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无常的嘶吼被百鬼幡的裂缝死死咬住时,云逍正抱着苏荣往后退——她心口的金针还在颤,每根针尾都凝着血珠,像串快要熄灭的红烛。李青的镇魂扇“啪”地合起,扇骨敲在掌心发出闷响:“裂缝在吸他的戾气,这是幡骨自己在判罚。”
话音未落,裂缝突然剧烈收缩,阴无常的黑袍被绞成碎布,露出里面月白色的道袍。少年虚影伸手拽住他的手腕,两人竟在缩小的幡面里拉扯起来——一个想往黑气里钻,一个拼命往金光里拖,像场永远分不出胜负的拔河。云逍突然想起玄清道长说过的“心牢”,原来最狠的囚笼从不是铁锁,是自己跟自己的死磕。
“快看!”李青突然指向玉佩,原本纯黑的玉面竟浮现出纹路,像幅流动的画:少年在茅山喂狐狸,青年在雪地里救人,后来黑袍遮了身,可偷偷送药的布包总系着红绳。那些被他藏起来的善意,全被幡骨刻成了印记。
苏荣突然咳了声,血沫沾在云逍的衣襟上,她抬手想去碰那枚玉佩,指尖刚要触到,金针突然“噌”地弹出两根,落在玉佩上发出脆响。玉佩猛地发烫,云逍下意识握紧,却见幡面最后缩成指甲盖大小,少年虚影终于拽着阴无常的袖子踏进金光里,黑袍彻底褪成月白,两人的身影在玉面定格成并肩走在山道上的模样,再没了挣扎。
“原来……不是永世困着。”李青摸着下巴笑,“是逼着他天天看自己没走歪的样子,比锁着狠多了。”
云逍没接话,他正低头看苏荣——她的脸白得像宣纸,嘴唇却泛着点不正常的红。心口剩下的金针还在往肉里陷,像是在跟什么拔河。云逍突然想起她之前说的“金针锁魂,以血养气”,原来她早把自己的精血渡进针里,刚才逼退阴无常时,是在用命兜底。
“别睡。”他用袖子擦去她嘴角的血,声音发紧,仅剩的左眼死死盯着她,“你说过要带我去后山认草药,说那里的蒲公英根煮水治咳嗽,还说要教我怎么分有毒的蘑菇……你忘了?”
苏荣的睫毛颤了颤,没睁开眼,却轻轻“嗯”了声,气若游丝。李青突然拽住云逍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你右眼!”
云逍这才感觉到眼角发烫,伸手一摸,指尖沾着金闪闪的液珠——那滴金色的泪正顺着脸颊往下滑,落在苏荣的心口时,金针突然剧烈震动,剩下的五根竟开始往外退,退到心口半寸处悬着,像被什么托住了。
“是你刚才那滴泪……”李青指着金针,“玄清道长说过,至纯的善念能破血咒,你这眼泪是……”
“别废话。”云逍打断他,小心翼翼地捏住一根金针的尾端,“帮我稳住她,我把针拔出来。”
李青赶紧按住苏荣的肩膀,却发现她的手正攥着什么,掰开一看,是片干枯的雏菊花瓣,夹在药囊里压得平平整整。苏荣突然哼了声,眉头皱成小疙瘩,像是疼的,又像在较劲。
第一根金针拔出来时,血珠涌得又急又烫,云逍赶紧用干净的布条按住,却见伤口处冒出点金光,跟玉佩上的纹路对上了。拔到第三根,苏荣突然睁开眼,气若游丝地笑:“傻……傻子,那玉佩……收好了,以后……遇着走歪路的人,让他们看看。”
“知道了。”云逍的手在抖,拔针的动作却稳得很,“你先撑着,拔完针我就带你去找道长,他肯定有办法。”
最后一根金针离体时,苏荣突然剧烈地咳起来,咳出的血落在玉佩上,竟被玉面吸了进去,原本黑白的纹路突然染上点胭脂色,像雪地里开了朵小梅花。李青突然指着窗外,晨光不知何时漫了进来,照得玉佩透亮,里面的两个身影像是在笑。
“她体温在回升!”李青摸着苏荣的手腕,声音发颤,“有脉搏了,比刚才强!”
云逍低头看苏荣,她的脸虽还白,嘴唇却渐渐有了点粉。他把玉佩塞进她手里,让那点温度贴着她的掌心:“你看,它认主呢。等你好利索了,咱们就去后山,你教我认草药,我给你背药篓。”
苏荣没说话,却轻轻攥紧了玉佩,指节泛白。云逍知道,这是她答应的意思。李青已经跑去叫人,远处传来他喊“玄清道长”的声音,混着晨光里的鸟叫,竟比任何时候都动听。
云逍用袖子盖住苏荣的心口,挡住透进来的风,突然发现自己失明的右眼角还在发烫——那滴金色的泪像在皮肤底下生了根,暖烘烘的,竟让他隐约“看”到李青跑远的背影,还有远处山道上,两个模糊的身影正往这边走,像是道长带着药箱来了。
原来有些东西,闭着眼也能“看”得见。云逍低头对苏荣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等你好起来,咱们就去给那玉佩串根红绳,挂在你脖子上。”
苏荣的指尖动了动,像是在回应。阳光漫过窗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把金针留下的小孔照得亮晶晶的,像撒了把碎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