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箱上的红光还在闪，像心跳。
我盯着那点光，手指还贴在钥匙孔边缘。电子表震动得越来越快，屏幕上的字跳了一下：【原始生物标记已识别】。还没等我看清下一句，头顶的日光灯突然爆了。
玻璃渣子落下来，我没躲。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我迅速把铁箱推回床底，转身时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是林晚秋。
她冲进来的时候差点被地砖绊倒，手里抱着那个绣着彼岸花的笔记本。她没看我，直接跑到窗边把窗帘拉上，然后才转过头，眼睛盯着我的鼻尖。
“教务处出事了。”她说，“水族箱里的金鱼全醒了。”
我没动。右眼还在发热，但这次不是疼，是一种熟悉的波动感，像是系统在后台自动加载什么东西。
“你说什么？”
“赵培生办公室的水族箱，”她语速很快，“那些鱼是基因改造的，能释放认知污染。已经有三个学生去了焚化炉，监控里他们走得很平静，就像去上课一样。”
我低头看了眼电子表，逻辑溯源的图标正在闪烁。刚才铁箱带来的混乱还没散，但现在顾不上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昨晚翻了图书馆的旧档案，”她翻开笔记本，纸页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焚化炉启动频率和金鱼发亮次数完全同步。而且……它们的眼睛会一起转，像被什么控制着。”
我走到门口，走廊灯光忽明忽暗。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烧塑料混着消毒水。
“我们现在过去？”
“必须现在。”她跟上来，“再晚一点，整个教学楼的人都会被洗脑。”
我没说话，往楼梯口走。路过三楼拐角时，看到地上有一滩蓝色液体，已经干了，留下一圈浅色印子。我蹲下用指尖碰了一下，皮肤有点麻。
“这是什么？”
“鱼缸外渗的培养液。”林晚秋站在我身后，“接触超过十秒就会产生服从冲动。有个清洁工昨天摸了它一下，今天早上被人发现站在焚化炉门口，衣服都脱了。”
我收回手，擦在裤子上。
“你信不信我？”她忽然问。
我看她。
“我是说，你到底把我当帮手，还是另一个系统派来的人？”
“我不知道。”我说实话，“但我现在只能往前走，不管你是谁。”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们一路避开监控，从侧门进了行政楼。教务处没人，门虚掩着。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那台水族箱，蓝光一闪一闪，像呼吸。
我靠墙站着，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脑子里响起电子音：“逻辑溯源启动中。”
眼前浮现出一条红色轨迹，从走廊入口开始，经过几个办公室，最后停在水族箱前。轨迹上有时间标注——最近一次人流高峰是十五分钟前，二十一名师生进入，十九人离开。
少了两个。
“进去吧。”我说。
林晚秋轻轻推开门。
水族箱比想象中大，几乎占了一整面墙。里面的金鱼通体荧光，游动时划出细长的光痕。那些光痕连起来，竟组成某种符号，不断变化，像在计算什么。
我走近一步，耳边立刻响起声音。
“服从即净化。”
声音很轻，但直接钻进脑子。我咬了下舌头，疼感让我清醒。
“这就是污染源。”林晚秋低声说，“它们不是在游，是在写代码。”
我抬起手腕，准备调用微表情透视扫描水族箱表面。就在这时，地板微微震动。
赵培生从暗门走出来。
他穿着胶鞋，手里拿着遥控器，但屏幕是黑的。他没说话，只是站在水族箱旁边，把手放在玻璃上。
那一瞬间，所有金鱼同时转向我们。
“你们不该来。”他说。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光线突然扭曲。墙壁像像素块一样崩解，地面出现裂纹，空气变得粘稠。我知道这是什么——认知黑洞，持续二十三秒，期间现实规则会被改写。
