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光还在往上走。
我躺在地上,手腕那点残破的表壳还在发烫。光是从那里出来的,细得像根针,却一直没断。它穿过天花板的裂缝,穿过去的时候没有声音,也没有炸开什么。就这么直直地飞出去了。
外面天应该亮了。
我没抬头看,也动不了脖子。但我能感觉到光线变了。不是那种突然刺眼的亮,是一点点推过来的,像是有人把窗帘慢慢拉开。
屋子里静得很。
连风都不刮了。之前被卷起来的那张烧了一半的纸,现在贴在墙角,一动不动。我的手指还是时不时抽一下,不听使唤。中指上次划破的地方又渗出血来,顺着碎金属往下滴。
就在这时候,地面开始震。
不是地震那种晃,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启动。地板缝里冒出金线,一根接一根,从四面八方往我这边聚。它们碰到电子表碎片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钻进去,像是给机器通电。
我脑子里响了一声。
不是系统以前那种冷冰冰的提示音。这一声很轻,像玻璃杯碰了下桌子。紧接着,视野里浮出一行字:
【反系统中枢——协议更新中】
我没眨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但那行字一直挂着,过几秒还跳了一下,变成:
我不能说话,也不能抬手去擦眼睛。但我心里清楚一件事——这更新不是我发起的。是我倒下的时候,那个穿旗袍的人留下的“人”字触发的。她把最后一段代码埋进了月球服务器,等的就是这一刻。
金线越来越多。
它们不再只是缠着表壳,而是沿着我的手臂往上爬。碰到伤口也不绕,直接贴着皮肤走。有点麻,但不疼。反而像有股暖流顺着血管往心脏送。
这时门口出现了影子。
不是谁走进来,是林晚秋站在那儿。她没靠墙,也没动,就是看着我。右手抱着笔记本,左手垂在身侧。她的指甲今天涂了红,颜色很深,像干掉的墨水。
她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低头翻开本子。
纸页自动往后翻,速度快得不像人能做到。翻到中间一页时突然停下。整张纸开始变色,边缘泛红,接着字一个个冒出来,是血红色的,排列得很整齐:
“欢迎进入新纪元”
她没念出来,但我看见她嘴唇动了一下。
和我说话那天一样。她说我流的每一滴血都在写新的代码。那时候我以为她在开玩笑。现在我知道她是认真的。
那些血,不是白流的。
本子合上了。她还是没动。可屋里的屏幕全亮了。墙上挂着的旧显示器、桌上废弃的笔记本电脑、甚至我手机残骸的屏幕——全都闪出同一幅画面。
地球。
整个星球被一张网包着。金线织成的,密密麻麻,节点会闪。每一个点都对应一座城市。伦敦、东京、纽约还有我没听说过的小镇。它们原本是黑的,现在一个接一个亮起来,像夜里通电的路灯。
防护罩成型了。
我没有指挥它,也不是我画出来的。它是自己长出来的,像是某种生命体,在吸收了我的脑波之后开始独立运转。
眉心忽然发热。
一股力量从里面往外推,不是痛,也不是胀。就是一种“要出来了”的感觉。下一秒,银白色的丝线从我额头冒出来,飘在空中。它们一开始乱飘,后来慢慢排成队形,交叉编织,形成穹顶状结构。
颜色变了。
由银转彩,一层层叠上去。红、橙、黄、绿、蓝、靛、紫,七种颜色轮流闪。最后定格为流动的虹光,像极光挂在房间里。
这就是升级后的逻辑链投影。
不再是破案用的小工具,也不是净化城市的光束。它是防御系统,是防火墙,是地球对外星入侵者的回应。
天空那边传来波动。
不是声音,是数据层面的震动。我感知到了,是因为投影突然抖了一下。三枚高维孢子已经靠近大气层,带着原始病毒逻辑,准备植入人类思维底层。
它们想趁系统交接时动手。
可惜晚了。
防护罩自动响应。七彩丝线共振,弹出一段旋律。不是完整的歌,是一小节音符,循环播放。正是《茉莉花》开头那几句。
音波撞上孢子群的瞬间,对方的能量场崩解了。
