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阳光通过特殊学校的玻璃窗，在操场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晨晨抱着一个磨得发亮的塑料汽车模型，蹲在操场角落的香樟树下，手指反复摩挲着车身——这是他最宝贝的玩具，是去年陈建国在废品站淘到的，晨晨用了整整三个月，把松动的车轮和掉落的车门都修好了。他时不时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乐乐，又快速低下头，把模型往怀里紧了紧。
乐乐正坐在长椅上，专注地拼装着一堆齿轮零件。张力轩坐在他旁边，帮他递着工具，嘴里念叨着：“哥，这个小齿轮要装在左边，不然机器人的骼膊动不了。”乐乐“恩”了一声，手指灵活地将齿轮咬合，阳光照在他认真的脸上，映出细密的汗珠。
陈建国站在操场围栏外，手里提着给晨晨买的牛奶，心里七上八下。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送晨晨来学校，以前都是东东或者李秀兰帮忙送——不是他不想送，是怕看到晨晨被其他孩子孤立的样子。上次义卖，他看到晨晨躲在角落里，看着其他孩子一起玩积木，手里的汽车模型攥得发白，却不敢上前，他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陈师傅，您来啦？”张梅提着教具走过来，笑着打招呼，“晨晨今天状态不错，早上还主动跟我问好了。”陈建国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多亏了您和林老师，以前他见了陌生人就躲，现在总算敢开口了。”他想起三个月前，自己还在跟张梅争执，说“自闭症孩子根本教不好”，甚至差点把晨晨从学校接回家。
张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晨晨正偷偷盯着乐乐的齿轮零件，眼里满是好奇。“晨晨喜欢机械类的玩具，乐乐又是这方面的高手，说不定他们能成为朋友。”张梅说，“您别急，慢慢等，自闭症孩子交朋友，都有自己的节奏。”
正说着，林晓带着几个孩子跑过来，手里拿着彩色的积木：“晨晨，要不要一起搭城堡呀？”晨晨连忙摇头，抱着汽车模型往后退了退，肩膀微微发抖。他还是怕生，尤其是看到陌生人围过来的时候，总会想起以前邻居家孩子喊他“傻子”的样子。
林晓没有勉强他，笑着说：“那晨晨先休息一会儿，等想玩了再找我们。”她转身对乐乐说：“乐乐，你看晨晨的汽车模型好漂亮，要不要去看看？”乐乐抬起头，看向晨晨的方向，手里还捏着一个刚拼好的齿轮钥匙扣。
晨晨看到乐乐看过来，心里一慌，差点把汽车模型掉在地上。他想躲进旁边的器材室，那是他的“安全区”，每次感到害怕的时候，他都会躲在里面，抱着汽车模型，听着器材碰撞的声音，心里就会平静下来。可这次，他的脚步却停住了——他看到乐乐手里的齿轮钥匙扣，和自己汽车模型上的齿轮很象。
乐乐慢慢站起身，朝着晨晨的方向走去。张力轩想跟过去，被张梅拦住了：“让他们自己试试，孩子们有自己的交流方式。”张力轩点点头，却还是紧紧盯着两人，生怕晨晨欺负乐乐——以前在社区活动中心，有孩子抢乐乐的零件，乐乐不知道反抗，还是张力轩帮他抢回来的。
乐乐走到晨晨面前，蹲下身，把齿轮钥匙扣递到他面前。钥匙扣上的小齿轮在阳光下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嗒”声。晨晨的眼睛亮了，手指不自觉地伸了过去，轻轻碰了碰齿轮。乐乐笑了，又把钥匙扣往他手里送了送。
陈建国在围栏外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的牛奶盒被捏得变了形。他想起晨晨小时候，因为害怕噪音，在幼儿园里把别的孩子的玩具扔了，被对方家长骂“有娘生没爹教”；想起晨晨躲在衣柜里，三天不肯出来，只是反复排列着积木；想起自己以前因为生意不顺，把气撒在晨晨身上，骂他“累赘”。
晨晨看着手里的齿轮钥匙扣，又看了看乐乐，尤豫了很久，终于把怀里的汽车模型慢慢递了过去。汽车模型的车轮有些松动，车身还有划痕，但在阳光下，却泛着温暖的光泽。乐乐接过模型，手指轻轻转动了一落车轮，车轮“咕噜”转了起来，他抬头看向晨晨，眼里满是惊喜。
“转……转得动。”晨晨小声说，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陌生人说话。乐乐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螺丝和扳手，熟练地拧在车轮的轴上，然后把模型还给晨晨。晨晨接过模型，转动车轮，发现车轮比以前稳多了，他抬起头，看着乐乐，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这一笑，让陈建国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他从来没见过晨晨这样放松的笑容，以前晨晨的笑总是带着小心翼翼，象是怕被人责备。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斗着给张梅发消息：“谢谢您，让晨晨有了朋友。”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靠在围栏上，深深吸了口气，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