我立刻闭眼，靠记忆定位他的位置。但下一秒，身体就不听使唤了。
视野变成灰白色，意识像被抽离。我听到自己在哼《茉莉花》，但旋律断断续续，接不上。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来。
是《国际歌》。
林晚秋在唱。
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音符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混乱的空间。我睁开眼，看到她指甲在桌面上划出三道深痕，痕迹发光，组成一段公式。
水族箱猛地一震。
所有金鱼眼球炸开，身体爆裂成金色碎片，悬浮在空中，形成一道屏障。认知黑洞的扩张停住了。
赵培生后退半步，脸上第一次露出惊讶。
“你用了质子展开公式。”我说，声音有点抖。
林晚秋没回答，还在唱。她的鼻尖开始流血，但她没擦。
我抓住机会，发动微表情透视。
视线锁定赵培生的脸。他的瞳孔在收缩，频率不对，不是正常反应。这说明他不是自己在行动，而是被远程操控。
我把逻辑链强化开启，顺着他的颈部皮肤往下追。
然后我看到了。
他后颈有一道极细的纹路，平时藏在衣领下。现在因为肌肉紧张，纹路浮现出来——是一串代码组成的琴弦图案，和我在沈哑那里见过的金色琴弦一模一样。
那是默的标志。
“这不是你的选择。”我对赵培生说，“你是被植入指令的。”
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
“你母亲也这样看过我。”他说完，转身冲向通风管道。
我没有追。
林晚秋的歌声停了，整个人晃了一下，我伸手扶住她。
“你还好吗？”
“没事。”她喘着气，“就是有点累。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你说的是歌声？”
“不是歌声。”她摇头，“是我触发了某个协议。笔记本里有预设程序，只要我唱这首歌，就能激活防御机制。那些鱼不是被炸毁的，是被‘拒绝’了。”
我看着地上散落的金色碎片，它们没有消失，而是慢慢聚成一小堆，像沙子一样安静躺着。
“为什么是《国际歌》？”我问。
“因为所有被修复的尸体，临死前都在哼这个。”她说，“沈哑告诉我的。她说这是他们的反抗方式。”
我沉默了几秒。
“赵培生脖子上的刺青，你也看到了？”
“看到了。”她点头，“那是系统高层的认证标记。不是每个人都能被接入琴弦网络。他是内鬼，但也是牺牲品。”
我低头看电子表，逻辑溯源还在运行，但信号源变了。不再是水族箱，而是那堆金色碎片。
“它在传数据。”我说。
“别碰。”林晚秋突然抓住我手腕，“这些东西现在不稳定，可能带有反向追踪程序。”
“可我们需要信息。”
“那就让它来找我们。”她从笔记本撕下一页纸，折成小船形状，轻轻放在碎片旁边。
纸船吸收了部分金光，开始微微发亮。
“这是什么操作？”
“我抄了柯谨的作业。”她说，“他在档案室常用这招引数据流。只要信息有残留，就会自动附着在空白载体上。”
话刚说完，纸船突然升起，悬在半空，然后缓缓转向某个方向。
“它要带我们去哪？”
“不知道。”她说，“但肯定不是安全区。”
我看了眼通风管道，赵培生已经不见了。走廊尽头传来警报声，红色灯开始旋转。
“走不走？”我问。
“走。”她把笔记本夹进腋下，“但记住，下次别让我唱第二遍。我嗓子不行。”
我们跟着纸船往走廊走。经过那滩蓝色液体时，我发现它又湿了，而且正在缓慢移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林晚秋也看到了。
“它在追踪我们。”她说。
“那就别让它跟太久。”
我从口袋掏出打火机，点着一张废纸扔过去。蓝色液体碰到火苗，发出轻微爆响，缩成一团黑渣。
纸船继续向前飘。
我们走到楼梯口时，电子表突然震动加剧。屏幕上跳出一行新提示：
【检测到同源信号】
我停下脚步。
“怎么了？”
“这个信号……”我摸了摸左腕，“和铁箱里的红光，是同一个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