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的指尖刚触到那枚铜印,就觉得掌心像被烙铁烫了下——不是疼,是种滚烫的暖意,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窜。他猛地想起老香客脖颈间总挂着块发黑的布,刚才混乱中被扯掉,露出的正是这枚印。之前只当是景区买的仿品,此刻印底的铜绿被血迹洇开,竟显露出苍劲的篆字:“究天人之际”。
“这字……”李青的声音发颤,突然想起司马迁祠里那块“太史公之印”的拓片,字迹走势分毫不差。他顾不上多想,抓起印就往阵眼按——刚才老香客倒下时,血在地上积成个小小的洼,正好能容下印面。
铜印触到血迹的瞬间,“滋啦”一声腾起金雾,印文像活过来似的,顺着九曲黄河阵的河道图蔓延。原本漆黑的旗面突然渗出红光,那些贴在旗上的人皮“哗啦”一声剥落,露出底下泛黄的纸页,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史记》残篇,字迹与印上的篆字如出一辙。
“是真印!”苏荣的金针刚钉住个扑来的阴兵,此刻突然回头,瞳孔骤缩,“司马迁祠的真印早就被玉麒麟换了,他怕阴无常偷去炼‘史魂’,故意留了仿品做诱饵!”她话音刚落,最东侧的黑旗突然“啪”地展开,纸页上的“刺客列传”字样亮起,竟从中跃出个黑衣人影,手持匕首直扑阴无常的徒孙——正是聂政的虚影。
阴无常的徒孙正举着引魂图念咒,见状尖叫着甩出三道黑幡。聂政虚影却不躲,匕首划破黑幡的瞬间,那些幡布突然化作纸灰,露出里面裹着的孩童骸骨。“你竟敢用稚子炼魂!”虚影的声音像从千年前传来,匕首带起的风直刮得那徒孙脸颊生疼。
李青握着铜印的手越来越烫,印底的金光顺着河道图爬到北侧黑旗,旗面的《项羽本纪》残页突然翻动,“力拔山兮气盖世”几个字金光大盛,项羽的虚影提着霸王枪踏纸而出,枪尖扫过之处,那些阴煞凝成的黑风全被搅成碎末。香客们身上的符咒像被烧着似的,冒着黑烟往下掉,之前被吸成干尸的人竟慢慢有了呼吸,皮肤也恢复了些血色。
“玉麒麟这老东西!”阴无常的徒孙见势不妙,突然将引魂图往空中一抛,图上的人名开始渗血,“就算你们有太史公护着,今天也得给我填阵眼!”图上的血珠滴落在地,河道图突然反转,露出底下埋着的白骨——竟是百来个孩童的骸骨,每具骨头上都刻着生辰八字。
“你炼化童魂!”苏荣的声音发寒,金针在指间结成剑网,“难怪九曲阵的阴煞这么重,你是把这儿当成炼魂炉了!”她刚要冲过去,却见西侧旗面的《李将军列传》突然飘起,李广的虚影搭弓射箭,箭矢穿透引魂图,正好钉在徒孙的袖口。
那徒孙惨叫着后退,袖口瞬间发黑,露出底下青紫色的血管,像有小蛇在皮肤下游走。“玉麒麟骗了我!”他状若疯癫,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黑陶罐,“这是我祖师爷炼了百年的‘史魂’,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罐子打开的瞬间,无数怨魂涌出来,全是些缺胳膊少腿的书生虚影,显然是被强行剥离的尸魂。
李青正觉得铜印烫得快要握不住,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笑声。玉麒麟不知何时站在石阶上,手里还摇着那把破扇:“小友,印借我用用?”他不等李青反应,扇子往印上一拍,金光突然暴涨,河道图上的残页全部飞起,在空中拼出完整的《史记》篇目。
“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玉麒麟的声音与司马迁的虚影重合,那些史篇突然合拢,将怨魂和阴兵全裹了进去。阴无常的徒孙想逃,却被合拢的书页夹住,书页上的文字像锁链般缠住他,那些被他炼化的童魂骸骨突然发光,顺着锁链爬上去,在他身上凝成个“罪”字。
“以史为鉴,可知兴替。”玉麒麟收起扇子,指了指铜印,“这印啊,从来不是用来炼魂的。”李青低头看去,印底的血迹已干,露出“太史令印”四个小字,旁边还有行极小的刻痕——“玉麒麟换于庚子年”。
香客们陆续醒来,看着空中渐渐消散的史篇虚影,突然有人对着司马迁祠的方向拜了拜。李青把铜印递给玉麒麟,却被推了回来:“你刚才按印时,印底刻的字显了——‘承其志’,这印该你拿着。”
苏荣扶着个刚醒的老婆婆,突然指着东侧的山壁:“快看!”众人望去,只见阳光穿透云层,在壁上照出幅天然的“史记”,正是刚才空中的篇目,连字迹都分毫不差。
玉麒麟笑了:“太史公早就把答案刻在山里了,是咱们瞎折腾。”他扇了扇破扇,“走吧,阴无常那老东西还在山顶等着呢,这印啊,还得派大用场。”
李青握紧铜印,掌心的温度正好,像揣着团小小的太阳。他回头看了眼那些重获生机的香客,突然明白老香客为啥总摩挲这印——那不是珍惜仿品,是在守护千年前的滚烫初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