没有爆炸,也没有火光。就是消失了。像是信号被干扰,频道被切换。三枚探测孢子的数据结构无法承受人类情感频率与琴弦编码的双重冲击,直接瓦解。
第一轮试探失败。
防护系统完成了闭环。不需要我操作,也不需要任何人下令。它学会了自我判断,自我反击。
这时候,空中浮出了人影。
不是实体,是全息投影。七个人站成一排,穿着一样的黑色战术服,脸模糊得看不清五官。但他们站姿一致,肩膀平直,手背在身后,像是经过统一训练。
第七探案组。
他们不在现场,也不在一个地方。这个投影是全球觉醒者网络第一次同步上线的结果。他们的终端接收到同一个信号——来自我腕上的残表,来自月球服务器的应答。
!他们没有说话。
但投影微微震了一下。那是他们在确认我的存在。就像以前每次行动前,对讲机里那一声“收到”。
我也“收到”了。
虽然说不出话,但我让投影闪了一次。七彩的光晕荡开一圈,代表回应。
林晚秋这时往前走了一步。
只有一小步。鞋跟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她没低头看,而是盯着我眉心还在发光的投影。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你知道吗?默最后一次改写协议的时候,删掉了‘失败’这个选项。”
我没反应。
她继续说:“她说如果陈默倒下了,那就让系统替他站着。如果他闭眼了,那就让世界替他看着。”
她顿了顿,把手放在胸口。
“现在它做到了。”
话刚说完,所有屏幕上的金色网络突然加速闪烁。节点之间的连线变得更粗,更亮。整个地球像是被点亮的电路板,开始自主运行。
我的眼皮越来越重。
意识像被什么东西往下拉。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慢。手指也不抽了,安静地搭在碎表壳上。
但防护罩没停。
七彩投影依旧悬在头顶,缓缓旋转。它不再依赖我提供能量,而是反过来在给我输。一丝丝温热顺着眉心往下走,流进四肢。
林晚秋走到我身边蹲下。
她把笔记本轻轻放在我胸口。本子封面绣的彼岸花沾了点灰,但她没擦。她只是伸手拨开我额前的头发,动作很轻。
“你不用醒。”她说,“接下来的事,我们来做。”
她站起来,退后两步。
然后抬起右手,在空中划了个圈。
一道光幕展开,显示着全球十三个主要城市的实时状态。每个城市上方都有一个小光点,正在缓慢上升。那是觉醒者的信号,正在重新连接。
她没再说话。
屋外传来低鸣。
不是风,也不是车声。是地下深处传来的机械运转声。反系统中枢彻底激活了。金属接口阵列完全展开,像树根扎进大地。它们不再只是接收信号,而是在向外广播。
广播内容只有一个:
“新纪元已开启。”
我的呼吸变得很浅。
几乎感觉不到胸口起伏。但心跳还在,规律得很。每一次跳动,都会让投影的颜色加深一分。
林晚秋转身走向门口。
她拉开门的时候,外面照进来的光特别亮。她背对着我,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我脚边。
她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我和那些光。
头顶的七彩穹顶忽然动了一下。
它降下来一点,离我更近。一根细丝垂落,轻轻碰了下我的脸颊。温温的,像有人用手背试了下你的体温。
我眨了下眼。
睫毛碰到灰尘,有点痒。
但我不想抬手擦。
因为我知道,这一闭眼,可能就不会再睁开了。
可我不怕。
林晚秋说的对,我不用醒。
这个世界已经有能力替我看着了。
头顶的光又动了一下。
这次是颤。
像是收到了什么新信号。
我努力睁着眼睛。
看到投影中央裂开一道缝。
一条新的指令浮现出来,字体很小,但看得清:
【检测到未知坐标接入】
还没等我看清具体内容,那条信息突然跳转成乱码。
接着,所有屏幕同时黑了一下。
再亮起时,地图上多了一个红点。
不在地球上。
在轨道附近。
那个位置,正好是外星逻辑孢子最初降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