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阳光刚爬上窗台,刘敏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她慌忙套上外套跑过去开门,看到邻居张大妈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刘敏!你家思思又爬墙了!这次爬到三楼空调外机上,吓得我家小孙子哭了半个钟头!”刘敏的心“咯噔”一下,顾不上穿鞋就往楼下跑,远远就看到思思正蹲在三楼的空调外机上,手里攥着一朵摘下来的迎春花,笑得一脸璨烂。
“思思!别动!妈妈上来接你!”刘敏的声音带着颤斗,一边往楼上跑,一边给正在上班的丈夫打电话。等她气喘吁吁地赶到三楼住户家,思思却突然站起来,沿着空调外机往旁边的护栏爬去,吓得刘敏腿一软差点摔倒。幸好三楼住户及时抓住思思的骼膊,才把她抱了下来。刘敏抱着女儿,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身后传来婆婆的骂声:“丧门星!迟早要把这个家毁了!”
下午,王社工接到刘敏带着哭腔的电话,立刻赶了过来。刚走进楼道,就听到刘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我早就说把她送到福利院去,你偏不听!现在好了,爬墙爬成这样,要是摔下来怎么办?”婆婆的声音尖锐刺耳。刘敏哽咽着反驳:“她是我女儿,我怎么能送她去福利院!”王社工敲了敲门,争吵声戛然而止。
客厅里,思思正蹲在角落,把弟弟的积木往沙发底下塞;刘敏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婆婆站在一旁,脸色阴沉。看到王社工,刘敏赶紧站起来:“王社工,你可来了,我实在没办法了。”王社工走过去,摸了摸思思的头,思思警剔地往后缩了缩,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积木。“我了解过了,自闭症孩子的爬高行为,大多是因为精力无法释放,或者想通过这种方式获得关注。”王社工说,“我已经联系了康复中心的李康复师,她明天过来给思思做评估,制定专门的干预计划。”
婆婆翻了个白眼:“评估有什么用?花那冤枉钱,还不如买点好吃的给我孙子补补。”王社工没有生气,拿出一份康复补贴政策文档:“阿姨,思思的康复费用可以报销80,而且社区还有专项补贴,花不了多少钱。再说,思思好了,家里也能安宁些,您说是不是?”婆婆接过文档,虽然还是一脸不情愿,却没再反驳。
第二天一早,李康复师就来了。她穿着简洁的运动服,手里提着个工具箱,里面装着各种评估工具。看到思思蹲在茶几上摆弄台灯,她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坐在沙发上,和刘敏聊起了思思的日常。“她平时除了爬高,还喜欢什么?”“喜欢抢东西吃,特别是甜食,还能认识几个简单的字。”刘敏说,“有时候会安静地看图画书,但最多坚持五分钟。”
聊了一会儿,李康复师慢慢走到茶几旁,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拼图:“思思,我们来玩拼图好不好?这个拼图里有小兔子,很可爱。”思思警剔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拼图,突然伸手抢了过来,胡乱地摆弄着。李康复师没有阻止她,而是蹲在旁边,慢慢演示如何把拼图拼在一起:“你看,这块是小兔子的耳朵,要放在这里。”
评估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李康复师观察了思思的爬高动机、注意力时长、手部精细动作等多个方面,最后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详细的干预计划。“思思的爬高行为主要是精力过剩,加之前庭觉发育不足。我们的计划分两步:一是设置安全的攀爬区,引导她正确释放精力;二是通过拼图、串珠子等游戏,锻炼她的手部精细动作和注意力。”李康复师说,“最重要的是,家长要多陪伴,不能因为她爬高就打骂她,那样会加剧她的逆反心理。”
王社工在一旁补充:“我已经跟社区说了,在活动中心开辟一个攀爬区,用软垫子围起来,保证安全。平时你可以带思思去那里爬,比爬墙安全多了。”她顿了顿,又说:“还有,我帮你申请了康复师上门服务,每周三次,不用你带思思跑康复中心,省时省力。”刘敏感动得说不出话来,紧紧握着王社工和李康复师的手:“谢谢你们,要是没有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干预计划很快就开始实施。王社工带着社区志愿者,在活动中心搭起了一个小型攀爬架,周围铺了厚厚的软垫子。第一次带思思去的时候,她还有些尤豫,不敢上去。刘敏按照李康复师教的方法,先自己爬上去,对着思思招手:“思思,上来呀,妈妈在这里。”思思眼睛一亮,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爬到顶端时,兴奋地大喊:“妈妈!高!”
