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爬上窗台,就把炕头的那叠新衣服照得发亮。李桂英捏着那件藏青色的夹克衫,指尖抚过细密的针脚,眼框又有些发热。这是社区爱心超市昨天送来的捐赠衣物,王社工特意挑了件合身的给波波,还熨烫得平平整整,领口的标签都没拆,看着就象新买的一样。
“波波,来穿新衣服了。”李桂英走到炕边,看着蹲在地上看蚂蚁的儿子。17岁的波波脊背已经抽得笔直,却总习惯缩着肩膀,听到声音后慢慢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剔,还有不易察觉的期待。自从去年冬天把唯一一件厚外套磨破后,他就一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袖口磨出了毛边,风一吹就往里灌。
李桂英把衣服递过去,想帮他套上。可手刚碰到衣领,波波就猛地往后缩,挣扎着抢过衣服,嘴里发出“呜呜”的抗议声,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执意要自己穿。李桂英只好退到一边,心里既欣慰又担忧——这是波波第一次主动要自己穿衣服,可他连纽扣都认不全,平时穿衣都是她或者若若帮忙。
波波笨拙地把骼膊伸进袖子里,左边骼膊穿对了,右边却半天套不进去,急得脸都红了,喉咙里的呜咽声越来越大。好不容易把两只骼膊都塞进袖子,他又开始扣纽扣,颤斗的手指捏着第一颗纽扣,半天对不准扣眼,好不容易塞进去,却发现扣错了扣眼,把第一颗纽扣扣到了第二颗的位置。后面的纽扣更是乱成一团,衣襟歪歪扭扭地斜在身上,像朵揉皱的花。
“呜呜……”波波看着自己扣错的纽扣,急得眼泪掉了下来,双手用力扯着衣服,想把纽扣解开,却越扯越乱,最后干脆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哭了起来。李桂英心疼地走过去,想帮他解开,可刚碰到纽扣,就被波波用力推开,他还在坚持要自己来。
“波波,不哭。”若若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攥着昨天小周送她的画笔。看到弟弟哭了,她快步走过去,蹲在波波身边,伸出笨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帮弟弟解纽扣。她的手指也不太灵活,解了好几次才把那颗扣错的纽扣解开,然后拿起纽扣,对着正确的扣眼,慢慢塞进去。
李桂英站在旁边,看着姐弟俩的身影,眼框突然湿了。若若平时连自己的衣服都穿不利索,常常把扣子扣错,或者把衣服穿反,今天却这么有耐心地帮弟弟扣纽扣。她想起昨天社区活动结束后,张梅跟她说的话:“桂英姐,你别总觉得孩子们什么都做不了,他们只是表达爱的方式不一样,心里的爱从来不少。”
若若终于帮波波把所有纽扣都扣对了,她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咧开嘴笑了:“波波……好看。”波波抬起头,看着姐姐脸上的笑容,眼泪还挂在脸上,却也慢慢露出了一丝笑容,伸手拉了拉姐姐的衣角,嘴里小声地说:“姐姐……好。”
李桂英走过去,帮两个孩子理了理衣服,心里满是感慨。以前她总担心两个孩子长大后没人照顾,尤其是波波,沉默寡言,连基本的生活技能都不会。可现在她发现,孩子们在用自己的方式互相守护。有一次若若发烧,波波竟然主动端来一杯温水,虽然水洒了一半,却让李桂英感动了好久。
“今天老师要来家里家访,咱们波波穿新衣服,给老师留个好印象。”李桂英笑着说。自从王社工帮两个孩子报了托养中心,李桂英就一直盼着老师来家访,既期待又紧张,怕老师觉得孩子们情况不好,不收他们。
若若听到“老师”两个字,眼睛亮了起来:“小周哥哥……来吗?”她还惦记着教她画画的小周,每天都要问好几次小周什么时候来。李桂英摸了摸女儿的头:“小周哥哥是志愿者,今天来的是托养中心的老师,以后在托养中心,会有很多老师教你们画画、做手工,还有很多小朋友一起玩。”
