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阳光通过手工教室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晓手里捏着一张正方形彩纸，正一步步演示着折纸青蛙的步骤：“先把纸对折，压出一条中线，再把两个角向中间折，象不像小飞机的翅膀？”教室里的孩子们都低着头，手指笨拙地摆弄着彩纸，灵灵却坐在角落，眼神游离地盯着窗外的梧桐树，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
赵慧站在教室后门，心跟着揪了起来。自从灵灵被诊断出自闭症后，这个曾经活泼的女孩就渐渐封闭了自己，生气时会自扇耳光，想要东西时只会拉着别人的衣角比划。为了教女儿表达须求，15岁的林薇每天放学都会用手势和她交流，可灵灵始终不愿开口，连最简单的“谢谢”都不肯说。“林老师，实在不行就算了，灵灵她……从来学不会这些精细活。”赵慧的声音带着哽咽，手里还攥着给女儿准备的湿巾——以前手工课上，灵灵总因折不好纸而烦躁，会把彩纸撕得粉碎。
林晓没有放弃。她想起张梅说过的话：“每个自闭症孩子都有自己的节奏，灵灵对色彩敏感，或许能从折纸里找到乐趣。”她拿着一张绿色彩纸走到灵灵身边，蹲下来把纸放在她手里，轻轻握住她的手指：“灵灵看，这张纸和窗外的树叶一样绿，我们把它折成青蛙，让它跳着去找树叶好不好？”灵灵的目光终于落在彩纸上，手指动了动，跟着林晓的动作慢慢对折。
第一次尝试并不顺利。灵灵的手指总是不听使唤，刚折好的角又松开了，她的情绪渐渐烦躁起来，抬起手就要往脸上扇。林晓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把提前准备好的情绪卡片放在她面前：“灵灵，你看这张是烦躁，我们可以深呼吸，象这样——”她慢慢吸气，再缓缓呼气，灵灵盯着她的动作，也跟着鼓起了腮帮子，烦躁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林薇放学后来接妹妹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灵灵坐在课桌前，手里捏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青蛙，林晓正帮她调整青蛙的腿。“姐姐！”灵灵看到林薇，突然举起纸青蛙，含糊地喊了一声。林薇愣在原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这是妹妹第一次主动叫她“姐姐”，以前总是用拉衣角的方式表达亲近。“灵灵真棒，折的青蛙真好看。”林薇蹲下来，抱住妹妹，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从那天起，灵灵迷上了折纸。每天放学回家，她都会拉着林薇的手，让姐姐教她新的样式。林薇特意从图书馆借了折纸书，把复杂的步骤拆解成简单的手势，一步步教妹妹：折小船时，用“打开”“对折”的手势；折千纸鹤时，用“捏紧”“翻折”的动作。有一次，灵灵折了整整一晚，终于折出一只象样的千纸鹤，第二天早上揣在兜里，一到学校就送给了林晓：“老师，礼物。”
手工课上的氛围越来越热烈。灵灵不再躲在角落，而是主动凑到桌前，和其他孩子一起折纸。晨晨把自己折的纸房子放在灵灵面前，灵灵则回赠他一只纸青蛙，两个沉默的孩子用折纸交流着，眼里都带着笑意。陈建国推着轮椅来看晨晨时，看到这一幕，笑着对赵慧说：“你看孩子们多好，不用说话也能当朋友。”赵慧点了点头，看着灵灵专注的侧脸，心里满是欣慰。
最让赵慧惊喜的是，灵灵开始尝试用语言表达须求了。有一次，她想折荷花却找不到粉色彩纸，竟然拉着妈妈的衣角说：“妈妈，要粉纸。”赵慧激动得立刻去文具店买了一沓粉色彩纸，看着女儿坐在桌前，一边折纸一边小声念叨：“荷花，粉的。”晚上，林薇放学回家，灵灵举着刚折好的粉荷花跑过去：“姐姐，礼物。”林薇接过荷花，发现花瓣里还藏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是灵灵用蜡笔写的歪歪扭扭的“爱”字。
张梅把灵灵的折纸作品收集起来，放在学校的展示区，旁边贴了一张照片，是灵灵教晨晨折纸的场景。家长们来接孩子时，总会驻足观看。刘敏指着一只纸青蛙对思思说：“你看灵灵姐姐折的青蛙多可爱，咱们也学好不好？”思思点了点头，以前总爱爬高的她，竟然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下午，跟着灵灵学折小船。
有一天，林薇的同学来家里做客，看到灵灵正在折纸，忍不住惊叹：“灵灵折的千纸鹤真好看，比我折的还漂亮！”以前，林薇总怕同学议论妹妹，每次有人来家里，都会把灵灵藏在房间里。但这一次，她拉着妹妹的手，骄傲地说：“这是我妹妹灵灵，她特别厉害，会折好多种东西呢。”灵灵听到夸奖，抬起头对林薇的同学笑了笑，递过去一只纸小船：“礼物。”
社区活动中心举办亲子手工展时，灵灵的作品被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她折的青蛙、小船、千纸鹤摆了满满一桌子，旁边还放着林薇帮她写的介绍：“这些作品都是我妹妹灵灵折的，她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爱。”王社工拿着相机，给灵灵和她的作品拍照：“灵灵真厉害，我们要把你的作品放在社区的公众号上，让更多人看到你的才华。”
开展当天，很多居民来看展。一位老奶奶拿起灵灵折的千纸鹤，感动地说：“我孙女也喜欢折纸，下次我带她来跟灵灵学好不好？”赵慧连忙点头，看着灵灵被大家围着，教小朋友们折纸，脸上满是自信的笑容。林晓走过来，对赵慧说：“您看，灵灵不仅自己进步了，还能帮助别人，这就是最好的成长。”
回家的路上，灵灵坐在自行车后座，怀里抱着大家送的彩纸，突然对林薇说：“姐姐，折星星，送给妈妈。”林薇踩着自行车，眼泪落在车把上——以前那个只会用自扇耳光表达情绪的妹妹，现在已经学会了用折纸传递爱。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赵慧跟在后面，看着两个女儿的背影，突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晚上，灵灵趴在桌上折星星，林薇在旁边写作业，赵慧则在厨房做饭。客厅的灯光温暖而明亮，灵灵把折好的星星放进玻璃罐里，每放一颗就数一遍：“一颗给姐姐，一颗给妈妈，一颗给老师……”林薇放下笔，走过去抱住妹妹：“灵灵，姐姐也爱你。”灵灵转过身，在姐姐脸上亲了一下，小声说：“姐姐，礼物。”玻璃罐里的星星，在灯光下闪铄着微光，那是一个自闭症女孩用双手编织的爱，也是一个家庭在困境中坚守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