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巷子里的槐花香气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泥土的潮湿气息。张梅骑着自行车，想起刚才东东骼膊上的伤痕，心里的愤怒还未平息。从事特殊教育三十年，她见过太多因偏见造成的伤害，这些家庭的困境，从来都不是孩子的错。
同一时间，张力的建材公司办公室灯火通明。“星光康复中心”的王康复师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一份劝退通知，语气有些尴尬：“张总，实在对不起，乐乐的情绪太不稳定，已经影响到其他孩子的训练了，我们……我们实在没法再接收他。”
张力的手指在8万的缴费单上反复摩挲，纸面被磨得发皱。他抬头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通过玻璃映在他脸上，却照不亮眼底的疲惫。“我花了8万，你们说劝退就劝退？”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王康复师连忙解释：“我们尝试了各种方案，一对一训练、音乐疗愈都没用，乐乐对集体环境太排斥了……”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王康复师起身告辞时，张力突然开口：“那他的天赋呢？你们看到他拼的齿轮模型了吗？”王康复师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张总，我们是康复机构，不是兴趣班，首要任务是让孩子适应社会。”
人走后，张力将缴费单揉成一团，又慢慢展开，平整地铺在桌面上。他从抽屉里拿出乐乐拼的齿轮模型，这个由旧钟表零件组成的小玩意儿，转动起来比新买的机械摆件还要灵活。他想起上周去机构时，看到乐乐被康复师按在椅子上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以为花钱能给孩子最好的，却把孩子送进了牢笼。
烟卷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灰缸很快就满了。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时，张力拿起手机，拨通了张梅的电话。昨天在社区活动中心，他偶然听到其他家长说张梅是特殊教育的专家，或许她能有办法。
清晨的阳光刚爬上窗台，思思家就传来了争吵声。8岁的思思踩着凳子，正试图爬上窗台，去够挂在晾衣架上的彩虹糖。奶奶端着饭碗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气得将碗摔在地上：“你想摔死自己是不是！”
思思被碗破碎的声响吓得一哆嗦，从凳子上摔了下来，幸好刘敏及时冲过来抱住她。
思思趴在刘敏怀里，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攥着刘敏的衣角，嘴里小声说：“糖……要糖……”刘敏抱着思思站起来，泪水在眼框里打转。
4岁的儿子躲在门后，吓得小声哭起来。刘敏心里一软，抱着思思走过去，摸了摸儿子的头：“对不起，吓到你了。”她转身走进厨房，给思思拿了一颗彩虹糖，又给儿子盛了碗粥。看着两个孩子安静吃饭的样子，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不怕照顾孩子的累，怕的是家人的不理解。
上午九点，张梅如约来到张力的公司。看到办公桌上的齿轮模型，她眼睛一亮：“这是乐乐拼的？太有天赋了！”张力点点头，将机构劝退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张梅拿起模型，转动着齿轮：“乐乐不是不适应社会，是那个机构的模式不适合他。自闭症孩子的康复，要因材施教，不能一刀切。”
“那你有办法吗？”张力的眼里闪过一丝希望。张梅沉吟片刻：“我们学校有个手工坊，专门培养孩子的动手能力，我可以让乐乐来试试。不过他年龄有点大，需要家长配合，多花时间陪伴他。”张力连忙点头：“我配合，多少钱都行。”
“不是钱的事。”张梅摇摇头，“乐乐需要的不是钱，是理解和尊重。你可以多陪他拼模型，跟他聊聊机械知识，慢慢引导他与人交流。”张力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要跟沉默寡言的儿子聊这些。张梅看着他，继续说：“下周我们有个自闭症儿童才艺展，让乐乐带着模型参加吧，或许能让他找到自信。”
从公司出来，张梅去了思思家。刘敏正给思思穿衣服，准备带她去社区做康复训练。看到张梅，刘敏象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拉着她坐下，将早上和婆婆的争执说了一遍。张梅握住她的手：“我理解你的难处，下午我让王社工过来一趟，给你婆婆普及一下自闭症的知识，或许能改变她的看法。”
正说着，奶奶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袋思思爱吃的彩虹糖。看到张梅，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张校长，我去巷口的超市问了，人家说自闭症孩子需要多关心，这糖是给思思买的。”刘敏愣了一下，随即眼框红了。
下午，陈建国带着东东去邻居家道歉。东东低着头，小声说：“阿姨，对不起，我不该偷您的钱。”邻居连忙扶起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果：“阿姨知道你是为了弟弟，以后想要什么跟阿姨说，别再做傻事了。”陈建国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他第一次觉得，原来理解并没有那么难。
傍晚时分，张力去接乐乐回家。他没有象往常一样开车，而是牵着乐乐的手，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乐乐，下周有个才艺展，你带着你的模型去好不好？”他试着跟儿子交流。乐乐抬起头，看了看父亲，突然用力点头，嘴里含糊地说：“好……拼……”
夜色渐深，张梅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的月光。她想起陈建国道歉时的诚恳，想起张力牵乐乐手时的温柔，想起刘敏婆婆手里的彩虹糖。这些自闭症家庭的日子，虽然依旧充满艰难，但已经有了微光——是教师的坚守，是家长的转变，是社会的理解。
她知道，未来还有无数的挑战等着他们，康复补贴的申请可能会遇到阻碍，社会的偏见也不会轻易消除。但只要不放弃，只要每个人都多一点耐心和爱心，这些象乐乐、思思、晨晨一样的自闭症孩子，一定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天地，他们的家庭，也一定能走出困境，迎来温暖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