波波听到“小朋友”三个字,眼睛也亮了起来。他平时很少跟其他孩子一起玩,总是一个人蹲在地上看蚂蚁,可昨天在社区活动中心,看到晨晨和乐乐一起拼积木,他眼里露出了羡慕的神情。李桂英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知道,孩子们也渴望和同龄人交流,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上午十点左右,托养中心的王老师和张老师来了,还带来了水果和玩具。看到波波穿的新衣服,王老师笑着说:“波波穿这件衣服真精神,真好看。”波波听到夸奖,脸有些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却悄悄挺了挺脊背。
家访很顺利,王老师和张校长详细询问了两个孩子的情况,还和他们一起玩了游戏。若若把自己画的爱心画拿给老师看,骄傲地说:“小周哥哥……教的。”王老师看着画,笑着说:“若若画得真好看,托养中心有专门的绘画课,到时候让老师教你画更多好看的画。”
波波则一直蹲在地上,给老师看他画的蚂蚁。张老师蹲下来,认真地看着画,惊讶地说:“波波观察得真仔细,这只蚂蚁的触角都画出来了,真厉害。托养中心有自然观察课,还有放大镜和显微镜,能看到更小的蚂蚁,你想不想去?”波波抬起头,看着张老师,用力点了点头。
老师走后,李桂英把孩子们的画整理好,放进一个铁盒子里。这个铁盒子里装着孩子们所有的“宝贝”:若若画的爱心、波波画的蚂蚁、王社工送来的康复补贴申请表、托养中心的报名回执……每一样东西,都记录着这个家庭的艰难与希望。
中午,李桂英做了孩子们最喜欢的鸡蛋羹。若若舀了一勺,递到波波嘴边:“波波……吃。”波波张开嘴,吃完后,也舀了一勺,递给姐姐。看着姐弟俩互相喂饭的场景,李桂英想起了以前的苦日子。那时候家里没钱买鸡蛋,只有过年才能吃一次,若若总是把自己的那份让给波波,说弟弟要长身体。
下午,李桂英带着两个孩子去了社区活动中心,王社工正在那里组织志愿者给自闭症孩子做康复训练。看到若若和波波来了,王社工笑着说:“桂英姐,正好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张力先生的‘互助基金’要资助特殊孩子们,以后孩子们的医疗费啥的都不用愁了,还能给他们买新衣服、新玩具。”
“真的吗?”李桂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社工点点头,指着不远处的张力和张力轩:“你看,张总亲自来了,他要看看孩子们的情况,给托养中心捐些物资。”
张力正在和张梅老师交谈,看到李桂英一家,走了过来,笑着说:“桂英姐,听说波波和若若要去托养中心了,真为你们高兴。以后孩子们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我的基金就是为了帮助这些孩子。”他身后的张力轩手里拿着两个玩具,递给若若和波波:“这是给你们的礼物,希望你们喜欢。”
若若接过玩具,笑着说:“谢谢……哥哥。”波波也接过玩具,小声地说:“谢谢。”这是波波第一次主动跟陌生人说话,李桂英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回家的路上,波波穿着新衣服,手里拿着玩具,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若若则一直哼着不成调的歌,手里还攥着画笔。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三个身影紧紧靠在一起,充满了温馨。
晚上,李桂英给丈夫打了电话,把家访和基金资助的事告诉了他。丈夫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哽咽着说:“娟,我们的苦日子终于要熬出头了。等我发了工资,就给你和孩子们买新衣服,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挂了电话,李桂英看着已经睡着的两个孩子。波波穿着新衣服,脸上还带着笑容;若若则紧紧抱着小周送她的画笔,嘴里还念叨着“画画”。李桂英给孩子们盖好被子,心里满是温暖和希望。
她想起张梅说的话,孩子们只是表达不一样,爱从来不少。是啊,无论是若若笨拙地帮波波扣纽扣,还是波波主动给姐姐喂饭,都是他们之间最真挚的爱。她相信,有了政府的帮扶,有了社会公益力量的支持,有了孩子们之间的互相守护,若若和波波一定能在托养中心学到更多技能,拥有更美好的未来,一定能融入这个温暖的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