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清晨带着凛冽的寒意，窗玻璃上凝结着细碎的冰花。王秀莲刚把熬好的小米粥端上桌，就看见妞妞蹲在彤彤身边，手里举着一支黄色蜡笔，轻声细语地说：“姐姐，你看，这是黄色，就象院子里的迎春花。“彤彤的目光从画纸上移开，盯着蜡笔看了两秒，突然伸手要去抢，妞妞却灵活地躲开，又把一支蓝色蜡笔递到她面前：“我们先认颜色，再画画好不好？“
这是自从彤彤去了公益绘画班后，妞妞每天必做的事。王秀莲靠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曾经那个只会跟在她身后要糖吃的小丫头，如今却象个小大人似的照顾姐姐。上周绘画班老师反馈，彤彤已经能准确分辨三种基础颜色了，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那时的彤彤，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说，只会用尖叫和撕扯表达情绪。
“妈妈，你快来看！“妞妞突然举着一张画跑过来，画上用不同颜色的蜡笔画着圆形、方形和三角形，每个图形旁边都有妞妞歪歪扭扭的标注。“这是姐姐画的，我教她认的型状！“彤彤也跟在后面，手里攥着红色蜡笔，怯生生地看着王秀莲，嘴角微微上扬。王秀莲放下筷子，蹲下来摸了摸两个女儿的头，彤彤的头发软软的，带着刚洗过的皂角香，这是她坚持每天给女儿洗头后的改变。
这天下午，王秀莲要去社区提交康复补贴的补充材料，临走前反复叮嘱妞妞：“看好姐姐，别让她碰热水，画完画记得把蜡笔收起来。“妞妞拍着胸脯保证：“妈妈放心，我是姐姐的小老师，肯定能看好她！“王秀莲走到楼下，回头看了眼二楼的窗户，妞妞正举着蜡笔在教彤彤画画，阳光通过窗户洒在她们身上，勾勒出温暖的轮廓。她突然想起前几天邻居张大妈说的话：“秀莲啊，你家妞妞真是个小福星，有她帮衬着，彤彤好多了。“
提交材料时，王社工特意跟她详细说明了补贴的发放标准：“每个月能领二百块，专门用于自闭症儿童的康复训练和艺术培养，以后彤彤买绘画工具、去绘画班的费用，基本都能复盖了。“王秀莲接过回执单，手指忍不住发抖。六年来，她独自扛起这个家，靠给服装厂赶工和打零工维持生计，最困难的时候连买米的钱都没有，更别说给彤彤治病了。如今有了政策帮扶，她终于不用再为钱愁得整夜失眠。
回家路上，王秀莲特意绕到菜市场，买了妞妞最爱吃的草莓和彤彤喜欢的西红柿。刚走到楼道口，就听见楼上载来妞妞的哭声。她心里一紧，快步冲上楼，推开门就看见彤彤正坐在地上，手里攥着被撕成两半的画纸，妞妞蹲在旁边哭，地上散落着蜡笔。“怎么回事？“王秀莲的声音瞬间提高，下意识地就想朝彤彤发火。
“妈妈别骂姐姐！“妞妞突然站起来挡在彤彤面前，“是我不好，我教姐姐画星星的时候，姐姐画不好就急了。“彤彤也意识到自己闯了祸，把画纸往身后藏，头埋得低低的，手指抠着衣角。王秀莲的怒火瞬间被女儿的话浇灭，她深吸一口气，蹲下来捡起地上的画纸，上面有个没画完的星星，旁边是彤彤画的歪歪扭扭的线条。
“彤彤不是故意的，对不对？“王秀莲轻声问，伸手想去拉彤彤的手。彤彤尤豫了一下，慢慢把手递过来，掌心因为用力攥画纸而有些发红。“我们一起把星星画完好不好？“王秀莲拿出胶水，小心翼翼地把撕成两半的画纸粘好，然后拿起黄色蜡笔，“你看，星星是有五个角的，我们慢慢画。“妞妞也擦干眼泪，拿起蜡笔：“姐姐，我教你，先画一个三角形，再补两个角。“
那天晚上，母女三人坐在灯下一起画画，王秀莲画轮廓，妞妞教彤彤涂色，彤彤虽然画得还很笨拙，却格外认真。画完后，王秀莲把画贴在墙上，和之前彤彤的作品排在一起。墙上的画作越来越多，斑驳的墙壁渐渐被色彩填满，就象这个曾经灰暗的家，慢慢有了生机。
周末的时候，王社工带着公益组织的志愿者来家访，还带来了一套专业的绘画工具。志愿者中有林晓老师，她看了彤彤的画后，惊讶地说：“彤彤很有天赋，她对色彩的敏感度很高，很适合走艺术康复的路线。“妞妞拉着林晓的手，骄傲地说：“我是姐姐的小老师，我教她认颜色和型状呢！“
林晓蹲下来，递给妞妞一本彩色画册：“那我们一起当彤彤的老师好不好？这本画册里有很多好看的图案，我们可以一起教彤彤画。“妞妞开心地点点头，当场就翻到一页画着小兔子的图案，教彤彤画圆形的兔子头。彤彤看着画册，又看了看妞妞，拿起红色蜡笔，在纸上画了个小小的圆形，虽然不规整，却比之前画得好多了。
傍晚志愿者走后，妞妞突然问王秀莲：“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让爸爸看看姐姐画的画，看看我这个小老师多厉害。“王秀莲的心猛地一沉，丈夫已经六年没回来了，自从四年前断了联系后，就再也没有过消息。她摸了摸妞妞的头，强装镇定地说：“爸爸在很远的地方打工，等他赚够钱了就回来，到时候我们一起给爸爸看彤彤的画。“
夜深了，王秀莲给两个女儿盖好被子，妞妞抱着画册睡得很香，嘴角还带着笑。彤彤则攥着红色蜡笔，呼吸均匀。王秀莲坐在床边，看着墙上的画作，突然想起白天林晓说的话：“自闭症儿童不是怪物，他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感知世界。“她拿出手机，翻出给丈夫发信息的界面，上次发的“彤彤会画画了“没有得到回复，她尤豫了一下，又发了一条：“妞妞成了彤彤的小老师，我们的家越来越好的，你快回来吧。“
第二天早上，王秀莲刚起床，就看见妞妞在教彤彤叠纸船。妞妞耐心地教，彤彤认真地学，虽然叠出来的纸船歪歪扭扭的，却让王秀莲心里暖暖的。她走进厨房，煮了三个鸡蛋，这是以前只有妞妞生病时才会买的营养品，现在她想让两个女儿都补补身体。
吃饭的时候，彤彤突然拿起一个鸡蛋，递到妞妞面前，嘴里发出“啊“的声音。妞妞眼睛一亮：“妈妈，姐姐给我鸡蛋吃！“王秀莲看着这一幕，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曾经那个只会索取的自闭症女儿，如今学会了分享；曾经那个需要照顾的小女儿，如今成了姐姐的守护者。她知道，生活不会一蹴而就，但只要她们母女三人在一起，只要不放弃，就一定能等到花开的那天。
下午，妞妞带着彤彤在院子里画画，阳光正好，院子里的腊梅开了，淡淡的清香飘过来。王秀莲坐在门口缝衣服，看着两个女儿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容。远处传来王社工的声音，她带着廉租房的钥匙过来了，下个月她们就能搬进宽敞明亮的新家了。王秀莲站起身，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心里充满了希望——她知道，更好的生活，正在慢慢向她们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