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风吹得人脸颊发疼,王社工裹紧羽绒服,手里攥着厚厚的走访记录本,站在晨晨家所在的窄巷口。巷子里的积雪被来往的脚步踩成黑灰色的冰碴,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羽绒服口袋里的暖手宝早已失了温度。这是她本周走访的第五个自闭症家庭,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各家的困难:若若家的医疗费报销、灵灵家的廉租房申请、妍妍家的营养补贴,每一项都沉甸甸的。
晨晨家的木门虚掩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积木碰撞的声响。王社工轻轻推开门,看到东东正趴在小板凳上,教晨晨用粉笔在地上写字,陈建国蹲在旁边糊纸盒,手指被胶水粘得发亮——这是他从张力的工地上接的零活,糊一个能赚两毛钱。看到王社工进来,陈建国赶紧站起身,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王社工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叔,康复补贴下来了,我给您送存折来。”王社工把存折递过去,目光扫过墙角堆着的纸盒,“这些活够干吗?要是不够,我再帮您联系个手工活,在家就能做。”东东听到这话,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王社工,我也能做!我手快,一天能糊好多。”王社工笑着点头:“好啊,等我下次来给您带材料。”晨晨这时举着写着“家”字的粉笔头走过来,递到王社工面前,嘴里小声说:“姐姐……写。”
离开晨晨家,王社工又去了灵灵家。林薇正坐在书桌前写作业,灵灵趴在旁边,用手指跟着姐姐的笔尖在纸上划动。赵慧给王社工倒了杯热水,眼圈有些红:“王社工,灵灵最近不怎么自扇耳光了,薇薇教她认了好几个手势,能表达要喝水、要吃饭了。”林薇放下笔,演示给王社工看:“这个是要抱抱,这个是饿了。”灵灵跟着姐姐的动作比划着名,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那就好,融合教育试点学校的事有进展了,我跟教育局对接过,灵灵符合条件,下学期就能去试试。”王社工翻开记录本,“到时候有专门的陪读老师,您也能轻松点。”赵慧握着王社工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林薇却有些尤豫:“王社工,去普通学校,同学们会笑话灵灵吗?”王社工摸了摸她的头:“不会的,学校会提前给同学们做培训,让大家了解自闭症,而且有姐姐在,灵灵肯定能适应。”
中午简单吃了碗热面,王社工又赶去若若家。刚走到村口,就看到李桂英背着波波往村卫生室走,若若跟在旁边,手里拿着弟弟的围巾。“桂英姐,怎么了?”王社工赶紧跑过去帮忙扶着波波。李桂英抹着眼泪:“波波感冒发烧,家里的药吃完了,想去拿点药。”王社工心里一酸,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先去拿药,我下午就去帮您申请临时救助。”
王社工翻看了若若和波波的病历本,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诊疗记录,药费单堆了厚厚一沓。“姐,两个孩子的康复补贴我帮您升级成重度补贴了,每个月能多领五百块,廉租房也快排到了,到时候离学校近,看病也方便。”王社工把申请表放在桌上,“您签个字就行,其他材料我来补。”李桂英看着申请表,手都在发抖,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下午三点多,王社工终于赶到彤彤家。那是一间租来的车库,低矮潮湿,墙角结着白花花的霜花。王秀莲不在家,妞妞正坐在小马扎上,给彤彤梳头发,彤彤手里攥着个褪色的布娃娃,安静地坐着。看到王社工进来,妞妞赶紧站起来:“王社工阿姨好,妈妈去菜市场帮人剥蒜了,说要晚点回来。”
王社工环顾四周,车库里只有一张高低床,上面堆着破旧的被褥,床底下塞满了杂物,唯一的家具是一张掉漆的桌子,上面摆着妞妞的课本和彤彤的积木。“冷不冷啊?”王社工摸了摸彤彤的手,冰凉冰凉的。妞妞摇摇头:“不冷,我给姐姐捂手了。”她把彤彤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动作熟练又自然。
聊了一会儿,王社工才知道,王秀莲每天要打三份零工:早上天不亮就去菜市场帮人剥蒜,中午去餐馆洗碗,晚上还要去夜市摆地摊卖袜子,一天下来只能睡五个小时。“妈妈说,要赚钱给姐姐治病,还要供我上学。”妞妞小声说,“上次姐姐犯病,妈妈抱着姐姐哭了好久,说对不起姐姐。”王社工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掏出走访记录本,在彤彤家的备注栏里重重画了个星号。
傍晚时分,王秀莲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手上布满了裂口,指甲缝里还嵌着没洗干净的蒜皮。看到王社工,她愣了愣,赶紧搓了搓手:“王社工来了,快坐,我给您倒杯水。”王社工拉住她的手,看着那些裂口,心疼地说:“秀莲姐,别这么拼了,身体会垮的。”
