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窗台时,云逍正用银簪挑开油灯的灯花。信纸从鸽腿上解下时还带着岭南的潮气,边角印着片模糊的鳞纹,像是谁不小心蹭上去的。展开信纸,娟秀的字迹里透着股急切,读到“女婴夜夜啼哭不止,脖颈后竟生出片青黑色的斑”时,他指尖猛地一顿,银簪在灯花上划出火星,落在信纸上烧出个焦黑的小洞。
“又是岭南。”苏荣凑过来看,指尖点在“青黑斑”三个字上,“这纹路看着眼熟,像极了去年在瘴气林见到的‘缠蛇纹’,只是那时见的是成年男子,没想到会缠上女婴。”她从药箱里翻出本泛黄的医书,指尖划过插图——画面上的蛇鳞层层叠叠,每片鳞上都嵌着个极小的“阴”字,与信里描述的斑纹分毫不差。
李青的镇魂扇“啪”地合上,扇骨敲着掌心:“阴门的人倒是无孔不入,连襁褓里的娃娃都不放过。这蛇蜕护身符能镇住一时,怕是治标不治本。”他望向窗外,月色正浓,树影摇摇晃晃像无数条小蛇,“当年玄渊在岭南养过一群‘墨鳞蛇’,专以婴孩气息为食,难不成是那东西作祟?”
话音未落,窗台的信鸽突然扑腾起来,翅膀拍打着玻璃,发出急促的响声。云逍伸手去安抚,却见鸽腹下藏着片蛇蜕,半透明的鳞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边缘还沾着点暗红的血渍。“这信鸽是从收养女婴的人家飞出来的,”他捏起蛇蜕凑近鼻尖,一股极淡的腥气钻进鼻腔,“蛇蜕上有齿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苏荣用银针挑起蛇蜕上的血渍,在烛火上烤了烤,银针瞬间变成青黑色。“是墨鳞蛇的血。”她脸色沉了沉,“这蛇蜕不是普通的护身符,是那家人从蛇穴里抢来的,上面还缠着蛇的怨气。女婴能安生,是因为蛇蜕暂时镇住了蛇怨,可等蛇蜕的灵气散了……”
“可等不及了。”云逍突然起身,将信纸折成纸鹤,信纸上的焦洞正好成了纸鹤的眼睛。他抓起墙角的桃木剑,剑穗上的红绳自动缠上纸鹤的翅膀,“信里说女婴今夜哭声突然变厉,嘴角开始冒白沫,怕是撑不到天亮。”
三人连夜启程,快马加鞭赶到岭南时,天刚蒙蒙亮。收养女婴的人家住在山坳里,院门上挂着的蛇蜕护身符已变得灰败,像片枯树叶。推门进去,就听见里屋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哭声不似寻常婴孩啼哭,倒像有无数细针在刺听者的耳膜,听得人头皮发麻。
“昨儿后半夜突然就这样了!”养母抱着女婴,眼圈红肿,指着女婴脖颈后的斑纹哭道,“你看这斑,竟在动!像有小蛇在皮下钻来钻去!”
云逍凑近一看,倒吸口凉气——那青黑斑纹果然在缓缓蠕动,每片鳞纹都在扩张,眼看就要爬满整个后颈。女婴的小脸憋得青紫,小手死死抓着养母的衣襟,指甲缝里竟渗出点黑血。
苏荣突然指着床底:“那里有东西!”
李青一脚踹开床板,只见床底藏着个陶罐,罐口用黑布封着,里面传来“嘶嘶”的响动。打开黑布的瞬间,一股腥臭扑面而来,罐子里盘踞着条小臂粗的墨鳞蛇,蛇眼赤红,正对着女婴的方向吐信子,蛇背上的鳞片竟与女婴脖颈后的斑纹一模一样!
“这蛇是被人放在这的。”云逍用桃木剑按住蛇头,剑刃划过蛇腹,竟露出里面未消化完的碎布——那布料上绣着个“渊”字,正是玄渊的标记。“它以女婴的气息为引,用蛇毒顺着斑纹往婴孩心脉钻,蛇蜕护身符只能挡外层,挡不住这阴毒的寄生术。”
女婴的哭声突然弱了下去,小脸白得像纸。苏荣急得额头冒汗,掏出银针要扎穴位,却被云逍拦住:“蛇毒已入血脉,用针会逼得它往心脉钻得更快。”他盯着罐子里的墨鳞蛇,突然看向院门上的蛇蜕,“李青,借你的镇魂扇一用!”
镇魂扇落在云逍手中,他猛地将扇骨拆开,露出里面藏着的七根细针。“苏荣,取蛇蜕上最亮的那片鳞!”他话音刚落,苏荣已将那片半透明的鳞甲递过来,鳞甲在晨光里泛着七彩光晕。
云逍捏着鳞甲,用扇骨细针轻轻刺破,一滴晶莹的液珠从鳞甲里渗出。他小心地将液珠点在女婴脖颈的斑纹上,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液珠像活过来般,顺着斑纹游走,所过之处,青黑色竟慢慢褪去。
“这是蛇蜕里的精元。”苏荣恍然大悟,“墨鳞蛇最忌同类的蜕壳精元,就像用烈火焚冰!”
可液珠很快用尽,剩下的斑纹仍在蠕动。罐子里的墨鳞蛇突然狂躁起来,猛地撞向罐壁,发出“砰砰”的闷响,女婴脖颈的斑纹也跟着剧烈起伏,像是要破肤而出。
“得让蛇自己把毒吸回去!”云逍突然抓起蛇蜕,将其撕碎扔进陶罐。墨鳞蛇见到蛇蜕碎片,突然安静下来,开始疯狂吞噬。就在这时,云逍抓起桃木剑,剑穗上的纸鹤突然展开翅膀,红绳如灵蛇般窜出,缠住墨鳞蛇的七寸,将其硬生生从罐子里拽了出来!
“以蜕引蛇,以血逼毒!”他剑指一划,自己指尖渗出的血珠滴在蛇头上,墨鳞蛇瞬间僵直,接着开始剧烈抽搐,蛇腹竟慢慢透出红光——那是女婴的血!它将吸进去的毒血全吐了出来,溅在地上冒起青烟。
女婴的哭声渐渐变得清亮,脖颈后的斑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养母抱着孩子泣不成声,院门外却传来一阵掌声,玄渊的声音带着戏谑响起:“云道长好手段,可惜啊……”
众人回头,只见院墙上站着个黑袍人,正是玄渊。他指尖捏着片蛇蜕,轻轻一弹,蛇蜕化作无数细针射来:“这山坳里,可不止一条墨鳞蛇呢。”
话音未落,四周的草丛里传来密密麻麻的“嘶嘶”声,无数双赤红的蛇眼在晨光里亮起,像撒了一地的血珠。云逍将桃木剑横在胸前,剑穗上的纸鹤突然冲天而起,在半空炸开,化作无数纸蝶,每只蝶翼上都印着镇魂扇的纹路——那是李青暗中发动的防御阵。
可蛇群已如潮水般涌来,最前面的一条墨鳞蛇猛地跃起,直扑女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