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书店的教辅资料区挤满了家长，王秀莲攥着兜里仅有的五十块钱，在儿童读物区绕了三圈，终于在最角落的书架上看到“特殊儿童护理”的字样。阳光通过玻璃窗斜切进来，在积灰的书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踮起脚抽出一本封面褪色的书，指尖刚碰到纸页，就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
“大姐，看您是给特殊孩子买参考书吧？”穿藏青色西装的店员脸上堆着热情的笑，手里举着个印着“生物制剂”字样的白色药盒，“这是我们刚进的特效药，隔壁小区的自闭症孩子吃了半个月就能说话了，比看书管用十倍！”
王秀莲的眼睛瞬间亮了。彤彤今年七岁，情绪激动时就会撕扯衣物，上周把刚买的校服撕成碎片，她气得打了孩子一巴掌，夜里却抱着彤彤哭到天亮。丈夫外出六年杳无音信，她打零工挣的钱刚够娘仨糊口，根本负担不起康复机构的费用。“这药……多少钱？”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斗，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口袋里的钱。
“原价八百八，今天搞公益活动，给您算五百。”店员把药盒塞进她手里，“您看这成分表，全是进口的，对孩子没副作用。再晚几天就恢复原价了，好多家长都抢着买呢。”药盒上的外文像天书一样，王秀莲却死死盯着“自闭症专用”几个字，心跳得象要撞破胸膛。
她正想开口问能不能赊帐，手机突然响了，是妞妞班主任发来的消息：“妞妞妈妈，孩子说姐姐今天又没吃饭，您要是忙不过来，我可以帮着带点零食。”王秀莲的脸一下子红了，早上给彤彤穿衣服时被撕扯得心烦，忘了做早饭就赶去打工，竟把两个孩子都晾在了家里。
“我再想想。”她把药盒塞回店员手里，抓起那本护理书快步走向收银台。五十块钱刚够买书，走出书店时，她看见店员对着其他顾客撇撇嘴：“穷还想给孩子治病，眈误了最佳时机有她后悔的。”风卷着落叶打在脸上，王秀莲抱紧怀里的书，眼泪差点掉下来。
下午去接彤彤放学时，王秀莲在特殊学校门口碰到了张梅。彤彤正蹲在地上玩树叶，看到红色的校旗就往旁边躲，王秀莲想拉她，孩子突然尖叫着撕扯起外套。张梅快步上前，从口袋里掏出块蓝色方巾盖在校旗上，轻声说：“彤彤怕红色，咱们先挡住好不好？”彤彤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攥着方巾的一角反复摩挲。
“张老师，我今天差点被骗了。”王秀莲把书店的事说了一遍，声音里满是懊恼，“我就想让彤彤好起来，一着急就糊涂了。”她掏出那本护理书，书页上画着密密麻麻的横线，都是她觉得有用的内容，可有些专业术语根本看不懂。
张梅翻开书看了看，从包里拿出一个蓝色封皮的笔记本：“这是我整理的护理手册，比这本书更实用。”手册里记着每个孩子的特点，彤彤的那页写着“怕红色、情绪激动时给她蓝色物品、喜欢撕纸可提供彩纸让她创作”，旁边还画着简单的沟通手势示意图。
“您看，彤彤撕扯衣物是因为情绪无法表达，咱们可以把旧衣服剪成碎布让她拼贴，既安全又能发泄情绪。”张梅蹲下来，拿起彤彤的手放在碎布上，“上次林晓老师用这个方法，让轩轩的摔东西行为减少了很多。”彤彤突然拿起一块蓝色碎布，贴在了王秀莲的袖口上，眼里满是期待。
王秀莲愣住了，这是彤彤第一次主动给她递东西。张梅趁机说：“明天社区有公益康复课，是爱心组织派来的专家授课，带彤彤和妞妞一起去吧，妞妞还能帮忙照顾姐姐。”她从包里掏出两张报名表，上面写着“自闭症儿童融合康复活动”，落款是社区活动中心和爱心企业联盟。
