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键按下去之后,地面抖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下面的东西在回应。我手还悬在半空,终端屏幕已经黑了,但掌心能感觉到震动从地底传上来,一下一下,像心跳。
第七探案组的人没散开,站在我身后不远,没人说话。他们知道刚才那一下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我低头看左腕的电子表,裂缝还在闪红光,但频率变了,从急促的滴滴声变成缓慢的脉冲。我用拇指擦了擦表盘,裂痕里渗出一点金光,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生长。
“别愣着。”我说,“现在不是收工的时候。”
领头的那个队员抬眼看我。他口罩拉到下巴,脸上有道疤,从耳根划到嘴角。他问:“接下来怎么走?”
我没直接回答。我蹲下来,手掌贴住地面。裂缝边缘有点发烫,我把意识沉进去,启动“逻辑溯源”。视野立刻倒退,数据流逆向回滚,穿过刚才切断的节点路径,往更深处追。
画面一闪。
我看见十三个点,分布在地下不同位置,连成一张网。那些线不再是紫的,变成了暗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染过色。最中心的一个点,就在我们脚下。
“找到了。”我说。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下面有培养舱,一共十三座,是系统用来维持孢子母体的能源池。现在它们空了,但结构还在。我们可以反向注入,把疫苗当协议种进去。”
“你是说……用他们的基础设施,建我们的东西?”
“对。”我说,“不是拆房子,是换房东。”
他们沉默了几秒。有人笑了,声音闷在口罩里。“这操作有点骚啊。”
“骚归骚,得快。”我看了一眼表,“切断指令只能撑十分钟,系统会尝试重启局部连接。我们必须在这之前把新协议种下去。”
“谁来操作?”
“你们负责注射。”我说,“我来写规则。”
第七探案组立刻行动。他们从背包里拿出一排金属罐,标签上写着“508号回收——孢子疫苗”。罐体上有接口,能对接地下管线。五个人分成两组,一组去东侧裂缝,一组去西边,动作熟练,像是早就演练过。
我站在原地没动。
我知道这时候不能急。刚才那一按是破坏,现在要的是重建。破坏只需要一个念头,重建得一步一步来。
我闭上眼,调出“逻辑链投影”。
光带从手腕涌出来,不是直线,是螺旋状展开,在空中绕成一个环。我把它往下压,让末端接入地面裂缝。一瞬间,我感觉到某种阻力,像是有一层膜挡着。那是旧系统的防火墙残余,还没完全消失。
我哼起《茉莉花》。
调子还是跑得离谱,但有效。每次我脑子太紧,这招就管用。音符在意识里跳,打乱原本的推演节奏,反而让系统误判为“非攻击性行为”,防火墙出现缝隙。
我趁机推进。
逻辑链钻进地底,顺着断开的线路爬行,找到第一个接入点。我输入指令:
【协议覆盖】
【权限重定向】
【执行者:陈默】
地面又抖了一下,这次更久。
裂缝中冒出金光,像水一样往上漫。我往后退半步,看着那光扩散到整个废墟区域。砖块、碎玻璃、断裂的钢筋,所有东西表面都镀了一层薄金。
“第一座接入成功!”东侧有人喊。
“第二座同步中!”
“三号舱压力正常,准备注入!”
我睁开眼,盯着脚下的光流。它在形成图案,不是文字,也不是符号,而是一种结构感,像是某种建筑的地基正在成型。
这就是反系统中枢的开始。
我不再是那个只会破案的学生了。我现在是在写规则的人。
“全部注入。”我说,“目标:十三座培养舱,同步率必须达到百分之百。差一个,整个网络都会崩。”
“明白。”
他们开始操作。金属罐接上管线,疫苗缓缓流入地下。每一座舱接入时,地面的金光就亮一分。等到第七座完成,空中浮现出模糊的全息影像——十三个点连成的网,正在缓慢旋转。
“全球节点映射已激活。”技术员说。
我正想说话,旁边传来翻页的声音。
林晚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她坐在我右边一块塌掉的水泥板上,手里拿着那本绣彼岸花的笔记本。风不大,但她书页自己在动,一页页往后翻,最后停在一张空白纸上。
然后,字出来了。
血红色的字,像是从纸里渗出来的,慢慢组成一句话:
她没抬头,只是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行字。指尖沾了点红,她擦也没擦。
我看着那句话,没觉得奇怪。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这本子从来就不只是记东西的。它是钥匙孔,等的是我们这些人把协议插进去。
“她写的?”有人小声问。
“不是她。”我说,“是很多人一起写的。是那些被系统抹掉的记忆,在借她的手说话。”
话音刚落,全息投影突然清晰。
十三个节点同时闪烁红光,接着转为灰白。代表控制系统被剥离。紧接着,一声电子音响起,从四面八方传来,冰冷,断续:
“这不可能……你们没有权限……”
声音只说了半句,就戛然而止。
我知道,那是系统体最后的反应。它以为我们只是破坏者,没想到我们会建新的东西。
而现在,我们有了入口。
我闭上眼,再次启动“逻辑链投影”。这一次,我不再局限于单一线索追踪。我把自己拆开,意识化作无数数据流,顺着金光网络扩散,直奔全球十三个节点。
我的投影在空中分裂,变成一把把光质钥匙,整齐排列,悬浮待命。
“该锁门了。”我说。
我挥手。
所有钥匙同时刺入节点虚影。
每插入一把,就有一处节点彻底熄灭。没有爆炸,没有声响,就是简单地——关了。
最后一把落下时,我睁眼。
“现在,轮到我们说了算。”
地面的金光稳定下来,不再闪烁。全息网格静静悬浮,颜色由灰白转为深金。整个废墟区域像是被罩进一个透明的罩子里,空气中有低频震动,像是世界底层规则正在被重新加载。
第七探案组收起设备,围站到我身后。他们摘下口罩,第一次让我看清每个人的脸。没有人笑,也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站的位置,恰好形成一个保护阵型。
林晚秋合上笔记本,血字消失,纸面恢复空白。她抬头看我,眼神很静。
我们都没说话,但都知道下一步是什么。
我抬起左手,电子表的裂痕已经被金光填满。表盘不再显示时间,而是浮现出一行小字:
【全球控制能力——已解锁】
【可感知并干预各节点状态】
【持续时间:未知】
我试着想接入最近的节点——北纬399,东经1164,地下三层。
意识一动,视野立刻切换。
我“看”到了那个地方。一间封闭的房间,墙上挂着手写日程表,桌上摆着一杯凉透的茶。摄像头角度熟悉,是程砚办公室的备用监控视角。
我能关它,也能打开。
我能删记录,也能留痕迹。
我不是在追查系统了。
我现在是系统的一部分。
反系统中枢已经建立。
警校废墟不再是废墟。
它成了新世界的起点。
林晚秋忽然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她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支笔。黑色,塑料外壳,食堂五毛钱一支的那种。
她把笔递给我。
我接过。
笔身很轻,但握上去有种奇怪的实感。像是它不该出现在这里,但它出现了。
她开口,声音很轻:
“你忘了带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