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行倒计时,23:59:58,数字在鱼缸玻璃上闪着微光。林晚秋的指甲还在冒烟,她收回手,指尖有细小的血珠渗出。
赵培生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墙上发出闷响。他没停,继续笑,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打断?”他一边笑一边说,“当金鱼全黑时,整个警校的认知结构就会同步崩塌。这不是我说的,是系统协议第7条写的。”
我没动。
我知道他在等什么——等倒计时归零,等逻辑炸弹启动,等所有人陷入认知黑洞。但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电子表震动了一下,弹出新提示:“侦测到高密度逻辑辐射源,强度持续上升。”
我低头看了眼腕表,蓝光一闪而过,系统界面自动刷新,进度条显示:污染扩散率 47。
再拖下去,连我也可能被拉进他的节奏里。
我抬眼看向鱼缸。几十条荧光金鱼静静悬浮在水中,通体漆黑,像一块块凝固的墨块。它们不动,也不游,只是漂着。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
最右边那条鱼,尾鳍抽搐了一下。
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我刚好站在斜角位置,光线照得清楚。
它还没死。
或者说,它们根本不是真正的死亡状态,而是被某种信号压制住了行为反应。
我悄悄启动微表情透视。
视野瞬间切换,赵培生的脸变得透明,肌肉走向、神经跳动全都可视化。他的嘴角是向上扬的,可眼下肌群却在轻微震颤,属于典型的“强控情绪”表现。
他也在紧张。
而且右口袋鼓起一块,边缘透出淡蓝光晕。那是遥控器的信号泄露。
我记下了位置。
林晚秋站在我左侧半步远,笔记本已经合上,但她右手还贴在鱼缸外壁。她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到。
我知道她在等一个机会。
赵培生终于停下笑,直起身子,拍了拍中山装下摆。“陈默,你知道为什么我能活到现在吗?”
他说话时眼神飘了一下,落在林晚秋身上,“因为我从不说谎。我说‘金鱼全黑即崩塌’,那就一定会发生。现在,只剩不到二十四小时。”
我开口:“你养这些鱼,就是为了今天?”
“不。”他说,“我是为了验证一句话——‘系统不需要真相,只需要变量’。”
他抬起手,指向鱼缸,“你们是变量,我是参数。而它,”他顿了顿,“才是最终裁判。”
话音刚落,鱼缸里的水突然翻涌起来,所有黑鱼同时转向我们,头朝前,尾朝后,排列成一条直线。
像列队。
我脑中嗡的一声,掌心红痕猛地一烫,《茉莉花》的节奏加快了半拍。
这不是巧合。
林晚秋忽然动了。
她猛地翻开笔记本,用指甲在封面划了一道,鲜血滴上去,纸张瞬间吸收,整本子泛起暗红色光泽。
下一秒,她把笔记本拍进了鱼缸。
“哗啦!”
水花四溅,赵培生脸色变了。
他想冲过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纸张遇水膨胀,迅速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纤维,在水中旋转缠绕,形成类似符文的结构。那些黑鱼开始剧烈挣扎,身体扭曲变形,眼球向外凸出。
然后——
炸了。
不是物理爆炸,而是信息层面的崩解。每一条鱼都碎成无数光点,像是数据流被打散重组,空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符号。
我和林晚秋同时抬头。
那些碎片在天花板下方聚拢,拼出两个大字:
字体由流动的逻辑链构成,边缘不断闪烁,像是随时会消失。
赵培生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口袋,发现遥控器正在发烫,表面出现裂纹。
“不可能……”他喃喃,“这不在流程里……”
我没理他。
我的注意力全在那两个字上。
钟楼。
又是钟楼。
上一次看到这个线索,是在魏九给我看的影像里——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拿着钥匙对准太阳穴。
而现在,这片废墟之外,钟楼早已沉入虚空,连影子都不剩。
但它还是出现了。
以这种方式。
我伸手摸了摸电子表,屏幕刚修复一半,正重新加载功能模块。痕迹回溯还没恢复,但逻辑链强化已经可用。
我试着连接空中的文字残影。
系统提示:【检测到加密信息段,来源未知,是否尝试解析?】
我点了确认。
几秒后,一段坐标跳出:
地下四十三米。
不是现在的钟楼位置。
是原始地基。
也是第七把钥匙的埋藏点。
我转头看向林晚秋,她正盯着赵培生,眼神冷得像冰。
“你说你不说谎。”她忽然开口,“那你敢不敢告诉我们,你每天雨天穿胶鞋,是因为怕信号干扰,还是怕被人读取记忆?”
