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的光晃了一下,我抬手挡住。
那不是电灯,也不是手电筒。是冷的,蓝里透灰,像冰层下面照上来的那种光。我盯着看了两秒,发现它在动。顺着门框往上爬,像液体一样。
我后退半步,刀还握在手里。
这扇门我认识。宿舍三楼,靠走廊尽头第二个房间,我的床位就在窗边。以前每天晚上回来都要踩过那块松动的地砖,发出“咔”的一声。现在地砖没了,墙也塌了半边,但门还在。
门只开了一条缝。
刚才那道光,是从里面漏出来的。
我没急着进去。右眼又开始发热,这次不是风油精那种感觉,像是有人把一根细铁丝慢慢插进眼球。我闭了下眼,耳边响起电子音:“逻辑溯源可用时长:6分43秒。”
系统还活着。
我深吸一口气,把小刀收回去,伸手推门。
门没锁。
屋里比外面还黑,空气闷得像裹尸布。我摸出战术手电打开,光柱扫过去,床架子歪在地上,书桌碎成几块,墙上贴的照片全烧没了。
只剩一个东西完好。
床底下的铁箱。
我蹲下去,把它拖出来。箱子表面有划痕,但锁没坏。我伸手去摸钥匙——习惯性地往左腕看,电子表还在震动,频率和心跳一样。
不对。
我数了一遍。
六把。
铜钥匙只有六把。
我记得是七把。每一把对应一个案子,最后一个是我妈那件。我一直留着,哪怕用不上。
第七个位置空着,边缘一圈发黑,像是被火烧过,可又不像火烧的痕迹。那颜色太整齐,边界太直,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的一样。
我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魏九站门口。
他穿着地铁安检员的制服,右眼蒙着黑色眼罩,手里嚼着口香糖。看见我,点了点头,没说话,直接走过来蹲下,从怀里掏出一块金属片贴在铁箱上。
那是他的量子传感器。
“你来得挺快。”我说。
“我不在的时候,它总出事。”他嘴一动,蓝莓味飘出来,“你最近是不是梦到十八岁生日那天?”
我愣住。
我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事。那天我收到匿名信,信里有我妈死时的监控截图。从那以后,我就开始查清源计划。也是那天,第一次出现记忆闪回。
“你怎么知道?”
他没回答,手指按在钥匙孔上。传感器亮了,一层淡金色的波纹扩散出去,碰到铁箱的瞬间,嗡了一声。
然后箱子自己响了。
咔、咔、咔,像是内部齿轮在转。接着钥匙孔往外冒气,不是热气,是那种带着重量的雾,落地之后不散,反而往上聚。
三秒钟后,雾变成了人形。
脸是我。
十八岁的我。
它站在那儿,没穿衣服,皮肤透明,能看到里面流动的光丝。它看着我,嘴角动了动,说:“你终于来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害怕,是身体本能反应。就像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突然眨了眼。
魏九一把抓住我胳膊。
“别动。”他说,“这不是幻觉,是时空记忆实体化。它把你当成宿主了。”
话音刚落,我脑子里一阵刺痛。
眼前一黑,再亮起时,我已经不在屋里了。
墙上全是字。
不是写上去的,是刻的。一道道划痕组成文字,密密麻麻盖满整面墙。标题是四个大字:“清源计划”。
下面写着:
“实验体编号c-7,基因融合成功,载体为彼岸花孢子;
第一代宿主死亡后,意识分裂为七枚铜钥匙;
每解锁一案,释放一段记忆碎片;
最终目标:唤醒原始人格。”
我认得这个笔迹。
是我自己的。
可我没写过这些。
我想停下,但停不了。我的手自动抬起,指尖冒出金光,像笔一样继续在墙上划。新的内容不断出现:程砚的真实身份、林晚秋的植入记忆、钟楼下的培养舱网络……
全都是我不知道的事。
“陈默!”魏九喊我名字,“听我说,你现在被反向入侵了!你的逻辑链投影失控了!”
我张嘴想答,发不出声音。
他又嚼了一口口香糖,这次直接吞了下去。右眼的眼罩裂开一条缝,一道强光射出来,照在我手上。
疼。
像电流穿过骨头。
我猛地抽回手,墙上的字停了。
魏九喘着气,额头冒汗。“我压不住太久,这玩意儿不是攻击,是回归。它以为你是归来的本体。”
“什么意思?”我嗓子哑了。
“你妈当年做的实验,不是为了造兵器,是为了存人。她把自己的意识拆了,封进七个案子。你是最后一个容器。铁箱是钥匙盒,也是坟墓。”
我低头看箱子。
那个“我”还在,静静站着,手伸出来,掌心朝上,像在等什么。
魏九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块口香糖,放进嘴里,慢慢嚼。
“我要把它塞回去。”他说,“但下次它出来,可能就不是你的脸了。”
我没拦他。
他蹲下,把传感器贴在钥匙孔上,右手按住铁箱盖子。嘴里念着一串数字,像是倒计时。
雾开始收缩。
那个“我”缓缓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熟。
就像我自己照镜子时,偶尔会看到的那种眼神——知道一切,却不能说。
它开口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们等了你很久。”
然后被拉了回去。
铁箱“啪”地合上。
魏九瘫坐在地,摘下眼罩。右眼里全是血丝,像是玻璃裂了。
“别单独面对它下一次苏醒。”他说完,扶着墙站起来,往门口走。
我没叫他。
屋里安静下来。
我坐到地上,背靠着床架。铁箱放在我面前,钥匙孔的位置还冒着一丝热气。电子表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原始生物标记已识别】
【Ω权限待验证】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把左手指尖贴在钥匙孔边缘。
一秒后,箱体轻微震动,像是回应。
我收回手,发现指尖沾了点湿。
不是血。
也不是汗。
是那种带着温度的液体,滑过皮肤时留下微弱的光痕。
我把它抹在裤子上,准备起身。
就在这时,铁箱自己动了一下。
很小的动静,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转了个方向。
我低头看。
钥匙孔深处,有一点红光亮起。
像是一颗眼睛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