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寒风卷着雪花拍打在特殊学校的窗玻璃上，教室里却暖意融融。识字课上，张梅在黑板上写着“日、月、水、火”四个简单的汉字，晨晨却蹲在课桌底下，专注地用粉笔头在地面排列着“积木”——那是他从操场捡来的小石子，被磨得光滑圆润。东东坐在旁边，手里攥着半截铅笔，时不时低头看看弟弟，又抬头望向黑板，眼神里满是认真。
“晨晨，出来好不好？我们学认字啦。”张梅走过去，声音放得格外轻柔。晨晨像没听见一样，手指依旧在石子间穿梭，试图把它们摆成一条直线。坐在前排的轩轩突然笑起来：“看他象不象摆石头的傻子！”这话一出，几个调皮的孩子跟着起哄，教室里顿时响起细碎的笑声。
东东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铅笔“啪”地拍在桌子上，脸红得象熟透的苹果：“不许说我弟弟！他不是傻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轩轩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嘟囔着“本来就是”，却不敢再大声说笑。张梅赞许地看了东东一眼，示意她坐下，然后蹲下身，捡起一颗石子：“晨晨，你看这个象不像‘日’字？圆圆的，像太阳。”
晨晨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张梅手里的石子，又看了看黑板上的“日”字，突然伸出手，把石子摆到了“日”字的正下方，嘴里小声说：“太阳……圆。”东东眼睛一亮，赶紧从铅笔盒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她用铅笔描的“日”字——那是她昨天趁奶奶不注意，偷偷在作业本上画的。“弟弟，你看，这个是‘日’，太阳的日。”她把纸递到晨晨面前，手指指着字，一个笔画一个笔画地念，“竖、横折、横、横。”
晨晨的目光落在纸上，手指轻轻跟着东东的动作在桌面上划过。教室里安静下来，其他孩子都好奇地看着这一幕，轩轩也忘了起哄，探着脑袋往这边看。张梅悄悄退到讲台边，拿出手机，偷偷拍下这姐弟俩认真的样子——自从东东来到特殊学校后，晨晨的情绪稳定了不少，以前一听到笑声就会躲进衣柜，现在却能在姐姐的保护下，平静地留在教室里
下课铃响后，孩子们涌到操场玩雪。东东拉着晨晨的手，把他带到操场角落的避风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温热的鸡蛋，怕被奶奶发现，藏在怀里暖了一路。“弟弟，吃鸡蛋，补身体。”她小心翼翼地剥开蛋壳，把鸡蛋递到晨晨嘴边。晨晨咬了一口，蛋黄的香气在嘴里散开，他笑着把鸡蛋递回给东东：“姐姐……吃。”
东东摇摇头，把鸡蛋又推回去：“弟弟吃，姐姐不饿。”她知道弟弟身体弱，需要补营养，自己饿一顿没关系。这时，两个高年级的孩子跑过来，看到晨晨手里的鸡蛋，伸手就要抢：“傻子还吃鸡蛋，给我们！”晨晨吓得把鸡蛋藏在身后，身体蜷缩起来，嘴里念叨着“我的……鸡蛋”。
东东立刻挡在晨晨身前，张开双臂象一只护崽的老母鸡：“不许欺负我弟弟！鸡蛋是我给弟弟的，不许抢！”一个高年级的孩子推了她一把，东东跟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却还是死死地护着身后的晨晨。“就抢！谁让他是傻子！”那个孩子说着，伸手就要去拉晨晨。
“住手！”林晓带着乐乐和几个志愿者跑了过来。他刚才在给乐乐拍雪景，正好看到这一幕，赶紧跑了过来。乐乐看到晨晨被欺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齿轮零件，举起来对着那两个高年级的孩子，嘴里发出“啊啊”的警告声。林晓走到东东身边，帮她扶了扶歪掉的帽子：“别怕，有我们在。”
那两个高年级的孩子看到林晓和乐乐，还有旁边闻讯赶来的其他老师，吓得赶紧跑了。东东转过身，抱住晨晨，声音带着后怕：“弟弟，没事了，姐姐保护你。”晨晨靠在姐姐怀里，把手里的鸡蛋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东东：“姐姐……吃。”东东接过鸡蛋，眼泪掉在鸡蛋上，却笑着点了点头，把鸡蛋放进嘴里，觉得这是她吃过最香的鸡蛋。
下午，张梅把东东叫到办公室，给她拿来两个鸡蛋：“快吃吧，早上受委屈了。”东东看着鸡蛋，咽了咽口水，却把鸡蛋推到张梅面前：“老师，我不饿，给弟弟吃吧。”张梅笑着把鸡蛋推回去：“晨晨已经吃过了，这是给你的奖励。你今天保护弟弟，做得非常好，真是个好姐姐。”
东东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是她第一次被老师表扬。以前在村里，邻居们都说她是“小偷”“野孩子”，爷爷奶奶也总因为她偷偷摸摸的毛病打骂她，只有在保护弟弟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是有用的。她拿起鸡蛋，大口地吃起来，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开心。
