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阳光通过特殊学校的梧桐树叶,在操场上洒下细碎的光斑。妍妍抱着膝盖坐在花坛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砖缝里的杂草,嘴里反复念叨着“想有人陪“。她刚上完音乐课,因为跟不上节奏被后排的男生嘲笑,李老师批评了那个男生,却没能驱散她心里的委屈。风卷着花瓣落在她的发间,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磨破的鞋尖。
突然,一阵清脆的摔东西声打破了校园的宁静。妍妍吓得浑身一缩,本能地想躲到花坛后面——她对尖锐的声音格外敏感,每次听到都会想起自己犯癫痫时身体抽搐的感觉。可没等她起身,就看见不远处的滑梯旁,一个男孩正把手里的塑料积木狠狠摔在地上,嘴里大喊着“我不要排队!“男孩穿着蓝色的校服,脸颊涨得通红,正是三年级的轩轩。
张艳急得满头大汗,伸手想去拉轩轩,却被他用力推开。“轩轩,不许摔东西!“张艳的声音带着疲惫,这是这个月轩轩第三次在学校发脾气了。她既要照顾轩轩,又要兼顾上一年级的小儿子,每天象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可轩轩的情绪问题始终让她束手无策。旁边几个家长窃窃私语,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排斥,让张艳的头埋得更低了。
就在这时,妍妍慢慢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用糖纸包着的水果糖。那是早上李老师奖励她的,因为她今天主动回答了一个问题。她走到轩轩面前,把糖递了过去,声音细细软软的:“吃了糖就不生气了。“轩轩愣住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盯着妍妍手里的糖看了两秒,又抬头看了看她泛红的眼框,突然伸手接过了糖。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张艳没想到,平时谁都不理的轩轩,竟然会接陌生女孩的糖;李老师也愣住了,妍妍自从入学以来,从来没主动和同学说过话,更别说主动关心别人了。轩轩拆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他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嘴里嘟囔着:“草莓味的,我喜欢。“
“我也喜欢。“妍妍小声说,蹲下来帮轩轩捡地上的积木。轩轩也跟着蹲下来,把散落的积木一个个放进盒子里。阳光照在两个孩子身上,轩轩的蓝色校服和妍妍的粉色校服相映成趣,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变得温馨起来。张艳走过去,轻声说:“谢谢你啊,妍妍。“妍妍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这是她第一次在学校笑。
从那天起,妍妍和轩轩就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每天早上,轩轩都会在学校门口等妍妍,把妈妈给的牛奶分给她一半;上体育课的时候,妍妍会牵着轩轩的手,帮他避开吵闹的人群,因为她知道轩轩不喜欢噪音。有一次,轩轩因为没拿到喜欢的玩具车发脾气,摔了教室里的粉笔盒,妍妍就站在他身边,一遍遍地说:“轩轩乖,不生气,我给你唱歌。“
妍妍唱的是李老师教的儿歌,调子有些跑,却异常温柔。轩轩听着听着,情绪就平复下来,伸手拉住妍妍的衣角:“再唱一遍。“林晓老师站在教室门口,看着这一幕,眼框有些湿润。她刚来学校的时候,总觉得自闭症孩子之间无法创建友谊,可妍妍和轩轩的相处,让她改变了这个想法。
张梅校长也注意到了两个孩子的变化。她把张艳和妍妍妈妈叫到学校,笑着说:“妍妍现在比以前开朗多了,还会主动关心同学;轩轩的情绪也稳定了不少,这都是他们互相影响的结果。“妍妍妈妈的眼睛红了,她身体不好,平时很少来学校,没想到女儿在学校能有这样的变化。张艳也激动地说:“是啊,以前轩轩在家除了摔东西就是发脾气,现在回来还会说&039;妍妍今天给我糖吃了&039;。“
为了让两个孩子更好地相处,张艳特意买了两盒一模一样的积木,一盒给轩轩,一盒让他送给妍妍。轩轩拿着积木去找妍妍的时候,脸上带着难得的羞涩:“给你,我们一起玩。“妍妍接过积木,开心地说:“我们搭房子吧,象我家那样的。“两个孩子坐在操场上,一边搭积木一边聊天,虽然妍妍说话有些含糊,轩轩偶尔会重复别人的话,却聊得格外投机。
有一次,学校组织去公园春游。妍妍因为贫血突然头晕,蹲在地上脸色苍白。轩轩看到后,立刻跑过去拉住她的手,大声喊:“老师!妍妍不舒服!“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平时的坏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张梅校长连忙跑过来,给妍妍喝了糖水,轩轩就一直守在她身边,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给她挡太阳,还把妈妈准备的饼干递给她:“吃点东西就好了。“
春游结束后,妍妍妈妈特意给张艳送了一篮自己种的青菜:“谢谢你家轩轩照顾妍妍,这孩子从小就孤单,从来没有过朋友。“张艳连忙摆手:“应该是我们谢谢妍妍才对,轩轩现在懂事多了,上次还帮我扫地呢。“两个妈妈站在胡同口聊了很久,从孩子的病情聊到家庭的难处,越聊越投机,原本陌生的两个人,因为孩子的友谊变得亲近起来。
改变的不仅仅是孩子和家长。以前反对妍妍留校的那些家长,看到妍妍和轩轩的友谊后,态度也渐渐软化了。有一次开家长会,一个家长说:“以前我总担心妍妍会影响我家孩子,现在看来,这些孩子之间也有真情。“另一个家长也说:“是啊,轩轩以前那么爱发脾气,现在有了妍妍的陪伴,好多了。“
李老师把这些变化告诉了王社工,王社工开心地说:“这就是融合教育的意义啊,不仅让自闭症孩子融入集体,也让社会更多人了解他们。“她还带来了好消息,公益组织要为特殊学校捐赠一批康复器材,其中就有妍妍需要的贫血治疔仪和轩轩用的情绪疏导玩具。
那天下午,妍妍和轩轩一起去看新捐赠的器材。轩轩指着一个蓝色的情绪疏导球说:“我要这个,以后生气了就捏它,不摔东西了。“妍妍也指着一台治疔仪说:“有了这个,我就不会头晕了,可以和轩轩一起玩了。“两个孩子拉着手,在器材室里转来转去,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放学的时候,夕阳把两个孩子的影子拉得很长。轩轩把妍妍送到校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明天见,妍妍。“妍妍接过糖,笑着说:“明天见,轩轩。“妍妍妈妈站在不远处,看着女儿和轩轩挥手告别,眼里含着泪水。她知道,女儿终于不再孤单了,有了这样一份纯粹的友谊,未来的路,女儿一定会走得更坚定。
晚上,妍妍把轩轩送的糖小心翼翼地放进盒子里,和李老师奖励的糖放在一起。她躺在床上,嘴里念叨着“轩轩是朋友“,脸上带着笑容进入了梦乡。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她床头的积木房子,那是她和轩轩一起搭的,虽然有些歪歪扭扭,却是她最珍贵的宝贝。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轩轩,也在给妈妈讲今天和她一起玩的趣事,眼里闪铄着从未有过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