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风卷着沙尘刮过狭窄的胡同，晨晨家低矮的平房里，烟囱冒出的青烟细细袅袅。陈建国蹲在门坎上，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工资条，指腹反复摩挲着“4500元“那串数字，喉咙里像堵着什么，半天说不出话来。这是他在工地干满一个月的工资，比以前打零工一个月最多两千块的收入，翻了一倍还多。
里屋传来东东的小声哼唱，夹杂着积木碰撞的轻响。陈建国站起身，掀开门帘走进去，看见晨晨正蹲在墙角，把彩色积木按照颜色排成整齐的长队，东东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个洗得发白的布娃娃，一边拍着一边给弟弟哼着不成调的儿歌。爷爷坐在炕沿上抽旱烟，以往这个时候，早该呵斥孩子们“瞎折腾“了，今天却只是瞥了一眼，没出声。
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张力的帮助。在上次家长会后，陈建国就去张力的工地干活了。
在此之前，陈建国靠打零工过活，今天在菜市场帮人卸菜，明天在路边给人搬家具，收入时高时低，遇到阴雨天就只能在家待着。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晨晨的康复训练要花钱，东东偶尔也要买些学习用品，爷爷的哮喘药更是断不得，日子过得捉襟见肘。他没少跟人起冲突，有次因为老板克扣工资，还跟人打了一架，最后钱没要回来，反而赔了医药费。
张力不仅帮他安排了工作，还特意跟工地负责人说明了他家的情况，申请了提前预支半个月工资。拿到预支工资的那天，陈建国先去药店给父亲买了的哮喘药，又给晨晨和东东各买了一件新棉袄，虽然是打折处理的，却也是孩子们几年来第一件新衣服。回家时，他在胡同口买了半斤猪头肉，还割了二斤白面，那是全家半年来第一次吃白面馒头。
“爸，您尝尝这个。“陈建国把一块猪头肉夹到父亲碗里，声音有些沙哑。父亲放下旱烟杆，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瞥旁边怯生生的晨晨，没说话，夹起猪头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以前家里穷，顿顿都是窝头就咸菜，爷爷总把火气撒在孩子们身上，尤其是晨晨犯病的时候，轻则呵斥，重则打骂，说他是“讨债鬼“。
晨晨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停下手里排积木的动作，抬头看了看爷爷，又飞快地低下头，把一块蓝色积木小心翼翼地放在红色积木旁边。东东连忙拿起一个白面馒头，递到晨晨手里：“弟弟，吃馒头。“晨晨接过馒头，小口小口地啃着，眼睛却一直盯着爷爷的脸色，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
晚上睡觉前，陈建国给晨晨洗了脚。以前这些活都是妻子李秀兰做，可秀兰智力低下，常常洗不干净，有时还会忘了给孩子擦脚。陈建国蹲在地上，看着儿子瘦小的脚，脚趾头冻得通红，心里一阵发酸。他想起王社工说的话：“晨晨不是怪物，他只是需要更多的关爱和耐心。“以前他总觉得晨晨是累赘，可现在看着儿子安静的睡颜，他突然觉得，再苦再累都值了。
工地的活虽然累，但有稳定收入。改变是从一件小事开始的。有天晚上，胡同里的狗突然狂叫起来，晨晨被吓得浑身发抖，蜷缩在墙角，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手里紧紧攥着积木。以前遇到这种情况，爷爷总会骂骂咧咧地说：“哭什么哭，丧门星！“可那天，爷爷却走过去，笨拙地拍了拍晨晨的后背，还把墙上的节能灯泡打开，说：“别怕，灯亮着。“
东东也发现了爷爷的变化。以前她偷偷给晨晨藏鸡蛋，总会被爷爷发现，不仅鸡蛋被没收，还要挨一顿骂。现在爷爷赶集的时候，会特意买几个鸡蛋回来，让秀兰煮给孩子们吃。有一次，东东把鸡蛋剥好递给晨晨，爷爷看见了，只是说：“给你弟弟多吃点，补补身体。“
王社工再次家访的时候，正好赶上陈建国休班在家。他给王社工泡了杯热茶，兴奋地说：“王社工，谢谢您！张总说我干活踏实，下个月要给我涨工资呢！“王社工看着屋里的变化，墙上挂着新的日历，桌上摆着新买的暖壶，孩子们身上穿着干净的新棉袄，脸上露出了笑容：“这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对了，晨晨的康复补贴也批下来了，每个月能领二百块，够他买些康复器材了。
爷爷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零钱。“王社工，麻烦你帮我看看，这些钱够不够给晨晨买个新的积木？“爷爷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以前是我老糊涂，对孩子不好，现在家里条件好了，也该给孩子买点东西了。“王社工接过布包，数了数，有三百多块钱，连忙说：“够了够了，我明天就帮您去玩具店看看，挑个适合晨晨的。“
第二天，王社工果然给晨晨带来了一套新的积木，比晨晨以前玩的那套多了很多态状和颜色。晨晨看到新积木，眼睛亮了起来，连忙蹲在地上排了起来。爷爷凑过去，看着晨晨把积木排成一条长长的“火车“，忍不住说：“这孩子，排得还挺整齐。“东东在旁边听了，开心地说：“爷爷，弟弟可厉害了，他还能分清红、黄、蓝三种颜色呢！“
春节快到的时候，陈建国带回来不少年货，有鱼有肉，还有给爷爷买的新帽子和给秀兰买的花棉袄。除夕夜，一家人围坐在炕桌上吃年夜饭，桌上摆满了菜。晨晨第一次吃到鱼，小心翼翼地抿着嘴，生怕鱼刺卡到喉咙。爷爷夹了一块没有刺的鱼肉，放进晨晨碗里：“吃吧，孩子。“
饭后，东东拉着晨晨的手，给爷爷和爸爸表演在学校学的儿歌。晨晨虽然不会唱，但也跟着姐姐的节奏拍手。陈建国看着眼前的一幕，拿出手机，给张力发了条信息：“张总，谢谢您，我们家现在越来越好的，祝您新年快乐！“很快，张力回复了：“新年快乐！这都是你们应得的，以后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说。“
窗外的烟花在空中绽放，照亮了晨晨家低矮的平房。晨晨蹲在门口，看着天上五颜六色的烟花，突然举起手里的积木，朝着烟花的方向挥了挥，嘴里发出“啊“的声音。东东连忙说：“爸爸，爷爷，弟弟在看烟花呢！“陈建国和爷爷走过去，站在晨晨身边，一起看着天上的烟花。那一刻，陈建国觉得，所有的辛苦都烟消云散了，他知道，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