！让大家评评理！”婆婆往人群中间一站，拍着大腿喊了起来，“我儿子在外辛辛苦苦打工挣钱，她倒好，在家连个孩子都看不好！昨天我大孙女差点从三楼摔下来，要是摔死了，我们家就绝后了！我儿子怎么娶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这话象一把尖刀，狠狠扎在刘敏心上。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摇着头叹气。卖水果的王婶赶紧走过来打圆场：“阿姨，敏姐也不容易，一个人带两个孩子，昨天的事也是意外。”“意外？我看是她故意的！”婆婆瞪了王婶一眼，“要不是她光顾着自己偷懒，孩子能爬阳台吗？”
刘敏的眼泪在眼框里打转，她想起昨天从阳台抱下思思时，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想起深夜给两个孩子盖被子，自己只能在沙发上凑合一晚；想起为了给思思治病，她省吃俭用，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可这些，婆婆从来都看不见。
“我偷懒？”刘敏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带着颤斗，却异常清淅，“妈，我天天24小时看着两个孩子，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做饭，送小宝去托儿所，再带思思去做康复，中午赶回来给孩子们洗衣服，晚上等他们睡了还要收拾家务，我什么时候偷过懒？”
“你照顾孩子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婆婆梗着脖子喊，“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带孩子？就你矫情！我儿子挣钱养你，你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还有脸说！”“天经地义？”刘敏站起身，泪水终于掉了下来，“那你呢？自从思思出生，你帮过我一次吗？思思生病住院，你说晦气不去；小宝发烧，你说要跳广场舞没时间；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你连顿饭都没给我做过！”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小声说：“原来她婆婆一点都不帮忙啊，一个人带两个孩子确实不容易。”“就是，上次我还看见她大半夜在楼下哄孩子呢。”婆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没想到刘敏会当众跟她顶嘴，气得指着刘敏的鼻子：“你……你敢跟我顶嘴！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我不是顶嘴，我是忍无可忍了！”刘敏的情绪彻底爆发了，“思思是自闭症，不是故意闯祸的！我比谁都希望她能健健康康的，为了给她治病，我跑遍了大大小小的医院，欠了一屁股债，这些你都知道吗？你不仅不帮忙，还天天指桑骂槐，说她是讨债鬼，你配当奶奶吗？”
思思虽然听不懂母亲在说什么，但看到母亲哭了，也跟着哭了起来，她扑到刘敏怀里，小声说：“妈妈，不哭。”小宝也停止了哭泣，用小手擦着刘敏的眼泪：“妈妈，我听话，不惹你生气。”两个孩子的话让刘敏的心更疼了，她抱着孩子们，眼泪掉得更凶了。
“好了好了，阿姨，敏姐，都别吵了。”王社工刚好路过，赶紧走过来劝架，“敏姐，你别激动，小心伤了身体。阿姨，您也消消气，敏姐确实不容易。”她把地上的训练手册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这康复训练是政府免费提供的，不用花钱，还能帮思思改掉爬高的毛病，多好的事啊。”
婆婆的气还没消，却被王社工的话噎住了。旁边一位下棋的大爷也开口了：“老嫂子，我看你是老糊涂了。你这儿媳妇够贤惠了，一个人带两个孩子，还把小宝养得白白胖胖的，换别人早就撑不住了。你要是不帮忙，也别添乱啊。”
“就是，”另一位大妈也说，“上次我家孙子发烧，我一个人都忙不过来，更别说带两个孩子了。敏啊，你也别太伤心，以后有什么困难跟我们说，我们帮你搭把手。”周围的邻居纷纷附和，有人说要帮刘敏接小宝放学，有人说要给思思织件毛衣。
婆婆看着周围人的眼神，知道自己理亏，没再说话，狠狠瞪了刘敏一眼，转身就要走。“妈，”刘敏突然开口，声音缓和了些，“下周思思的康复训练，你要是有空，也来看看吧，看看老师们是怎么教她的，也看看她有多努力。”婆婆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快步走了。
王社工扶着刘敏坐在长椅上，递给她一张纸巾：“敏姐，别往心里去，阿姨就是老观念，慢慢就会改变的。”刘敏擦干眼泪，点了点头：“我知道，就是心里太委屈了，忍了这么多年，终于忍不住了。”“委屈就说出来，别憋在心里。”王婶也走过来，给孩子们买了两根冰淇淋，“孩子们，吃冰淇淋，别害怕。”
思思接过冰淇淋，咬了一口，露出了笑容。她把冰淇淋递到刘敏嘴边：“妈妈，吃。”刘敏咬了一小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心里却还是酸酸的。王社工看着她们，叹了口气：“我跟社区申请了，下周开始，会有志愿者过来帮忙照顾思思，你也能轻松点。”
傍晚的夕阳通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刘敏牵着两个孩子的手，慢慢往家走。思思一边走一边吃着冰淇淋，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小宝牵着刘敏的手，手里攥着个小石子，不时往地上扔。
走到家门口，刘敏发现门口放着个保温桶，上面贴着张纸条，是婆婆的字迹，虽然潦草却还算工整：“里面是鸡汤，给孩子补补。下周训练，我会去。”刘敏心里一暖，打开保温桶，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飘了出来。
晚上，刘敏给孩子们喂了鸡汤，哄他们睡熟后，坐在客厅里发呆。她想起白天在活动中心的争吵，想起邻居们的善意，想起婆婆留下的鸡汤，心里百感交集。她知道，婆媳之间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但至少，婆婆开始松动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亮了客厅里的康复训练手册。刘敏拿起手册，认真地翻看着，上面详细写着训练的内容和方法。她的手指划过“攀岩训练”那一页，想起思思白天在攀岩墙前兴奋的样子，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婆媳矛盾、育儿压力、康复费用，还有很多困难等着她。但她不再象以前那样绝望了，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王社工的帮助，有邻居们的善意，还有婆婆的转变，更重要的是，她有两个可爱的孩子。只要不放弃，就一定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