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旁的老邮差突然勒住马缰,枣红色的马喷着响鼻,蹄子在青石板上刨出火星。他从褡裳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信封边角磨得发亮,上面用胭脂画着朵小小的杏花,正是杏花村孤女的笔迹。“云道长,可算追上您了!”邮差的声音带着跑调的喘息,手里的信封还沾着点露水,“这是杏花村的二丫托我给您的,说务必亲手交到您手上,还说……信里的东西能救命。”
云逍接过信封的瞬间,腕间的红绳突然剧烈震颤。十二根绳子里系着杏花枝的那根(是当初从杏花村带出的)竟自己扬起,绳头的花瓣轻轻蹭过信封,像是在辨认熟悉的气息。信封很薄,却沉甸甸的,里面除了信纸,似乎还夹着些硬物,摸起来像片绣品。
“二丫说什么了?”苏荣凑近看信封上的杏花,花瓣的针脚比上次见到时细密了许多,显然是练过的。她想起那个穿红衣的孤女,当初跪在泥地里哭着求他们救姐姐时,指尖还带着给姐姐绣嫁妆磨出的茧。
邮差往嘴里灌了口凉茶,抹了把嘴道:“说她姐姐跟张老爷和离后,姐妹俩开了家绣坊,专绣望夫崖的石头,城里的太太小姐都抢着要。还说……”他突然压低声音,往云逍身边凑了凑,“上个月有个穿黑袍的去绣坊,说要订一百张绣着莲花的帕子,给的价钱高得吓人,二丫觉得不对劲,就托我把这信送来,说您见了信就明白。”
李青的镇魂扇在掌心转了个圈,扇面的乌篷船虚影突然变得清晰,船头站着个模糊的黑影,正往水里抛绣花针。“又是阴门的人。”他冷笑一声,“望夫崖的石头绣腻了,改绣莲花了?我看他们是想借绣品传咒,跟当年用蛇鳞下咒一个路数。”
拆开信封时,风突然停了。信纸是用杏花村特有的桑皮纸做的,带着股淡淡的草木香,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劲儿:
“云道长、苏姑娘、青先生:
姐姐回家了,我们开了绣坊,日子很好。姐姐绣的望夫崖石头,城里的王夫人说比真石头还像,给了好多银子。
前儿个来了个黑袍人,要绣一百张莲花帕,说要绣得跟昆仑山上的一样,还说绣好了有重谢。我偷偷看了他的包袱,里面有个木牌,刻着‘玄’字,跟道长您说的阴门标记一样。
他说,等帕子绣好,就让我们去昆仑领赏,还说那里有能让人忘记烦恼的药。我不信,姐姐说当年您说过,真正的好东西不会藏着掖着。
信里是我绣的双鲤帕,您说过双鲤能挡灾。帕子角上有我用胭脂画的记号,是姐姐发现的,说黑袍人的莲花帕子上,都藏着这个记号。
盼安好。
二丫 敬上”
信纸背面,用胭脂画着个极小的符号——像朵扭曲的莲花,花瓣尖都带着钩子,与云逍在望夫崖暗洞找到的木牌上的刻痕一模一样。
“这丫头有心了。”苏荣拿起信纸,指尖在符号处轻轻摩挲,“胭脂里掺了艾草汁,能显形。”她往符号上呵了口气,那扭曲的莲花突然渗出黑血般的汁液,在纸上晕开,露出底下藏着的字:“百帕聚魂,莲开噬魂”。
云逍的目光落在信纸里夹着的丝帕上。那是片素白的软缎,上面用五彩线绣着两条鲤鱼,正往一朵莲花游去,针脚细密,配色鲜亮,看得出绣者下了苦功。最奇的是,鲤鱼的眼睛是用黑珍珠绣的,在阳光下转动时,竟像是在眨眼睛。
“这绣法……是林氏娘子的手艺。”李青突然道,他在望夫崖见过林氏娘子织布的残骸,上面的双鲤纹与这帕子上的如出一辙,“看来二丫的姐姐,是被林氏娘子的魂魄点化了,不然绣不出这么像的。”
云逍将丝帕系在腕间的红绳上。丝帕一碰到红绳,突然发出淡淡的金光,两条鲤鱼的影子竟从帕子上飘了出来,在阳光下游了一圈,又钻回帕子里,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红绳瞬间又多了一根,第十三根,系着这片双鲤帕,与之前的杏花枝红绳缠在一起,像对亲姐妹。
“‘百帕聚魂’,是想用绣品收集魂魄。”云逍的指尖在帕子角上的符号处轻轻一点,那里的胭脂突然变成黑色,“‘莲开噬魂’,是说等一百张帕子聚在一起,就会引动昆仑的还魂莲,吞噬接触过帕子的人的魂魄。”
苏荣突然想起什么,从药箱里翻出之前在岭南瘴气林捡到的蛇鳞:“你看这蛇鳞上的纹路,是不是跟帕子上的莲花纹很像?”蛇鳞上的青蓝色纹路,果然与双鲤帕上的莲花纹有着微妙的相似,只是更扭曲些。
“阴门是想用蛇鳞、绣品、水鬼……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东西,布一个大网。”云逍的声音沉了下来,腕间的红绳突然同时绷紧,十三根绳子指向同一个方向——昆仑,“这一百张莲花帕,就是网的最后一根线。”
邮差突然指着远处的官道,那里扬起一阵尘土,像是有大队人马过来了。“是城里的官差!”他脸色煞白,“刚才我来的时候,听人说黑袍人告了二丫姐妹,说她们私通乱党,要抄家呢!”
云逍的桃木剑“噌”地出鞘,剑穗的麒麟纹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去杏花村。”他道,腕间的红绳在空中划出一道金光,系着双鲤帕的那根绳头,正对着杏花村的方向,“不能让她们被阴门的人带走。”
李青的镇魂扇往空中一扬,扇面的乌篷船虚影突然变大,足以载三个人。“走!”他率先跳上船,“别让那黑袍人坏了二丫的绣坊,我还等着她们给我绣个扇面呢。”
苏荣最后一个上船,手里还捏着那片双鲤帕。帕子上的双鲤突然游得快了起来,像是在催促她们。她低头看着帕子角上的符号,突然觉得那扭曲的莲花,像极了昆仑还魂莲的画像,只是少了几分圣洁,多了几分狰狞。
船行至半路,双鲤帕突然发出一阵轻响。两条鲤鱼的影子再次飘出帕子,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突然朝着杏花村的方向俯冲下去,化作两道红光,消失在尘土里。
云逍握紧桃木剑,他知道,一场新的较量,已经在杏花村的绣坊里开始了。而那一百张莲花帕背后,藏着的恐怕不止是阴门的阴谋,还有昆仑还魂莲的秘密。
双鲤帕上的莲花突然自己绽放,露出里面藏着的东西——半片青铜碎片,与云逍在泰安城莲池里捡到的碎片能拼成一半,上面刻着的“阴”字旁边,多出了个模糊的“渊”字,正是阴门主玄渊的名字。