下午的手工课上，张梅让孩子们用彩纸折小船。东东学得很快，折好后，她手柄手地教晨晨：“弟弟，先把纸对折，再折两个三角形……”晨晨的手指有些僵硬，总是折不好，急得快要哭了。东东耐心地帮他把折错的地方拆开，重新教他：“没关系，弟弟，慢慢来，姐姐教你。”
旁边的妍妍看到后，也凑了过来，小声说：“我……也想学。”东东笑着点点头，把彩纸分给妍妍，教她一起折。林晓走过来，看到三个孩子围在一起折纸，眼里满是欣慰。她想起以前东东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不愿意和其他孩子交流，现在却能主动教别人折纸，这是多么大的进步。
放学时，陈建国来接孩子们。张梅把他叫到一边，把早上东东保护晨晨、教晨晨认字的事情告诉了他，还拿出手机里的照片给他看：“老陈，东东是个好孩子，她很爱晨晨，你平时要多夸夸她。”陈建国看着照片里认真教弟弟认字的女儿，心里有些愧疚。他以前总因为东东偷偷摸摸的毛病打骂她，却从来没看到她对弟弟的付出。
回家的路上，陈建国牵着东东的手，第一次没有走在前面，而是和她并排走。“东东，今天在学校做得好，爸爸晚上给你煮鸡蛋吃。”东东愣了愣，抬起头看着父亲，眼里满是不敢相信。陈建国摸了摸她的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以前是爸爸不好，以后爸爸不打你了。”
回到家后，东东第一件事就是把老师的表扬告诉了母亲李秀兰。李秀兰虽然智力不高，但看到女儿开心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东东的头。晚上，陈建国真的煮了两个鸡蛋，给东东和晨晨各一个。东东把自己的鸡蛋剥好，递给母亲：“妈妈，你吃。”李秀兰摇了摇头，把鸡蛋推回给东东：“东东……吃。”
从那以后，东东变得越来越自信了。她不再偷偷摸摸地偷东西，因为她知道，只要自己好好照顾弟弟，老师和爸爸都会表扬她。每天早上，她都会提前叫醒晨晨，帮他整理好书包；晚上放学回家，她会教晨晨认字、折纸，还会给弟弟讲故事——虽然她认识的字不多，故事也讲得断断续续，但晨晨总是听得很认真。
有一次，王社工来家里走访，看到东东在教晨晨认“家”字，晨晨虽然发音有些含糊，却能准确地指出哪个是“家”字。王社工笑着说：“东东真厉害，比老师教得还好。”陈建国也笑着说：“都是张校长和林老师教得好，让东东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春节前，学校要举办“家庭才艺展”，张梅建议东东和晨晨一起表演节目——东东教晨晨认字，晨晨展示他排列的积木城堡。为了准备节目，东东每天都带着晨晨练习。晨晨以前很害怕在很多人面前说话，在东东的鼓励下，他渐渐变得勇敢起来。
才艺展那天，东东牵着晨晨的手走上舞台。东东拿着识字卡片，一个一个地教晨晨认：“弟弟，这个是‘日’，太阳的日；这个是‘月’，月亮的月……”晨晨虽然有些紧张，但还是准确地念出了每个字。然后，陈建国把晨晨的积木城堡搬到舞台上，那是晨晨用积攒了很久的积木拼的，城堡的大门上，还贴着东东写的“家”字。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东东看到父亲眼里含着泪水，看到张梅老师和林晓老师在为她鼓掌，看到其他孩子也在为她鼓掌，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她牵着晨晨的手，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大声说：“我是东东，这是我弟弟晨晨，我们爱爸爸妈妈，我们爱这个家！”
回家的路上，晨晨手里拿着才艺展的奖状，兴奋地递给东东：“姐姐……奖状。”东东接过奖状，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要更加努力地照顾弟弟，让弟弟变得越来越棒。陈建国看着姐弟俩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虽然家里的日子还很艰难，但只要有这两个孩子，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春节那天，邻居们来家里拜年。看到晨晨能认出简单的汉字，还能给大家展示他的积木城堡，邻居们都很惊讶。“东东真厉害，把晨晨教得这么好。”“老陈，你有两个好儿女啊。”陈建国笑着招呼大家，心里满是自豪。东东躲在母亲身后，偷偷地笑了，她知道，自己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被人嫌弃的“野孩子”了，她是弟弟的好姐姐，是家里的骄傲。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吃年夜饭。陈建国给东东和晨晨各夹了一块红烧肉，李秀兰给孩子们剥了橙子，一家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窗外的烟花绽放出绚丽的光芒，映照着每个人脸上的笑容。东东看着弟弟开心的样子，看着父母脸上的笑容，心里充满了温暖。她知道，只要不放弃，只要一家人相互扶持，未来就一定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