王秀莲苦笑了一下,坐在小马扎上:“不拼不行啊,彤彤的康复费、房租、妞妞的学费,哪样不要钱?孩子他爸走了六年,杳无音信,我不扛着谁扛着。”她的声音带着疲惫,却透着一股韧劲。彤彤看到妈妈回来,扑进她怀里,嘴里含糊地说:“妈妈……累。”王秀莲抱着女儿,眼圈红了,却强忍着没掉眼泪。
“秀莲姐,我今天来,是给您送好消息的。”王社工从包里拿出低保申请表和临时救助金审批表,“我帮您申请了低保,每个月能领八百块,还有临时救助金三千块,已经批下来了,明天就能打到您卡上。”她顿了顿,又说:“我还帮您联系了社区的公益性岗位,在社区做保洁,一个月两千块,离家近,还能照顾孩子。”
王秀莲盯着申请表上的数字,半天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颤斗着伸出手,拿起申请表,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不是幻觉。“这……这是真的吗?”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以为,没人会管我们娘仨了,我甚至都想过,带着孩子们回老家种地。”
“是真的,秀莲姐。”王社工拍了拍她的肩膀,“国家有政策,不会让你们没人管的。社区的保洁工作,我跟主任说好了,你要是有事可以请假,不扣工资。彤彤的康复,我也跟康复中心对接好了,能减免一部分费用。”
“哇”的一声,王秀莲突然哭了出来。她抱着彤彤,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这是六年来,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失态。妞妞也跟着哭了,却懂事地递过纸巾:“妈妈,不哭,以后我们不用愁钱了。”彤彤伸出小手,笨拙地帮妈妈擦眼泪,嘴里念叨着“妈妈……不哭”。
“谢谢你,王社工,没想到还有人关心我们。”王秀莲哽咽着说,“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带着两个孩子熬日子,没想到……没想到还有希望。”她紧紧握着王社工的手,手上的裂口蹭得王社工的手有些疼,却让王社工觉得格外踏实。
离开彤彤家时,天色已经黑了。王秀莲带着妞妞和彤彤送她到巷口,妞妞手里拿着个用彩纸折的小花:“王社工阿姨,这个送给你。”王社工接过小花,心里暖暖的。走在路灯下,她拿出手机,给张梅发了条信息:“彤彤家的事解决了,下学期可以安心来上学了。”很快,张梅回复:“辛苦你了,王社工,有你在,孩子们就有希望。”
第二天,王秀莲去社区上班。社区主任特意给她安排了轻松的活,还允许她中午回家给孩子们做饭。下午下班时,她拿着第一个月的工资,去超市买了彤彤最爱吃的香蕉,还有妞妞念叨了很久的童话书。回到家,看到彤彤和妞妞开心的样子,她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一周后,王社工又来走访。刚走到彤彤家附近,就看到王秀莲带着彤彤和妞妞在社区活动中心做手工。彤彤正跟着志愿者学串珠子,虽然动作有些笨拙,却做得很认真;妞妞在旁边帮妈妈递线,脸上满是笑容。看到王社工,王秀莲赶紧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串刚串好的手炼:“王社工,给你,彤彤亲手串的。”
彤彤跑过来,把手炼戴在王社工手上,嘴里小声说:“阿姨……好看。”王社工看着手腕上五颜六色的手炼,心里满是感动。她想起走访时遇到的那些困难:晨晨家的补贴申请被驳回了三次,若若家的廉租房差点被顶替,彤彤家的低保材料改了无数遍。但看着眼前的场景,她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活动中心里,其他家庭也在热闹地做着手工。晨晨和乐乐一起拼积木,东东在旁边帮忙递零件;灵灵在林薇的引导下,给妍妍递彩纸;若若和波波坐在角落,安静地串珠子。张梅和林晓也来了,正带着孩子们唱儿歌。歌声、笑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活动中心的每个角落。
王社工拿出走访记录本,在每个家庭的备注栏里都写上了“进展顺利”。她抬头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充满了希望。她知道,这些家庭的困境还没有完全解决,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只要有政府的政策支持,有社会各界的关心,有这些家庭的坚守,这些自闭症孩子就一定能拥有更好的未来,就一定能融入这个温暖的社会。
夕阳通过活动中心的窗户,洒在每个人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王社工拿出手机,拍下了这温馨的一幕,发了条朋友圈:“每一个孩子都值得被温柔以待,每一个家庭都值得被用心守护。不放弃,就有希望。”很快,下面就有了很多评论,有同事的点赞,有志愿者的鼓励,还有张力的留言:“需要帮忙随时说,我愿意为孩子们出一份力。”
王社工笑着回复了张力,然后收起手机,走进人群中,和孩子们一起做起了手工。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但她有信心,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这些自闭症孩子和他们的家庭,一定能在阳光下绽放出最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