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松开手,那团发光的东西掉在地上,碎成粉末。风一吹就散了。
钟楼那边什么都没剩下。刚才看到的默,像是一段卡住的视频,播完就没了。我脑子里有点空,耳朵里嗡嗡响,像是有人在我脑壳上敲铁盆。
我摸了摸左腕上的电子表,屏幕裂了一道缝,还在闪红光。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哼《茉莉花》。调子跑得离谱,但管用。心跳慢慢稳下来。
眼前突然亮了一下。
远处那个紫色能量罩,原本是实心的一团,像块磨砂玻璃。现在它变得透明了,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线,缠在一起,动来动去。那些线像是活的,在空中自己打结、拆开,又重新连接。
“头儿。”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第七探案组的人站成一排,穿的都是旧校服,袖口磨得发白。领头的那个手里拿着个喷雾瓶,标签写着“孢子疫苗——508号回收”。
“试一下?”他问。
我点头。“小范围喷,别碰线。”
他走上前,对着能量罩边缘喷了一小下。雾气碰到那些线,发出轻微的“滋”声,像烧红的铁放进水里。线的表层开始变黑,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更细的金丝。
那些金丝连成一张网,形状像心脏,一缩一胀。
我立刻启动“逻辑溯源”。视野一下子变了,时间倒着走。那些金丝往回退,穿过城市、海洋、大气层,最后连到十三个点。一个在北极圈,一个在赤道海底,还有一个……在我家老楼的地下室。
“全球节点。”我说,“这东西不是防御罩,是控制网。”
探案组的人快速记录数据,手指在平板上划来划去。报数:“频率同步率973,还在上升。”
我盯着那张金丝网,越看越不对劲。它的结构太熟了。
这不是普通的逻辑链。这是琴弦的排列方式。和之前在系统残片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默的琴弦。
我正想标记切断点,旁边监控屏幕突然亮了。
画面上是程砚的办公室。他坐在桌前,背对镜头,手里拿着一支笔。下一秒,他转过身,看着摄像头,笑了。
“你们连第一层都还没看清。”他说。
声音刚出来,探案组的人立刻按了干扰键。音频断了。但他的嘴还在动。
我没听清他说什么,可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果然,他忽然站起来,一把扯开中山装。
衣服掉下去的瞬间,我看见他整个后背和胸口,全是图案。
那是婴儿的脚印,密密麻麻,像贴纸一样贴满他全身。每一个都只有指甲盖大,排列整齐,像是用尺子量过。
然后那些脚印开始发红,接着冒烟,烧起来了。
火不是橙色的,是蓝白色的,烧的时候没有灰,只有细小的数据流往上飘。空气里传来一股味道,像是塑料和头发混在一起烧。
我站着没动。
探案组的人也没动。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知道不能乱看。
我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那些脚印在燃烧,画面开始抖,像是信号不稳。几帧模糊的画面跳了出来。
一间手术室。灯很亮。床上躺着一个人,肚子上有刀口。机械臂伸进去,正在翻找什么。
旁边有台显示器,显示着胎儿心跳:128。
还有一声哭。很轻,像是刚出生的孩子。
我喉咙发紧。
“记录所有数据波动频率。”我说,声音压得很低,“别看画面。”
他们立刻低头操作设备。有人把镜头拉远,只留程砚的轮廓在画面里。火还在烧,他的嘴一直在动。
我知道他在重复那句话。
你剪掉脐带那天,我正在剖开你母亲的子宫找逻辑漏洞。
这句话我听过三次。第一次是三年前在档案室,第二次是去年梦里,第三次是刚才。
每一次,我都想冲上去掐死他。
但我不能。
我现在做的事比报仇重要。
我低头看手里的终端,逻辑溯源生成的图谱已经完成。十三个节点,每一条连接路径都标好了颜色。切断点有七个,最短路径只需要03秒。
只要按下执行,这张网就会断。
但我不确定后果是什么。
探案组的人等我下令。他们站在后面,没人说话。
我盯着屏幕里燃烧的脚印,突然想到一件事。
为什么是脚印?
不是手,不是脸,不是dna,不是指纹。
是脚。
我小时候床底下那个铁箱,打开第一层,里面就有一张照片。我妈抱着一个婴儿,脚底朝上,被人用红笔圈出来,写着:唯一真实。
那时候我不懂。
现在我懂了。
他们验亲不用血,不用基因,用脚底纹路。
因为系统会伪造记忆,会篡改数据,但婴儿的第一步脚印,是这个世界唯一无法被逻辑重构的真实痕迹。
所以程砚要把它们全烧了。
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到底是谁。
我抬手,把终端递给探案组的技术员。
“准备切断协议。”我说,“目标:北纬399,东经1164,地下三层。”
他接过设备,手指悬在确认键上。
“等等。”另一个队员突然说。
他指着屏幕。
程砚还在烧。但火焰的节奏变了。不再是均匀燃烧,而是有规律地闪烁。
一长,三短,两长。
摩斯码。
我盯着看了两秒,翻译出来。
是三个字:
别相信。
话没说完,信号断了。屏幕黑了。
我们几个人站在原地。
终端还亮着,切断指令停留在最后一秒。
我伸手,把确认键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