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刮过老旧居民楼的窗台。16岁的妍妍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桌前，手指捏着蜡笔在画纸上涂涂画画。母亲张慧靠在床头，捂着胸口轻轻咳嗽，目光落在女儿专注的侧脸上，满是心疼——这个中度弱智且伴有癫痫的女儿，唯有在画画时，眼神才会如此明亮。
“妍妍，歇会儿吧，眼睛该累了。”张慧的声音带着久病的虚弱。妍妍抬起头，露出浅浅的笑，把画纸举到母亲面前：“妈妈，花，好看。”纸上画着一束歪歪扭扭的向日葵，黄色的花瓣涂得有些出界，却透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这是林晓老师教她画的第一种花，说向日葵象永远向着阳光的孩子。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班主任李老师拿着一个信封闯了进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张慧姐，妍妍获奖了！全县特殊青少年美术展铜奖！”她把信封递给张慧，里面装着获奖证书和一张银行卡，“这是奖金，五百块！评委说妍妍的画里有最纯粹的生命力。”
张慧的手颤斗着接过证书，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想起女儿学画的点点滴滴：第一次握笔时，妍妍因为紧张把蜡笔掰断，急得直哭；癫痫发作刚好转，就缠着林晓要继续学画；有次把颜料蹭到衣服上，怕被责骂，躲在衣柜里瑟瑟发抖。她哽咽着说：“谢谢李老师，谢谢林老师，你们没放弃她……”
妍妍听不懂“全县大奖”的含义，却看到母亲哭了，赶紧爬下床，用袖口擦着母亲的眼泪，反复念叨：“妈妈不哭，妍妍听话。”李老师蹲下身，拉着妍妍的手说：“妍妍，你真棒！这是你靠自己的努力得到的奖励，想不想用奖金买些东西？”妍妍歪着头想了想，突然说：“妈妈，按摩仪。”
这话让张慧和李老师都愣住了。上个月，张慧的腰病犯了，疼得直不起身，只能靠热敷缓解。妍妍坐在旁边，看着母亲痛苦的样子，小声问：“妈妈疼吗？”张慧当时只当她随口问问，没想到女儿一直记在心里。李老师眼框一热，摸了摸妍妍的头：“好，咱们明天就去买按摩仪。”
第二天一早，李老师带着妍妍和张慧来到电器城。导购员看到妍妍有些异样的举动，投来好奇的目光，张慧下意识地想把女儿拉到身后，却被李老师拦住了。李老师笑着对导购员说：“这是我学生，全县美术展铜奖获得者，今天是来给妈妈买礼物的。”导购员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立刻热情地介绍起按摩仪。
妍妍在导购员的指导下，按下了按摩仪的开关。当感受到机器传来的震动时，她赶紧让母亲坐下，把按摩仪放在母亲腰上，认真地说：“妈妈，舒服。”张慧靠在椅背上，感受着腰上的暖意，看着女儿专注的神情，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这是她生病以来，第一次觉得如此温暖。
买完按摩仪，李老师带着她们去了特殊学校。刚走进校门，就看到林晓带着几个学生在布置画展。看到妍妍，林晓快步走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妍妍，你太厉害了！你的画要在学校的展厅里展出，还要作为代表去市里参加颁奖仪式呢！”
妍妍有些害羞地躲到李老师身后，偷偷看着展厅里的画。墙上挂着她的那幅《向日葵》，旁边还有一张介绍牌，写着“作者：妍妍（自闭症者），作品以纯粹的色彩展现生命的力量”。几个曾经反对妍妍留校的家长路过，看到介绍牌，小声议论着：“没想到这孩子这么有天赋，以前是我们偏见了。”
林晓听到了议论，却没有在意。她拉着妍妍的手，走到画前说：“妍妍，你看，大家都很喜欢你的画。还记得你第一次画画吗？你把天空涂成了绿色，说想让天空像草地一样舒服。”妍妍点了点头，指着画中的向日葵说：“林老师，太阳，温暖。”
