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举着那块破表,手心全是汗。蓝光还在往上走,像一根线连着天和地。刚才柯谨说老周的罗盘动了,我知道那是钟楼的方向。可我现在不能走。
表壳裂得更厉害了,裂缝里不断往外冒蓝点。它快撑不住了,我能感觉到。这东西从第一天就跟着我,现在大概是要谢幕了。
林晚秋站回人群里,又开始写问题。我没看清楚她写了什么,但纸面亮了一下。天上那个光环轻轻晃了晃,像是回应。
第七探案组的人都在。他们没说话,只是站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我回头看了眼,五个人排成一排,抬头望着天。他们的警徽都换成了问号,歪歪扭扭的,像是自己刻的。
风又停了。
操场上的旗子也不动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离谱。
然后我听见脑海里响了一声。
不是“正等待提问者领航”那种话,是另一个声音。
冷冰冰的,带点电子味儿。
“任务完成。”
我愣了一下。
这是系统最初的声音。第一次推校园失踪案的时候,它就这么跟我说过。
那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只是运气好。
现在它又来了,像是来收尾的。
但我没放下手。
“你说完了吗?”我问。
没人回答。
可我知道它还在。
我低头看掌心,指甲刻的“为什么”已经有点模糊了。刚才一直出汗,字迹被蹭花了。我用另一只手抹了把脸,又把表举高了些。
“这次不是问它。”我说,“是问他们。”
话音落下,我猛地抬手,把表往天上扔。
不是轻轻放,是用力甩出去。就像投飞镖那样,用尽力气。
表在空中飞了一段,突然炸开。
碎片四散,每一块都在发光。蓝光拉出长长的线,在半空自动拼成一个巨大的“?”,悬在操场正上方。
紧接着,那道光和天上的光环撞在一起。
轰的一声,没有真响,是我脑子里的感觉。
一圈波纹从撞击点扩散出去,扫过整个天空。所有孢子形成的光带都震了一下,像是被激活了。
地面的人开始动了。
不是乱动,是同步转身。第七探案组五个人走到指定位置,站定。他们没商量过,动作却完全一致。
接着其他人也加入。
不到一分钟,操场上拼出了一个真人大小的问号阵型。所有人面向北方,抬头看天。
我没有进去站位。
我站在中心。
手里还留着一小块表芯,巴掌大,边缘发烫。它还没死透,还在传信号。
我闭上眼,试着调“逻辑链强化”。
以前这能力是用来补线索的,现在我想拿它干点别的。
我把脑子里所有上传过的问题翻出来。那些写在纸上、刻在墙上、念出口的,全都在。
然后我让它们自己打架。
哪个最重要?
哪个最该先问?
吵了半天,最后只剩一句。
“我们仍在问。”
这句话不长,也没多深刻。但它把所有人的声音串起来了。
我张嘴,没出声,只是在心里默了一遍。
那一秒,全球五十个节点同时重复了这句话。
东京的陈默站在便利店门口,突然停下笔。
巴黎的陈默靠在桥栏上,手指一顿。
纽约的陈默正在地铁站,抬头看向广告屏。
他们都说了同一句:
“我们仍在问。”
声音不大,甚至没人听见。
可天上的星云转了。
原本只是绕圈,现在开始向外扩张。一条条光带从地球射出去,连向深空。每一根都带着一个问号的形状,像路标一样铺进银河。
我睁开眼的时候,听见那个声音又来了。
“任务完成——”
我笑了。
“你说完了?”
它没接话。
“但提问永不终止。”
我点点头。这次不是它通知我,是我们一起说的。
我抬头看着那片星云。它越扩越大,已经看不见边了。有些光带连到了其他星球轨道,有些直接冲进了小行星带。
人类的问题,终于能跑这么远了。
林晚秋走了过来。她没说话,只是站到我旁边。她的笔记本合着,夹在腋下。
“你觉得他们会回吗?”她问。
“不知道。”
“要是回了呢?”
“那就再问下一个。”
她嗯了一声,低头看自己的手。笔还在指尖转着。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个,两个。
第七探案组的人陆续走回来。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不一样了。之前是怀疑,是挣扎,现在是一种很稳的东西。
他们围成半圆,站在我身后。
没人说话。
但我们都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抬起手,指着星空。
“下一个问题——”
我的声音不大,但传得很远。
因为不止我在说。
全球五十个我,都在这一刻开口。
“要一起找答案吗?”
话落的那一瞬,星云停了一下。
像是呼吸暂停。
然后它缓缓转动,光带齐齐亮起。颜色变了,从白转蓝,和我手里这块残芯一样的色调。
它不再只是挂着。
它开始回应。
一道新的光束从星云中心射下来,落在我脚边。
地上浮出三个字。
不是符号,不是代码。
是中文。
正等待提问者领航。
林晚秋笑了。她把笔别在耳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问题,有些被划掉,有些加了圈。
她撕下最上面那页,轻轻一抛。
纸片飞起来,碰到光束的瞬间化成了光点,顺着轨道升上去。
第七探案组的人也开始动。
有人拿出记事本,撕下一页。
有人用手机打字,然后按发送。屏幕碎了,字却飞了出去。
还有人直接张嘴,大声喊出一个问题。
“如果宇宙有尽头,那边是什么?”
“人能不能真的理解另一个人?”
“为什么我们总怕被遗忘?”
问题越来越多,光带也越来越密。地球像是被无数问号缠住了,一圈又一圈,层层叠叠。
这些光不只是往上走。
它们也在横向连接。
北京的光带碰到了伦敦的。
开罗的连上了悉尼的。
每一个节点都在闪,像心跳。
我低头看手里的残芯。
它越来越烫,表面开始出现裂纹。里面的零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在倒计时。
我知道它撑不了多久了。
但这不重要了。
我不需要它也能问。
我抬起手,最后一次指向星空。
林晚秋把手搭在我肩上。
她的手很轻,但很稳。
第七探案组站成一排,全都抬头。
星云继续扩散。
光带不断延伸。
地球上每一个正在写问题的人,笔尖都在发光。
我笑了。
残芯在我手中裂开一道缝。
蓝光从缝隙里涌出来,缠上我的手臂。
它不再是一块表。
它变成了一根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