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风带着槐花香吹进胡同，李桂英正给若若梳着辫子，手里的木梳梳过女儿枯黄的头发，动作格外轻柔。“若若，今天社区有活动，都是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咱们去看看好不好？“李桂英的声音带着试探，目光却紧紧盯着镜子里的女儿。若若听到“孩子“两个字，眼睛亮了亮，随即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以前她总因为盯着路过的年轻男孩傻笑，被邻居指指点点，久而久之，就不太敢和陌生人接触了。
这是王社工上周特意上门说的事，社区联合公益组织办了“残障人士社交工作坊“，专门为像若若这样有社交障碍的年轻人提供交流平台。李桂英起初是尤豫的，她怕若若在活动上又做出“花痴“的举动，被人笑话，可王社工说：“桂英姐，若若需要朋友，也需要被尊重，这是她融入社会的好机会。“想到若若每天在家除了看电视就是对着窗外发呆，李桂英最终还是点了头。
活动地点设在社区活动中心的大活动室，刚走到门口，若若就停下了脚步，拽着李桂英的衣角不肯进去。活动室里传来说笑的声音，几个年轻人正围坐在一起折纸。李桂英蹲下来，帮女儿理了理洗得发白的衬衫：“若若不怕，王社工在里面呢，还有很多和你一样的朋友。“她朝里面招了招手，王社工立刻笑着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朵折纸玫瑰：“若若来啦，你看这花好看吗？是小丽折的。“
若若的目光被那朵粉色的折纸玫瑰吸引了，忘记了紧张。王社工顺势牵起她的手，把她带到靠窗的桌子旁：“这是小丽，和你一样大，她折纸可厉害了；这是小宇，他会修收音机呢。“小丽抬起头，露出一个腼典的笑容，她的左腿有些残疾，坐在轮椅上，手里还拿着一张彩纸；小宇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瞎琢磨。“
起初若若只是坐在角落里，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以前只要有年轻男孩经过，她就会盯着看，嘴角还会傻笑，为此李桂英没少教训她，却始终改不了。李桂英站在活动室门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的布包被攥得皱巴巴的。王社工悄悄走过来，轻声说：“桂英姐，别急，给孩子点时间。“
转机出现在小丽递来彩纸的时候。小丽把一张印着小雏菊的彩纸放在若若面前，笑着说：“我教你折千纸鹤吧，折好了可以许愿。“若若看着彩纸上的雏菊，又看了看小丽温和的眼神，尤豫了一下，伸手接过了彩纸。小丽耐心地教她折纸，第一步怎么对折，第二步怎么翻折，若若学得很认真，手指虽然有些笨拙，却格外专注，再也没往门口瞟过。
李桂英看着这一幕，悄悄松了口气。她想起若若小时候，也是个爱说爱笑的孩子，直到确诊自闭症后，就慢慢变得沉默，只有看到年轻男孩时才会有反应。为了给若若和波波治病，家里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李桂英每天除了照顾两个孩子，还要种家里的几亩地，丈夫在附近的工地打零工，一天到晚累得直不起腰。
中午休息的时候，小丽拿出妈妈给她带的豆沙包，分给若若一个：“这个好吃，你尝尝。“若若接过豆沙包，小声说：“谢谢。“这是李桂英第一次听到若若主动和陌生人说谢谢，她的眼框一下子红了，连忙转过身擦了擦眼泪。王社工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水：“桂英姐，你看，若若很聪明，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环境。“
下午的活动是自我介绍。轮到若若的时候，她紧张得脸都红了，双手紧紧攥着刚折好的千纸鹤。小丽轻轻碰了碰她的骼膊：“别怕，就说你叫什么名字，喜欢什么。“若若深吸一口气，小声说：“我叫若若，喜欢喜欢折纸。“话音刚落，活动室里就响起了掌声，小宇笑着说：“若若的千纸鹤折得很好看。
若若的眼睛亮了起来，第一次感受到被认可的喜悦。她把手里的千纸鹤递给小丽：“给你。“小丽接过千纸鹤，开心地说：“谢谢若若，我会好好收着的。“那天下午，若若和小丽、小宇聊了很多，从折纸聊到喜欢的电视剧，虽然说话还有些结巴，却再也没有出现过盯着别人傻笑的情况。
回家的路上，若若手里攥着小丽送她的折纸教程，嘴里还念叨着：“小丽说明天教我折百合花。“李桂英看着女儿兴奋的样子，心里暖暖的。路过村口的小卖部时，她特意给若若买了一根冰棍，若若接过冰棍，先递到她嘴边：“妈妈吃。“李桂英咬了一小口，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传到心里，这是她几十年来吃过最甜的冰棍。
从那以后，若若每周都会准时去社区参加社交活动。她学会了折很多种纸花，还跟着小宇学了简单的收音机修理知识。有一次，邻居家的收音机坏了，若若竟然主动说：“我帮你修修。“虽然最后还是小宇帮忙修好的，却让邻居刮目相看：“若若现在真不一样了，以前见了人就躲，现在还会主动帮忙了。“
变化最明显的是在一次社区公益演出上。若若和小丽一起表演了折纸展示，她们折的纸花被送给了现场的观众。当主持人问若若有什么愿望时，她看着台下的妈妈和弟弟波波，大声说：“我想教波波折纸，想和小丽做一辈子朋友。“李桂英坐在台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旁边的丈夫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也有些哽咽：“若若长大了。“
演出结束后，王社工给若若递了一张志愿者招募表：“社区要成立一个折纸兴趣小组，教小朋友折纸，若若愿意当志愿者吗？“若若看着招募表上的照片，那是她和小丽、小宇一起折的纸花，用力点了点头：“我愿意。“李桂英接过招募表，仔细看着上面的内容，手忍不住发抖——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女儿有一天能成为志愿者，能被社会需要。
晚上，若若在灯下认真地画着折纸步骤图，准备教小朋友们折纸。波波坐在她旁边，安静地看着她，偶尔会伸手帮她递彩纸。李桂英端着一碗鸡蛋羹走进来，放在桌上：“若若，波波，吃鸡蛋羹了。“这是家里难得的荤菜，以前总是先给两个孩子吃，今天若若却舀了一勺递给她：“妈妈先吃。“
李桂英看着女儿认真的侧脸，突然想起王社工说的话：“残障人士不是家庭的负担，他们也有自己的价值。“她伸手摸了摸若若的头，轻声说：“若若长大了。“若若抬起头，露出一个璨烂的笑容，这笑容里没有了以前的懵懂羞涩，多了几分自信和从容。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桌上的折纸图，也照亮了这个曾经充满阴霾的家。
李桂英知道，若若的路还很长，或许还会遇到很多困难和歧视，但她不再害怕了。因为她的女儿已经学会了打开心扉，学会了和别人交流，学会了在这个世界上找到自己的位置。她相信，只要不放弃，只要有社会的关爱和支持，若若和波波的未来，一定会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