颁奖仪式定在一周后。妍妍的父亲陈刚特意从外地赶了回来，身上还带着工地上的尘土。他攥着获奖证书，手都在发抖：“我对不起你们娘俩，没能好好照顾你们。”张慧摇了摇头，看着丈夫说：“现在这样就很好，妍妍有出息了，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去县里的前一天，妍妍突然拉着林晓的衣角，把她拽到自己的座位前。桌子上放着一幅刚画好的画，画的是特殊学校的操场：绿色的草坪上，几个孩子在玩游戏，旁边站着两个老师，一个穿着红色外套，一个穿着蓝色外套——那是李老师和林晓常穿的衣服。
“老师，画。”妍妍把画递给林晓，背面还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谢谢老师”。林晓接过画，看着那稚嫩的笔迹，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想起第一次带妍妍画画时，妍妍因为癫痫发作，把画纸弄脏，她没有责怪，而是重新拿了一张纸，陪着妍妍一起画；想起有次妍妍被其他同学嘲笑，她把妍妍抱在怀里，告诉她“你画的画是最棒的”。
“妍妍，这是老师收到过最好的礼物。”林晓哽咽着说，“老师会一直陪着你，看着你画出更多漂亮的画。”妍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伸手抱住了林晓的腰，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拥抱别人。
县里的颁奖仪式格外隆重。当主持人念到妍妍的名字时，陈刚牵着女儿的手走上舞台。妍妍有些紧张，紧紧攥着父亲的手，直到看到台下的李老师和林晓朝她挥手，才慢慢放松下来。评委代表为她颁奖时，问她：“小朋友，你的画为什么画向日葵呀？”
妍妍想了想，清淅地说：“向日葵，向着太阳，妈妈喜欢，老师喜欢。”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很多人拿出手机拍照，记录下这个特殊的瞬间。李老师看着舞台上的妍妍，想起曾经那些反对妍妍留校的家长，心里充满了感慨：这些孩子或许有缺陷，但他们的心灵比任何人都纯粹。
颁奖仪式结束后，王社工给李老师打来了电话，语气里满是兴奋：“李老师，好消息！妍妍的事迹被媒体报道了，有爱心企业家愿意资助妍妍去专业的美术学校学习，还有公益组织联系我们，想为自闭症孩子举办专门的画展呢！”
李老师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妍妍一家，陈刚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给李老师和林晓鞠躬。张慧拉着妍妍的手，对她说：“妍妍，你看，有这么多人关心我们，我们要好好活下去，不姑负大家的期望。”妍妍点了点头，指着远处的向日葵花田说：“画画，给大家看。”
回到学校，特殊学校为妍妍举办了个人画展。展厅里挤满了人，有学校的师生、学生家长，还有很多闻讯赶来的市民。曾经反对妍妍留校的家长，特意带着孩子来参观，指着妍妍的画说：“你看，妍妍姐姐多厉害，我们要向她学习，尊重每一个人。”
张梅看着展厅里的热闹景象，对身边的林晓说：“你看，我们的坚持没有白费。这些孩子就象朴玉，只要用心打磨，总会发光的。”林晓点了点头，看着正在给参观者讲解画作的妍妍，眼里满是欣慰。她想起自己刚入职时，因为缺乏经验，面对妍妍的癫痫发作手足无措，是张梅手柄手教她应急处理方法，教她如何与自闭症孩子沟通。
画展结束后，妍妍把一幅新画的《向日葵》送给了张梅。张梅看着画，想起自己从事特殊教育三十年的点点滴滴：有过职业倦怠，有过被家长误解的委屈，甚至有过想放弃的念头，但每次看到孩子们的进步，就觉得一切都值得。她把画挂在办公室的墙上，作为自己前进的动力。
傍晚时分，妍妍一家走在回家的路上。张慧腰上的按摩仪还在工作，暖暖的震动让她的腰舒服了很多。陈刚手里提着给女儿买的新颜料，妍妍则抱着林晓送的画板，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的天空被染成了金色，就象妍妍画里的向日葵，充满了希望。
张慧看着身边的丈夫和女儿，突然觉得，虽然生活充满了磨难，但只要不放弃，总有一天会迎来阳光。她想起妍妍获奖时说的话，心里充满了力量：这些自闭症孩子，就象向日葵一样，即使身处阴影，也会努力向着阳光生长，而她们这些家长和老师，就是照亮孩子们前行道路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