张梅看到消息，笑着给陈建国回了条语音：“这是孩子们自己的缘分，晨晨很勇敢，主动分享玩具，就是迈出了第一步。”她转头看向操场上的两个孩子，乐乐正把自己的齿轮零件分给晨晨，晨晨则拿着汽车模型，给乐乐演示车轮怎么转动，两人靠得越来越近，偶尔还会小声交流几句。
张力轩也很惊讶，走到张梅身边：“张校长，我哥从来没跟别的孩子这么亲近过，以前别人碰他的零件，他都会生气。”张梅笑着说：“因为晨晨懂他呀，他们都喜欢机械，都愿意分享自己最宝贝的东西，这就是自闭症孩子之间的默契。”
陈建国没有立刻走，他在学校附近的小吃店买了两份馄饨，等着晨晨放学。远远地，他看到晨晨和乐乐一起走出来，晨晨手里拿着乐乐送的齿轮挂件，乐乐手里则拿着晨晨的汽车模型——两人约定好，明天交换回来。陈建国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洋洋的。
“爸爸！”晨晨看到他，主动跑了过来，举着手里的齿轮挂件，“乐乐送的！会转！”陈建国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真好看，晨晨今天很勇敢，主动跟乐乐做朋友了。”晨晨点点头，又回头看了看乐乐，挥手说：“明天见！”乐乐也挥了挥手，嘴角带着笑。
回家的路上，晨晨一直在说乐乐的事，说乐乐会拼机器人，会修汽车模型，说乐乐的弟弟很照顾他。陈建国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应一声。走到小区门口，看到晨晨的奶奶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给晨晨织的毛衣，他心里有些忐忑——以前奶奶总说晨晨“不正常”，不让他跟别的孩子玩。
“奶奶！”晨晨跑过去，举着齿轮挂件给奶奶看，“乐乐送的！乐乐是我的朋友！”奶奶接过挂件，看着齿轮转动，又看了看孙子兴奋的样子，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好，好，有朋友就好。”她转头对陈建国说：“晚上炖了排骨汤，给晨晨补补，也给那个叫乐乐的孩子留一碗，下次让他来家里吃饭。”
陈建国愣住了，他没想到奶奶会这么说。以前奶奶总说自闭症孩子“晦气”，甚至不让晨晨上桌吃饭，现在居然愿意让乐乐来家里做客。他突然想起上次义卖，奶奶煮了一大盘茶叶蛋，分给孩子们吃，还主动帮着收拾场地，原来奶奶的态度早就变了。
晚上，晨晨把汽车模型放在枕头旁边，翻来复去睡不着。陈建国坐在床边，给儿子讲着故事，看着儿子脸上满足的笑容，心里满是感慨。他想起张梅说的“每个孩子都有社交的须求，只是自闭症孩子的方式不一样”，以前他总以为晨晨不需要朋友，现在才知道，孩子比他更渴望陪伴。
第二天一早，晨晨起得格外早，自己穿好衣服，还帮着东东摆碗筷。奶奶看着孙子的变化，笑着对陈建国说：“还是学校好，让孩子有了盼头。”陈建国点点头，心里决定，以后每天都送晨晨上学，多陪孩子参加学校的活动。
到了学校，晨晨一眼就看到了乐乐，他手里拿着一个新的齿轮零件，跑过去递给乐乐：“给你！拼机器人！”乐乐接过零件，眼睛亮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修好的汽车模型递给晨晨——他昨晚把晨晨的汽车模型又加固了一遍，还在车身上装了一个小齿轮，转动车轮的时候，齿轮会跟着转。
两人蹲在操场上，一起拼装着零件。张梅和林晓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欣慰。林晓说：“张校长，您看他们多有默契，晨晨对机械的结构很敏感，乐乐对齿轮的运用很熟练，他们一起能拼出更复杂的东西。”张梅点点头：“这就是融合教育的意义，让每个孩子都能发挥自己的优势，互相学习，互相陪伴。”
陈建国在围栏外，看着两个孩子一起拼出一个会动的机器人，心里百感交集。他给张梅发了条消息：“张校长，谢谢您，以前我总觉得晨晨这辈子都不会有朋友，是您让我看到了希望。以后学校有任何需要，我随叫随到。”
张梅很快回复：“陈师傅，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晨晨很聪明，也很善良，他值得被世界温柔对待。以后我们一起努力，让孩子们都能拥有快乐的童年。”
阳光越来越暖，操场上，晨晨和乐乐的笑声回荡着。陈建国看着儿子和新朋友一起玩耍的身影，突然觉得，以前所有的辛苦和委屈都值了。他掏出手机，给远在外地打工的东东妈妈发了条视频，视频里，晨晨正举着机器人，对着镜头笑，乐乐站在他旁边，也跟着比了个“耶”的手势。
视频那头，李秀兰看到儿子的笑容，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点头。陈建国看着妻子，又看了看操场上的孩子们，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多花时间陪孩子，多理解孩子，让晨晨在爱和陪伴中，健康快乐地成长。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但只要有希望，就值得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