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的铁皮硌得膝盖生疼,我爬了快十分钟才看到光。不是警报灯那种刺眼的红,也不是手电筒的白,是灰蒙蒙的天光,从走廊尽头塌了一半的天花板漏下来。
我停了一下,把耳朵贴在管壁上听。外面没动静。只有风穿过断墙的声音,像谁在吹口哨。
电子表在我手腕上发烫,屏幕一闪一闪,数字跳得乱七八糟。刚才那行字还在我脑子里转:“权限等级:Ω”。我不信系统会这么好心给我升职加薪,肯定有坑。
但我现在没得选。
我伸手推开前方的挡板,整个人滑出去,落地时脚下一软,差点跪倒。右眼还在发热,像是有人往里面滴了风油精。我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到一点湿,没看,直接在裤子上蹭掉。
走廊两边的教室门都塌了,水泥块堆得到处都是。墙上挂着几件校服,烧得只剩半截,号码牌模糊不清。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制服,袖口那个“0471”的编号已经被金液烧没了,只留下一圈焦边。
就在这时,我看见角落里有一团东西。
是衣服。
一件没完全烧毁的旧校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块完好的水泥板上。不像被炸过的样子,更像是……被人特意留下的。
我走过去,蹲下。
口袋鼓着。
伸手一掏,摸出半块辣条。包装纸皱巴巴的,但没破。另一只手抽出一张对折的纸条,打开一看,上面写着:
“逻辑锚点已激活”。
字迹很熟。
是我自己的。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三秒,脑子突然嗡了一声。不是头痛,是那种熟悉的、系统要弹通知前的预兆。我下意识摸了摸左腕,电子表震动了一下,频率和心跳同步。
然后我听见水声。
不是漏水,是拖地的声音。
啪嗒、啪嗒,节奏很慢,像是有人拎着桶在擦地板。我抬头往声音来处看,走廊尽头的地面上,一滩水正从裂缝里慢慢渗出来。
水是灰白色的,带着泡沫。
它不动的时候像死水,可当我盯着它看,它就开始移动。绕过碎石,避开钢筋,一路朝我这边流过来。
老周。
我没喊他名字,他知道我在看他。
水到了校服旁边,停住。然后一点点往上爬,顺着衣角,流进那只空口袋。接着,它碰到了那半块辣条。
辣条开始发光。
不是整个亮,是从包装纸的油脂层开始,一层层泛起光纹。水沿着辣条边缘蔓延,在空中拉出细线,最后拼成一个立体的东西——
地图。
三维的,透明的,像投影。能看到警校的地下管网结构,主干道、分支口、通风井,全都标得清清楚楚。其中有三个点在闪红光,位置分别是宿舍区、档案室,还有钟楼基座。
我一眼认出来。
这是第七探案组的标记方式。他们以前查连环案,就是用这种颜色编码。红色代表“活人被困”,黄色是“尸体发现点”,蓝色才是“证据采集区”。
他们还活着。
而且是故意留下这个信号。
我伸手想去碰地图,手指刚靠近,影像就抖了一下,像是信号不稳。电子表立刻发出警报音,短促,高频,一下接一下。
我收回手,掏出辣条,用制服袖子包住,不让皮肤直接接触。这玩意儿看起来像零食,搞不好是触发器。上次他们用泡面调料包传密钥,害得我吃了三天拉肚子。
“你能看懂吗?”
声音是从地上来的。
水面上浮出一张脸,模糊,扭曲,像是隔着毛玻璃看人。老周的身体还没成型,只有上半身从地里冒出来,手里还拎着那把旧拖把。
“这不是你留的?”我问。
他没回答,只是把拖把轻轻一点,水痕顺着辣条流了一圈。地图瞬间刷新,路径多了几层加密线,像迷宫。
“需要钥匙。”他说。
“什么钥匙?”
“你身上就有。”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电子表可以认证身份,但这次系统提示要“原始生物标记”。Ω级权限也不是万能的,有些门还得刷血。
我咬了下嘴唇,从战术腰带上摸出小刀,划开左手食指。血刚冒出来,我就按在辣条包装纸上。
血和金液混在一起,顺着纸缝渗进去。
地图立刻展开,所有加密层消失。三条逃生路线清晰浮现,每条都标注了时间节点和监控盲区。最短的一条通向宿舍区,起点就在我现在站的位置下方两米。
“他们被困在……”
我说到一半,头顶的塔楼方向传来蜂鸣。
不是警报,是低频震动,像是某种设备启动。我抬头,透过坍塌的天花板看见钟楼顶端的灯亮了,一圈紫色光晕缓缓扩散,像罩子一样往下压。
能量罩开始了。
它原本覆盖整个警校,现在却在收缩,速度越来越快。按照这个趋势,半小时内就会缩到核心区,到时候所有出口都会被锁死。
“他们知道信号发出去了。”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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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没动,水面静静映着地图的光。过了几秒,他抬起手,指向宿舍方向。
“别信完整的答案。”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开始下沉,水迹顺着裂缝流走,最后只剩一条湿痕,在地上画出箭头形状。
我没追问他什么意思。
眼下最要紧的是救人。
我收起辣条,塞进内袋,顺手检查了下电子表。屏幕终于稳定了,显示一行新信息:
【逻辑溯源已解锁】
【可用时长:7分钟】
这能力是刚才升级送的。能逆向追踪任何残留信号源,比如指纹、脚印、甚至是别人说过的话留下的声波痕迹。以前我靠猜,现在可以直接“读”现场。
我闭上眼,深呼吸一次,脑子里默了一遍《茉莉花》的调子。这是我的习惯,每次紧张就哼这个,比深呼吸管用。
睁开眼,我蹲下身,把手按在地上。
“开始吧。”
视野变了。
不是看得更远,而是“看到”了更多。我能感觉到脚下泥土里的金属管线走向,能感知到空气中有多少微尘漂浮,甚至能分辨出十分钟前有几个人从这里走过,走得多快,有没有受伤。
我把注意力集中在地图上那个宿舍区的红点。
“找源头。”
系统回应了。
一道光从我掌心射出,钻进地面,顺着管道一路延伸。七分钟后失效,够用了。
我站起来,往走廊另一头走。那边有个楼梯口,塌了一半,底下黑乎乎的,应该通向地下通道。
走到一半,我停下来。
右眼又热了。
不是痛,是那种熟悉的、快要看到真相前的预感。
我抬手摸了摸眼皮,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琴弦回去了,但它不再安静。它在等下一个指令,等我做出选择。
我继续往前走。
楼梯下方的墙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三道平行线,很深,像是用刀刻的。
我认得这个记号。
是第七探案组的暗语。
我收回脚,改走旁边的裂缝。那里原本是消防通道,现在被炸出了一个洞,勉强能容一个人通过。
钻进去的时候,战术裤被钢筋勾住,撕开一道口子。我没管,继续爬。
爬了大概十米,前面出现一扇铁门。门上贴着封条,写着“禁止入内”。封条是新的,但门把手上有刮痕,说明最近有人进出过。
我贴在门边听了听。
里面很安静。
但我能感觉到,门后有东西在运转。像是服务器,或者某种冷却系统。
我把电子表贴在门缝上,试图读取内部数据。屏幕刚亮起,突然黑了。
不是没电。
是被人切断了信号。
我后退一步,拔出小刀,握在手里。
门开了条缝。
一道光从里面照出来,打在我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