第二天早上，王秀莲带着两个孩子赶到社区活动中心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刘敏正抱着思思哄劝，四岁的弟弟在旁边玩积木，思思挣脱妈妈的手，非要往爬架上爬，嘴里喊着“高、要高”。“这孩子从小就爱爬高，上次差点从阳台翻出去，我现在根本不敢离开视线。”刘敏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显然是熬夜照顾孩子没休息好。
康复课开始后，老师拿出彩色积木做游戏，让家长陪着孩子搭建“家”的模型。彤彤看到红色积木就往后缩，王秀莲想起张梅手册里的话，赶紧把蓝色积木推到她面前：“咱们用蓝色搭房子好不好？像妞妞的书包一样颜色。”彤彤迟疑着拿起积木，慢慢搭了个歪歪扭扭的小房子。
另一边，思思死活不肯坐下，围着爬架转圈。志愿者小林蹲下来，手里拿着个卡通贴纸：“思思要不要和我比赛爬高？谁先爬到第三层，就给谁贴小红花。”思思眼睛一亮，抓着爬架的栏杆往上爬，小林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护着，嘴里喊着“加油”。爬到第三层时，思思突然回头看向刘敏，咧开嘴笑了。
刘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自从思思确诊自闭症后，她就没见过孩子这样开心的笑容。上次带思思去公园，孩子爬树被其他家长指责“没教养”，爷爷奶奶更是指着她的鼻子骂，说她把“疯病”传给了孩子。她掏出手机，想把这一幕拍下来发给在外务工的丈夫，手指却激动得不停颤斗。
休息时，王秀莲拿着护理手册向张梅请教。张梅指着手册上的“情绪安抚法”说：“彤彤对声音也敏感，下次她激动时，你可以哼《小星星》，这是她在学校听熟的曲子。”她还拿出个录音笔，里面录着舒缓的音乐和简单的指令，“这是公益组织捐的，你拿着给彤彤听。”
刘敏凑过来，看着手册上的案例说：“张老师，思思喜欢爬高，能不能利用这个教她说话啊？”张梅点点头：“当然可以，我们可以在爬架上贴数字和汉字，让她爬的时候念出来，这叫兴趣引导法。”她拿出笔，在刘敏的笔记本上画了个简易的教程方案，旁边标注着“每周三次，每次二十分钟”。
课程结束时，志愿者给每个孩子发了礼物。彤彤收到一套蓝色彩纸，妞妞帮着姐姐抱在怀里；思思拿到一个爬架模型，嘴里反复念着“爬、高”。王秀莲看着妞妞教彤彤叠纸船，刘敏陪着思思摆弄模型，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了很多。张梅走过来，手里拿着份康复补贴申请表：“这是王社工帮忙拿的，填好后交给我，我帮你们提交，能报销一部分康复费用。”
走出活动中心时，夕阳正照在墙上的标语上：“每个孩子都值得被期待”。王秀莲想起昨天在书店的窘迫，今天却收获了这么多帮助，眼框又湿了。刘敏碰了碰她的骼膊，指着远处：“你看，那是张力先生的车，听说他捐了好多钱给这个公益项目。”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张力正和志愿者说着什么，手里拿着个齿轮模型，应该是给乐乐买的。
回家的路上，彤彤突然拉了拉王秀莲的手，指着天上的晚霞说：“蓝……好看。”王秀莲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眼泪。她知道，照顾彤彤的路还很长，但今天的一切都象这晚霞一样，给了她满满的希望。刘敏的微信发来消息，是思思在爬架上笑的照片，配文：“老公说下个月就回来，我们一起带思思上课。”王秀莲回复了一个加油的表情，抬头看了看身边的两个孩子，脚步走得更加坚定了。她翻开张梅的护理手册，第一页写着：“学习爱与陪伴，是我们和孩子共同的课程。”晚风拂过，把这句话吹进了心里，也吹向了充满希望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