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里的残芯还在烧。
蓝光顺着小臂往上爬,像一条活的线。刚才那股共鸣的余温还没散,可现在不一样了。这光不暖,也不软,它在催我。
指尖发烫,我低头看。表盘裂得更碎了,但奇怪的是,裂缝里突然跳出一片光影。不是文字,也不是代码,是画面——东京涩谷的十字路口,人来人往,红绿灯照常切换。
我皱眉。这地方我没去过,可画面太清楚,连路边广告牌上的日文都看得清。下一秒,所有人都不动了。
脚步停在半空,手里拎着的购物袋歪着,没人反应。整个街口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然后他们的瞳孔开始变色,统一泛出幽蓝的光,一明一灭,像是信号同步。
“检测到第7代逻辑孢子载体。”
脑海里的声音炸出来,冷得像铁皮刮地。
“24小时内清除。”
我咬牙。这声音我熟。从第一次在校门口捡到辣条包装纸发现血迹开始,它就在我脑子里报任务。破案、解锁、升级,一套流程走下来,我以为它早该没了。毕竟刚才那一场全球提问,星云都动了,系统不是该彻底注销了吗?
但它回来了。
而且直接甩了个跨境任务。
我盯着全息图,试着调动“痕迹回溯”。以前这招能还原案发现场二十四小时内的影像,但现在画面里没人流血,也没尸体,什么物理痕迹都没有。我的能力扫过去,像撞上一层玻璃,滑开了。
这不是录像。
是直播。
第七探案组的无人机已经升空。五架黑色小机从操场边缘起飞,贴着树梢往外冲。我看见它们穿过大气层边缘,刚接近东京上空,前方空气突然扭曲,像高温下的柏油路。
然后它们撞上了什么东西。
没有爆炸,也没有火光。机身直接解体,零件哗啦往下掉,像被无形的手撕碎。金属碎片在空中划出弧线,最后变成一场灰雨,洒进太平洋。
我听见耳机里传来一声短促的电流音。
是队长那边传来的信号中断提示。
我知道他们想试试能不能远程破防。结果证明不行。那层屏障不是实体,也不是电磁干扰。它是逻辑层面的东西,专克精密计算。越聪明的算法,死得越快。
这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孢子是偷偷感染人,藏在财经报纸里,靠人自己读题跳楼。现在它们直接接管整条街,把活人当基站用。这些人眼睛亮着,身体站着,可脑子已经空了。他们不是病人,是设备。
我伸手摸向口袋,掏出半包压扁的辣条。最后一根,掰开塞嘴里。辣味冲上来,脑子清醒了一点。
“你给我派活,”我对着脑子里的声音说,“总得给点家伙吧?”
没回应。
我冷笑。也是,它从来就不讲道理。给任务,卡时间,不管你怎么完成。以前靠破案换能力,现在旧系统都快散架了,我还指望它发装备?
想多了。
我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狠狠咬住舌尖。
疼。
血一下子涌出来,顺着喉咙往下流。这招我在考场用过三次,一次比一次狠。警校期末考逻辑陷阱题,老师专门设套,我就靠自残提神,硬是把卷子翻过来做了一遍反向推导。
这次也一样。
痛感让我从那种宏大叙事的情绪里抽出来。我不是什么文明象征,也不是提问代表。我现在就是一个接到案子的探员,面前有目标,身后没人支援,只能自己拼。
血腥味在嘴里散开的时候,脑内声音变了。
不再是冷冰冰的一句播报。
它开始重复。
“逻辑链投影……启用条件满足……加载中……”
一遍,两遍,三遍。
像老电脑卡机,非得重启三次才肯开机。
然后我感觉眉心一紧。
一道灰线从额头射出来,悬在面前,大概三寸远。它慢慢弯曲、分叉、延伸,最后形成一个立体结构,像蜘蛛网,又像电路板。我看不懂全部,但能认出几个节点:涩谷、地下铁、某个坐标点,还有一个人影轮廓。
林晚秋。
她不在画面中心,但在第三层嵌套里,位置很偏,像是被系统标记为“次要关联者”。可我知道不是。她每次出现,都是关键转折。
这能力没名字提示,也没使用说明。但我明白它的作用——它不是用来查过去的,是用来推未来的。
它把所有可能性画出来,让我选哪条路能通到终点。
代价是头疼。像有人拿锥子在太阳穴钻洞。我才看了五秒,鼻子里就淌出血丝。我抹了一把,血混着汗,在袖子上蹭成一道红印。
“行吧。”我低声说,“你给任务,我接。但规矩得我来定。”
我松开手,残芯还在冒光,但已经暗了大半。它完成了最后一件事:把战场地图送进来。接下来我不需要它了。
我转身,看向操场边缘。
第七探案组的人已经收了无人机残骸的数据。五个人围在一起,低头看平板。没人说话,但动作一致——摘下旧式对讲机,换上加密频段的新款;把战术匕首从右腰挪到左腿外侧;有人甚至掏出了护照。
他们知道要出发。
我不用下令。刚才那一幕,全球五十个节点都看到了。涩谷出事,不是局部问题。那是第一枪。
我抬手,把辣条包装纸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走向他们。
“东京。”我说,“落地后分三组。a组查地下线路由,b组盯人群瞳孔频率,c组找林晚秋。”
队长抬头,“她算哪头的?”
“不知道。”我说,“但她出现在推演图里。那就必须找到。”
有人问时限。
我看着掌心还在渗血的伤口,“系统说二十四小时。”
“信吗?”
“不信。”我摇头,“但它挑这个时间点重启通讯,肯定怕我们做的事超出了它的控制。那就说明,我们走对了。”
他们点头,开始整理背包。
我最后看了一眼悬浮在面前的灰线网络。那条通往涩谷地底的路径正在闪烁,颜色由灰转红。我知道这是提醒——倒计时开始了。
我抬起手,指尖轻触那道投影。
线条震动了一下,随即分裂出七条支线,每一条都指向不同的入口。
我选了最窄的那条。
因为宽的,一定是陷阱。
远处传来直升机旋翼声。
是校方派的专机,已经准备就绪。他们不会拦我,也不敢拦。刚才星云回应的时候,整个警校监控系统黑了三分钟。教务处赵培生站在窗边,看着自己养的金鱼突然全变黑,然后一条接一条浮上水面。
他知道时代变了。
我走向停机坪,风从背后吹来。
残芯在我口袋里彻底熄灭。
最后一丝蓝光消失前,我好像听见那声音又说了句什么。
没听清。
也不重要了。
我踏上舷梯,回头看了眼操场中央的旗杆。
问号旗帜还在飘。
但现在已经不是象征了。
是战书。
我拉开舱门,坐进副驾。
驾驶员回头,“目的地确认?”
我系上安全带。
“东京。”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