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歌声也停了,整个废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我跪坐在铁箱前,手指还悬在电子表上方,那行“是否接入”的提示闪着红光,像在等我做决定。
我没动。
因为箱子里又响了。
这次不是纸页翻动,是金属碰撞的声音,轻,但很清晰。六把铜钥匙并排躺着,第六把的位置微微发烫,表面开始浮出细纹,像是有人用针一点点刻上去的。
魏九站在我身后,右眼突然亮起蓝光。他往前走了一步,蹲下,盯着那把钥匙。
“这纹路不对。”他说,“不是现在刻的。”
我抬头看他。
他嚼了口蓝莓味口香糖,右眼的光更强了。“是时间自己长出来的。
我愣了一下。
这个数字我见过。林晚秋笔记本最后一页,画的就是这个位置。
魏九伸手想碰钥匙,指尖刚靠近,地面突然渗出一股暗红色的水,从墙角蔓延过来,像拖把划过地板留下的痕迹。水痕一路延伸到我脚边,停住,然后慢慢拼出几个字:1907-37。
和刚才那个男生给我的纸条编号一样。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红痕还在跳,节奏没变,还是《茉莉花》的调子。
水面上泛起涟漪,一个佝偻的身影从水里浮出来。老周,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拿着锈迹斑斑的拖把。他站在那里,没说话,只是把拖把轻轻搭在钥匙上方。
一滴水落下来,打在钥匙上。
嗡——
钥匙震了一下,发出高频的鸣响。电子表立刻弹出警告:“侦测到高维信息流,建议立即终止接触。”
我抬手关掉弹窗。
系统不让我看,那就偏要看。
我闭眼,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痛感让我清醒,意识稳住。再睁眼时,我已经启动了逻辑溯源。
钥匙吸收了拖把水,表面开始发光。金白色的光束突然射出,直冲地面,投映出一幅泛黄的照片。
青砖灰瓦的教学楼,门匾上写着“清源学堂”。学生们列队站在院子里,穿的是民国时期的校服。背景有一棵彼岸花树,花开得正盛。二楼的窗边,坐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面前摆着一架古琴,十指轻拨。
是默。
但她比之前的样子年轻很多,眼睛还没瞎,只是闭着,像是靠听觉在弹。
魏九吸了口气:“这是……一百多年前?”
我没回答。
因为我看到了更奇怪的事。
她弹的曲子,是《茉莉花》的变奏。节奏和我掌心红痕的跳动完全一致。
老周站在一旁,拖把轻轻点地。水面随着琴声微微晃动,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共振。
魏九突然说:“有人在干扰信号。”
话音刚落,照片画面开始抖动,边缘出现扭曲,像是被人从另一端强行切断。
老周猛地把拖把砸向地面。
啪!
水花四溅,空中瞬间产生一股拉力,像是重力变了方向。照片稳住了。
我抓紧机会,继续推进逻辑溯源。意识探入画面,聚焦在默的手部动作上。她的指法很特别,不是传统民乐的技法,更像是在输入某种代码。
每一根琴弦的震动频率,都对应一个数据节点。
我忽然明白,她不是在弹琴。
她是在写程序。
而这段程序的核心指令,就藏在《茉莉花》的旋律里。
画面再放大,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我看懂了那句话。
“你来了,比我想象中快。”
我猛地退出逻辑溯源,额头全是汗。左腕的电子表屏幕裂了,最后一行字是:“协议异常”。
魏九靠回墙上,右眼的蓝光熄了。他摘下眼镜,眼角有蓝色液体渗出,擦了擦,又塞了片新口香糖进嘴里。
“这钥匙……”他低声说,“不止是钥匙,是信标。”
老周的身影开始变淡,拖把水蒸发成雾气。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复杂,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看到结果的人。
最后一滴水落在铁箱边缘,凝成一颗小晶体,里面封着“1907”三个字。
我盯着那颗晶体,没动。
直到魏九开口:“你还记得第一次见老周是什么时候吗?”
我摇头。
“不是第一次见面。”他说,“是你三岁那年,他就在宿舍楼下擦地了。那时候警校还没建。”
我抬头看他。
他笑了笑:“他不是人,是锚。把你和那个时代连在一起的锚。”
我低头看向铁箱。
六把钥匙静静躺着,第六把还在发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小字:“第七把,在钟楼地基下。”
我伸手摸那行字,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像是被电流穿过。
远处的学生们已经散开,没人往这边走。他们好像本能知道,这里发生的事不能靠近。
魏九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接下来你打算怎么走?”
我没答。
因为钥匙又动了。
它自己翻了个面,正面朝上,光束重新亮起。这一次,投影变了。
不再是清源学堂的老照片。
是一段影像。
钟楼的地基深处,石板被掀开,一只手伸出来,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铜钥匙。那只手很瘦,指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电子表。
和我现在戴的一模一样。
影像里的我抬起头,看向镜头。
他笑了。
然后举起钥匙,对准自己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