赵培生没回答。
他的右手慢慢伸进口袋,似乎还想按什么。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我往前一步,启动微表情透视,锁定他面部神经波动。只要他有任何异常动作,我就立刻扑上去。
但他没动。
反而笑了。
这次是冷笑。
“你们真觉得,毁掉这几条鱼就够了?”他低声说,“它们只是信标。真正的预言,早就开始了。”
我皱眉。
“什么意思?”
他抬头,看向鱼缸上方还未散去的“钟楼”字样。
“你们看到的是结果,不是过程。”他说,“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茉莉花》?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我站在这里说话?”
我不懂。
但他接下来的话让我全身发冷。
“因为你也快变成黑色的鱼了。”
他说完,右手猛然从口袋抽出。
不是遥控器。
是一枚u盘。
通体漆黑,插口处泛着血红色的光。
他把它举起来,对着头顶的灯光。
“这里面,是你母亲最后一次心跳记录。”他说,“也是清源计划的终止密钥。你要吗?”
我没动。
我知道这是陷阱。
可掌心的红痕突然剧烈跳动,节奏乱了,不再是《茉莉花》,而是一段陌生旋律。
低沉,缓慢,带着某种熟悉感。
像摇篮曲。
我听见自己声音沙哑:“你怎么会有这个?”
“因为她死前,哼的就是这段调子。”赵培生说,“和你现在听到的一样。”
我脑子嗡的一声。
这不是系统给的反馈。
是我的记忆。
真正属于我的,小时候躲在床底,母亲抱着我轻声哼唱的记忆。
我一直以为那是梦。
原来是真的。
林晚秋忽然抓住我手腕。
“别信他。”她说,“他在诱导你进入共情共振状态。一旦你接受那段音频,你的意识就会被同步标记为‘已污染’。”
我咬牙。
我知道她说得对。
可那旋律一直在响,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赵培生看着我,嘴角又扬起。
“来吧。”他说,“拿走它。只要你插进你的电子表,你就能知道一切真相。”
我盯着那枚u盘。
血光映在我眼镜上,像一道裂痕。
然后我做了件事。
我摘下眼镜,甩手砸向鱼缸。
玻璃碎裂声响起,u盘掉落,滚到墙角。
我抹了把脸,重新戴上镜框,虽然左边镜片已经裂了。
“我不需要你的真相。”我说,“我要的是能打开第七把钥匙的东西。”
赵培生愣住。
他没想到我会这么做。
就在这时,林晚秋动了。
她弯腰捡起一片碎玻璃,反手划破左手掌心,鲜血滴在地上,形成一个微型阵列。
她低声念了一句什么。
地面微微震动。
三秒钟后,鱼缸底部的瓷砖缝里,钻出一根铜丝。
它自动延伸,缠上赵培生的脚踝。
他想挣脱,但铜丝越收越紧,皮肤开始渗血。
我走过去,蹲下,从他口袋里取出遥控器。
外壳烫得吓人。
我按下自毁键。
“嘀——”
一声短促蜂鸣。
遥控器屏幕闪了一下,显示:【认知黑洞协议已解除】。
我松了口气。
抬头看向林晚秋。
她冲我点头。
赵培生坐在地上,脸色发白。
“你们赢不了。”他低声说,“就算毁掉这里,钟楼的地基下还有十二重锁。没有权限,谁也进不去。”
我没说话。
因为我掌心的红痕又开始跳了。
这次的节奏,和刚才不同。
它变成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