从那以后,刘敏每天都会带思思去活动中心爬攀爬架。刚开始,思思爬完还会想去爬墙,刘敏就赶紧拿出拼图:“思思,我们玩拼图好不好?拼完拼图,妈妈给你买草莓吃。”草莓是思思最喜欢的水果,她立刻放下爬墙的念头,乖乖地坐在桌子旁玩拼图。一开始,她只能拼最简单的九块拼图,而且坚持不了十分钟就会放弃;慢慢地,她能拼三十块的拼图了,注意力时长也延长到了二十分钟。
婆婆看到思思的变化,态度也渐渐软化了。有一次,思思正在拼拼图,弟弟跑过去抢,婆婆竟然主动拦住了孙子:“别抢姐姐的,让姐姐好好拼。”刘敏看到这一幕,心里暖暖的。她知道,婆婆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关心思思的。
然而,干预过程并不是一帆风顺的。有一天,刘敏因为要给弟弟做辅食,没能及时带思思去活动中心。等她忙完,发现思思竟然爬到了阳台的防盗网上,半个身子探在外面。刘敏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冲过去把她抱下来,忍不住打了她的屁股:“你吓死妈妈了!以后不许再爬这里!”
思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挣脱刘敏的怀抱,跑到房间里躲了起来。刘敏也哭了,觉得自己很失败。这时,李康复师正好上门服务,看到刘敏在哭,赶紧问明情况。“打骂是最不可取的方法。”李康复师说,“你想想,你答应带她去爬攀爬架,却因为弟弟失约了,她心里肯定不舒服,才会去爬阳台发泄情绪。”
在李康复师的劝说下,刘敏走进房间,看到思思正蹲在角落里哭。她走过去,轻轻抱住女儿:“思思,对不起,妈妈不该打你,也不该失约。我们现在就去爬攀爬架好不好?”思思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点了点头。那天下午,刘敏陪思思爬了很久的攀爬架,还和她一起拼了一幅很大的拼图。拼完后,思思突然说:“妈妈,对不起,我不爬阳台了。”刘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是思思第一次主动道歉。
日子一天天过去,思思的变化越来越明显。她爬墙的次数从每天好几次,减少到了一周一次,最后彻底不爬了。她的注意力时长也延长到了半个小时,能独立拼六十块的拼图,还学会了串珠子。有一次,社区举办手工比赛,思思串的珠子项炼竟然获得了三等奖。当张梅把奖状递给她时,她兴奋地跑到刘敏面前:“妈妈!奖状!”
刘敏拿着奖状,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她想起以前,因为思思爬高,她被邻居指责,被婆婆叼难,甚至想过放弃。而现在,她的女儿不仅改掉了爬高的坏毛病,还获得了奖状。这一切,都离不开王社工的帮助,离不开李康复师的指导,更离不开她自己的坚持。
那天晚上,刘敏做了一桌子好菜,还买了一个小蛋糕。吃饭时,婆婆主动给思思夹了一块排骨:“思思真棒,以后要好好学习,多拿奖状。”思思咧开嘴笑了,把排骨递到婆婆嘴边:“奶奶,吃。”婆婆愣了愣,随即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接过排骨,慢慢嚼着。饭桌上,一家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很久没有这样温馨的氛围了。
一周后,王社工和李康复师来做回访。看到思思正在教弟弟拼拼图,两人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思思进步很大,已经达到了预期的康复目标。”李康复师说,“接下来,我们可以尝试让她参加融合教育活动,和其他正常孩子一起玩,锻炼她的社交能力。”王社工补充:“我已经跟附近的幼儿园联系好了,下周有个亲子活动,邀请思思参加,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亲子活动那天,刘敏带着思思来到幼儿园。刚开始,思思有些害羞,不敢和其他孩子一起玩。王社工拉着她的手,把她带到一群玩积木的孩子中间:“思思,你看,他们在搭城堡,你也一起搭好不好?”思思尤豫了一下,慢慢走过去,拿起一块积木,搭在了城堡上。一个小女孩笑着说:“你搭得真好,我们一起搭吧。”思思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活动结束时,思思已经和几个孩子成了好朋友。她还把自己串的珠子手炼送给了一个小女孩:“给你,好看。”小女孩开心地说:“谢谢,我也送你一个礼物。”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递给思思。刘敏站在旁边,看着女儿和其他孩子开心地玩耍,心里满是感动。她知道,思思已经慢慢融入了正常的社交生活,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她有信心,只要不放弃,女儿就一定能拥有美好的未来。
离开幼儿园时,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母女俩身上。思思牵着刘敏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嘴里唱着幼儿园老师教的儿歌。刘敏看着女儿的背影,突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她想起王社工说过的话:“每个自闭症孩子都是一颗独特的星星,只要我们用心守护,他们就一定能发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回到家,刘敏把思思的奖状和今天收到的糖果放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收进抽屉里。她知道,这只是女儿康复路上的一个小小的里程碑,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她们。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王社工的帮助,有李康复师的指导,有家人的支持,还有社会各界的关心,她们一定能克服所有的困难。
晚上,思思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刘敏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她拿出手机,给王社工发了条信息:“王社工,谢谢你,思思今天在幼儿园很开心,还交了朋友。”很快,王社工回复:“看到思思的变化,我也很开心。这都是你努力的结果,继续加油!”
刘敏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星空。她知道,每个自闭症孩子都是一颗星星,虽然他们的光芒可能有些微弱,但只要有人用心守护,他们就一定能在夜空中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而她,愿意做女儿最坚定的守护者,陪她一起走过漫长的人生路,直到她能独自绽放光芒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